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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宁宛却是看向元宁如,又陷入了疑惑之中。
既然老夫人爱孩子,那怀了身孕的元宁如这里,为何这般凋敝?
对,就是凋敝,院子里统共不过五个人,连换洗的衣服都要贴身大丫鬟去送,这不像是元宁如怀了身孕,倒像是她要被撵出去了一般。
“郡主做什么这么看着我?又不是没见过。”
“二姐,在镇国公府,过得好吗?”
她是真心想问的,无论元宁如从前多么嚣张跋扈,可她不应该在怀了身子的这种时候受到惩罚。孩子是无辜的。尤其是见到谨轩一点点长大,宁宛更是有了这种感觉。
那个还未诞生的新生命,不该因为他的母亲,就受到惩罚。
兴许是没想到宁宛会这么问,元宁如愣了一下,她的表情不太自然,只是淡淡地说道:“在哪过不就是那么回事?”
“这世间有许多事亲历才知冷暖,我不是二姐,不能评判。只是你我多少姐妹一场,有许多事情,看清得越早,才越好走出来。”
“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姐妹?现在和我提好姐妹?没有这个必要。”元宁如说完这话,起身往床边走去。
“我乏了,嫂嫂和二妹妹也早点回去吧。耽误久了毕竟不好,这可是镇国公府。”
秦温宜瞧着她面朝里躺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走吧。”她同宁宛说着,话音里似乎还有些许无奈。
“她应该后悔了吧。”马车上,秦温宜垂着眼眸,有些叹息。
“嫂嫂为何这么说?”
“她早知自己所托非人,只不过是凭着一股要强的劲撑着。老夫人既是那么爱孩子的人,她的院子又怎会那么破败呢?”
宁宛摇了摇头:“当年我同嫣表姐说,不知镇国公府的老夫人多爱子孙满堂,才会种了一院子的石榴,谁知最后这份苦,竟是二姐受了。”
“这本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只是不知她是不是也被人所惑,到底,她也不是打心眼里的恶,只是好高骛远罢了。”
安定大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繁华的街市一如从前的每一天一样,有许多过往的行人。只是这繁华,却再不属于镇国公府那方小院里的任何一个人了。
“小姐,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翠羽进屋时,就瞧见她们小姐靠在床棱上,外头的天光斜斜地在她脚下印出一个细细的印记来,只是她早已满面泪痕。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镇国公府的石榴花前情,在第二十九章 榴花(上)
另:枯灯,音同“苦等”。
第265章 静安(上)
夏天的燥热愈盛,让人一刻也不想到外面去。宁宛连日里只躲在屋子里,偏等每日里太阳落了,才上外边走走。
落花落雪两个每日里想着法子让她活动活动,一直等到六月底才终于收到了一个帖子。乃是如意公主着人送来的。
道是天气炎热,邀各府的姑娘们一道去城外的别院避暑。那别院建在山里,比朔京城中自是凉快不少。
日子定在了七月底八月初,等那边院子打扫出来,自摆了瓜果吃食,姑娘们或赏景作诗,自当愉快。
在这之前,倒还有另一件事定了下来。
果然如宁宛所想,安国公世子夫人苗氏,对苏婉沫和元方棋这桩婚事是极赞同的。元方睿同恒亲王说过后,不过几日秦温宜便往安国公府去了一趟。
本是为了试探着瞧瞧安国公世子夫人的意思,谁知倒是苗氏极为热情地欢迎了她,还让苏婉沫出来见了见。
两家既如此,哪有不成的。刚进了七月,这事便定了下来。
恒亲王和安国公是多年至交,对于晚辈们的婚事也是乐见其成,等日子定了,两人还摆了酒,好好叙了旧。
“日子定下了,定在九月廿八,就是赶得急了些,倒是委屈婉沫。”
清萱阁里,宁宛将切好的果子推到薛凝嫣面前,自己亦拿起一块尝了尝。
“这倒是赶得巧了,先头你哥哥成亲,过不多久又你成亲,你们家今年可赶上好日子了。”薛凝嫣掩着嘴笑道。
宁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件事,一时红了脸:“我同你说正经事,你倒好,只管取笑我。”
薛凝嫣见她已渐有了少女的风韵,比之从前,更多了些许温柔,一时心下也甚为感慨:“我何尝取笑你,我不过说得也是正经事。我还正想问问你,如今准备得怎样了?”
今年冬月初七,乃是宁宛及笄的日子,按照圣上和恒亲王的意思,今年冬天便是要成亲。如今两府上都已开始准备了。虽然日子还没定,可就在年底也是差不多的。
“不过是置办些有的没的,论这种事我倒是一点不懂,多亏嫂嫂在盯着。”
“你倒是个撒手掌柜。到底有圣上的旨意在,方便不少。”薛凝嫣笑道。
宁宛想了想,便道:“你说这话的意思,我怎么听着,是在感慨自己呢?”
薛凝嫣立时白了她一眼:“你是越发会说话了。我感慨什么?我才没什么好感慨的。”
“你同苏大哥之间,当真没什么好感慨的?”
宁宛问完这句话,但见薛凝嫣顿了一下,才状似无意地说道:“他有什么好感慨的。少不得我自己过得才自由,同他什么相干?”
