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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两拨人已经在御花园里打了起来,其中有身着禁卫军衣服的,有身着大周军队衣服的,甚至还有一些不明来路的黑衣人,他们扭打在一起,整个花园里都是一片狼藉。
弯曲的小路上,还有其他队伍时不时赶来,宁宛躲在草丛里,看着面前两方的人拼杀,宛如此处才是战场一般。
齐王还真是大胆。宁宛一边想一边弓着身子自树丛中穿出来。她身着女子的华服,原本该是极为显眼的,可她刻意在泥土里滚了两圈,又兼始终抱着脑袋,像极了那些因为害怕而惊叫逃窜的宫女,杀红了眼的人,竟是全然没有发现。
怪不得昨夜楼澄冒险让苏婉双送密信来,原来齐王这么着急,朝还没下呢,后宫就已打成了这个样子,朝堂之上可想而知。也不知她早先做的安排,此刻还来不来得及。
许多念头在宁宛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可她终究没有多做停留。只要她保住了玉玺,那齐王就不会有机会。
那些拼杀的士兵越来越多,争斗也越来越激烈,宁宛已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和那些刀光剑影的。只有她到达御书房时衣服上溅上的血迹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方才她都经历了什么。
胃里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宁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身后不远就是阵阵冲天的喊杀声,前边,御书房的房门关着,可宁宛知道,里面有人。
“宛姐姐!”陆煜突然从一边冲了出来,他衣服上也尽沾染了泥土,脸上似乎被人打了一拳。
“那个什么苏婕妤已经进去了。”他同宁宛说话时,好似没有那些疼痛一样,仍旧如往常一般镇定。
“好。”宁宛将这个始终沉稳的少年拦在身后,然后上前,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
第300章 山河(下)
“婕妤这么着急,是在找什么呢?”
屋子里的苏婕妤根本没想到这个当口还会有人来御书房,她慌乱转身,一个踉跄撞在了书架的一角上。
宁宛又朝里走了两步,微笑地看着这个平日并不怎么显眼是婕妤娘娘。
苏婕妤强自镇定,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来:“郡主这个时间不去上朝,到御书房来做什么?”
“婕妤真有意思。长宁不去上朝是因为什么,想来婕妤应该清楚。更何况,长宁多少有圣上所赐的摄政郡主身份在,而婕妤呢?后宫嫔妃私自闯入御书房,好似有违礼法吧。”
“我是奉齐王殿下之命来的,郡主若是聪明人,就该现在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咦,婕妤竟然不藏着了?竟然自己提起了齐王叔叔,婕妤就不怕此时脱口而出的话,将来惹出无尽的祸事吗?”
苏婕妤原本是一急之下想要搬出齐王来吓唬宁宛,可没想到,非但没有把宁宛吓住,她自己倒是被带进了沟里。
“元宁宛你胡说什么?我告诉你,这里可不是由着你撒野的地方!”
苏婕妤显然是急了,只是宁宛却并不着急,她笑得更为开心:“苏婕妤,长宁好像不太记得 ,后宫嫔妃与王爷私通是怎样的罪名了。婕妤一直在宫里,想来是清楚的,不如同长宁讲讲,如何?”
“元宁宛!你不要血口喷人!”
“哦?婕妤着急什么,长宁只是问问宫里的规矩,可有说过什么吗?”宁宛心中冷笑。
没错,她终于记起来了,苏婕妤的声音为何那么熟悉,因为那个声音,就是她六岁那年误入泛鸢宫躲在窗台下听到的那声亲昵又娇嗔的呻/吟。
她猜测与苏婕妤行不轨之事的就是齐王元启檀,从苏婕妤目今这个反应来看,她猜对了。
“苏婕妤,做过的事情可不是想反悔就能反悔的,你以为没人知道,可这皇宫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谁又会料到哪一天,哪件事就会被翻出来了呢?”宁宛微笑着逼近苏婕妤,她的时间并不多,只要吓住了苏婕妤,那她就还有机会完好地带着玉玺离开,或是留在这守住最后的关口。
苏可儿从未想过她深埋心底的秘密竟然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之下被人说出来,她更不知道长宁郡主究竟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齐王不会出卖她,旁人也根本不会知道,那长宁郡主又是怎么这么笃定的呢?
御书房内隐隐约约传进外边的喊杀声,元宁宛步步紧逼,让原本就高度紧张的苏可儿越发不安。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原本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把玉玺带给王爷了,可那玉玺不知被藏到了哪里,甚至半路长宁郡主还突然出现。
这些始料未及的状况,让她益发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能说些看起来狠厉,实则却无关痛痒的话,这话听在宁宛耳朵里,只觉得有些可笑。
“苏婕妤不如好好交代,倘若说得详细,将来金殿之上,长宁愿为婕妤向圣上求情一二。”
朔京城东,六里长坡的尽头,齐王世子元方明手执长剑,向面前已经受了重伤的人走去。
那人半躺在地上,肩上、手臂上都是狰狞的刀伤,他胸口还受了一掌,方才咳了一口血出来。元方明如果想动手,那下一秒,这个人就身首异处了。
只是元方明心里却堵得厉害。面前的这个人,即使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可还是面色如常,似乎生死并不能对他有所影响。他越是视死如归,元方明心里就越是烦躁。
他把剑指向了那个人:“你错就错在,不该妄自尊大,妄图以一己之力操控平州来的军队。”
“世子何须多言,动手吧。”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个人说出了这么一句毫无波澜的话。元方明冷哼了一声,刚要抬手,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慢着!”
他执剑的手明显地颤了一下,身边的副将发现了他的不对,起手便要待他行事,可元方明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就好像不由自主,他竟然出剑,将刺向那人的刀一下挑开。
紧跟着,一个墨色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她冲到地上躺着的人面前,将他抱在自己怀里,跟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谁要杀楼大人,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元方明这才注意到,先前那人身后还有一个黑衣女子,她头发有些散乱,只拿了一把匕首,看起来像是女护卫。
“世子……”身边的副将眼内闪过一丝杀意,元方明却抬手,阻止了他们上前。
“你就那么爱他?”元方明走到半跪在地上的苏婉双面前,面无表情地问道。
苏婉双抬起头,她眼中仍有泪,可说的话却冰凉刺骨:“是。”
天上的阴云在无声地翻滚,时不时吹来的冷风夹杂着一丝水汽,好像在说大雨就要来了。沉默,所有人都好像静止了。
元方明盯着面前早已嫁为人妇的女子,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恨意、不解,唯独没有爱。
忽然,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元方明一把将原本跪在地上的苏婉双拉了起来,紧跟着,他紧紧揽着她的腰,吻上了她的唇。
惊愕,茫然,所有人都不知道在这一瞬间里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苏婉双在愕然过后激烈地挣扎,而元方明似乎用尽平生的力气在狠狠地吻她。
啪!
是苏婉双一巴掌甩在了元方明的脸上。
“你若有骨气,今日就把我们全杀了,横竖一死,我并不多言!”苏婉双被人这般欺侮,心中愈发愤恨。她不是不知道目今的形势,可她就算是陪着楼澄一起死在这里,也断然不会在元方明面前屈就。
“哈,哈哈哈哈。”元方明突然大笑起来,“都到这个时候了,本世子也得不到你正眼相待,你就是跟着他死了,也不会好好看本世子一眼,是吗?”
苏婉双对元方明问的这个问题有些错愕。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元方明心里有无尽的悲伤呢?那种悲伤那样强烈,是求而不得,是深入骨血,是压抑心底许久的痛楚。
“杀。”他说出这句话时,眼中的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身后无数的人听令冲了上来,他们挥舞着刀剑,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元方明紧紧闭上双眼,似乎这样才能逃离这种窒息一般的压迫感,可他却突然听出了什么不对。
“冲啊!”仿佛是不远处,有人高喊了这样的一句。
元方明突然睁开眼,他面前,早不光是方才的人,不知从哪来的另一个黑衣人,同方才那个女护卫一起将苏婉双和楼澄保护在当中,而他转过身去,坡下,正有一队人马向这边冲了过来。
为首一人棕马长/枪,赫然是此时应该在页城的吴朝越。
“齐王世子,及时收手吧!”吴朝越勒马而下,站在元方明面前。
“少将军不在页城打仗,怎么跑回朔京来当缩头乌龟了?”元方明并未料到吴朝越会出现在此地,他强装镇定,想要试探如今的形势。
只是吴朝越似乎并不想隐瞒什么,他闻言便朗声道:“世子不必担心,圣上屡出奇兵,那东黎,早被打回老家去了。怎么,世子没有收到消息吗?”
当啷……
元方明手中的剑突然掉到了地上,一股寒意自他脚底而上,让元方明似乎脱力了一般朝后退了两步。
吴朝越此刻在这里,那朔京呢?他偏头看了一眼朔京城的方向,那里埋藏了他所有的不甘、痛苦,还有为数不多的欣喜、甜蜜。只是好像而今,所有的一切都该有个了断了。
“婉双,我一直爱你。”
那是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一句他珍藏多年,终于能够说出口的话。
翻滚的乌云遮蔽了天日,风越来越大,很多叶子被摇了下来,簌簌地落了一地。
吴朝越没想到元方明会如此决然地自尽,他想要招手让人来好生将齐王世子的遗体抬回去,抬头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影重?你怎么在这?”他此刻不应该在皇宫之中吗?
“属下……”影重看了身边的飞歌一眼,终归没有说什么,而是当即便跪下,“属下擅自行动,请少将军责罚。”
“坏了……”吴朝越蹙眉,来不及多说什么,便翻身上马,往朔京城中赶去。
朔京城确实不太好。
宁王府中,宁王妃杨舒怡和如意公主元清月将林欣护在身后,与面前的淳王对峙良久。
淳王好似并不着急,他带来的人将宁王府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面前这个才刚及笄的姑娘,似乎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藏匿什么东西了。
“宁王府收养来路不明的弃婴,理当好好调查清楚,二嫂和妹妹又为何要百般阻拦呢?不过是个外面传言的疯丫头,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她身上不成?”淳王笑得有些张狂,如意公主当即便啐了一口。
“三哥,我最后劝你一次,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还是不要去做。大哥今日可许你前程似锦,倘若他真的弑君夺位,你以为史书之上,是谁替他背这个黑名?”
“你胡说!元清月,你不要以为你现在还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公主,本王现在要折磨死你,比折磨一只蚂蚁还简单。”淳王说完,便当即挥手,“给我上!”
“慢着!”
突然一道剑气划过,将冲上前的一个士兵手中的长刀震落,驸马陆清彦好像是从天而降,负手立于如意公主和宁王妃之前。
却不想,淳王竟然突然笑了一下:“好啊你陆清彦,你现在悔过,过往的事情本王便不予追究,要不然,你猜元清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