宁宛便也不再答她,只掩着嘴笑。
薛凝嫣轻哼了一声,才又道:“我将来必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瞧苏子扬,想也知他不可能。”
“一生一世一双人……”宁宛沉吟,却是突然想起燕凌远来。
这世上哪个女子不想自己的丈夫心里眼里都只有自己一个,只是又有几个能得偿所愿呢?若说宁宛亦有私心,只是薛凝嫣许敢把这话说给苏子扬听,她却不敢。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兴许是所见所闻俱是男人三妻四妾,她心底虽信着燕凌远,可总有一处是梗着的。
“要我瞧,你也该如此。你这般优秀的姑娘,燕凌远若娶了,就只该有你一人。若有什么妾室姨娘,平白给你添堵,便算我看错他了。”
薛凝嫣说完又道:“若是他欺负你,只管告诉我,我拿我的一响好生吓他!”
薛凝嫣说着还挥挥拳头,把宁宛逗得笑了起来。
两人正在一处说着,忽听得外面落月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姐,世子妃来了。”
宁宛不想此时秦温宜会来,心下有些疑惑,又想着薛凝嫣亦不是外人,便道:“请嫂嫂进来。”
不一时便见丫头打了帘子,秦温宜进得屋来。
宁宛和薛凝嫣瞧去,却见她面色不甚好。
“嫂嫂这会来,可是有什么事?”宁宛迎上前去,扶着秦温宜坐下。
秦温宜看看薛凝嫣面露犹豫之色,宁宛瞧着便又道:“嫣表姐是我们自家人,嫂嫂不必多虑,若有什么不该说的事,嫣表姐也不会多说一句的。”
薛凝嫣立马点点头。
秦温宜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凝嫣同我们都熟悉,我便也不怕丢人了。是镇国公府里的那一位,出事了。”
镇国公府?
那不就是元宁如吗?
“二姐她出了什么事?”宁宛问道。
“三夫人那边遣了人来说,二妹她……小产了。这会她闹起来,嚷着要到寺里做姑子去。三夫人亲自劝了也不好。镇国公世子说要把二妹送到庄子上去,这可不是丢了我们府上的颜面。”
秦温宜又接着道:“镇国公府上的老夫人大约身体不甚好,因为这一出气得不得了,直嚷着我们府上养出一个泼妇来,现下三夫人找到我这里,我又哪里经过这种事?这后宅之事又不好去问明溪。我……”
宁宛和薛凝嫣也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事,两人心里也是一惊。
“嫂嫂先别着急,这事原不与我们相干。三夫人也不过是急了,我们现在只知是二姐小产了,既不知是如何小产,又不知她为何要去做姑子,前前后后都不知道,少不得先要问清了。”宁宛安慰道。
薛凝嫣亦点点头:“元三夫人找来得急,这事却一时急不得。还是先找人问清了才好,总不能听一个人说了就算。”
秦温宜这才又轻叹一声:“前月才看过她,当时便觉得哪里不对,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宁宛也是一阵怅然。当时她只以为是镇国公府忽视了元宁如,万没有想到,他们是想害死了她才算。
朔京城多年,元宁如会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小产?宁宛不信。
不过是因为恒亲王府分了家,元宁如对于镇国公府而言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她才落得这般结局。
当日秦温宜便跟着三夫人王氏一道去了镇国公府,元宁如穿了一身素色的衣服,面色苍白,头发亦有些凌乱。她坐在床上,眼神空洞无光。
王氏原想和镇国公夫人争辩,镇国公夫人却并不多说什么,只将一缕头发扔到她面前:“你瞧瞧,这是你那好女儿的。我们府上容不下她,她要做姑子去呢!”
秦温宜原想试着同元宁如说说话,可她却排斥得很,连王氏都不让近身。
镇国公世子嚷着要打死她,将人送到庄子去,还是镇国公夫人将他带走了。
秦温宜瞧着这个院子比她和宁宛来时还破落,又见元宁如似消瘦了一圈,一时内心更是悲切。
想来元宁如拼了命嫁到镇国公府来,从来不曾想到方勋会有这样的一天吧……
宁宛是又过了十余日才听闻了元宁如的消息。
彼时她已打听到些前情。原本是元宁如想喝些热热的粥,却不料那粥送来时竟是凉的,她一生气,便将那碗粥砸了。
谁知这事惊动了方勋,那送粥的丫头是方勋跟前的,方勋生气就给了她一巴掌。
元宁如自怀了身子,吃的用的并没有多好,又兼她本就有郁气郁结于心,胎像不稳,竟是小产了。
镇国公府的老夫人最是爱孩子,平日就念叨“多子多福”,如今元宁如小产,她自不会怪自己的孙子,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元宁如身上。只说这个女人不吉利。
元宁如气不过,拿起剪子便说剪了头发做姑子去,谁知这一下连镇国公夫人也数落她,说她不知廉耻,要把她送到庄子上去。
后来这事才闹起来。宁宛原本猜着,镇国公府是想用这件事拉恒亲王府淌泥水,可没想到恒亲王不出面,元宁如也似打定了主意一般只说自己要做姑子去,半句也不扯上恒亲王府。
宁宛再听闻她的消息,已是元宁如往翠屏山另一面的清水庵,跟着那里的师太清修了。
“二小姐得了号,是‘静安’。清水庵没什么人,二小姐的日子过得也清闲。”楼望回禀道。
“静安。”宁宛轻轻重复了一遍。
想她争强好胜了十数年,到头来,却也只图“静安”二字了。
“你下去吧。”
眼见着周围的姐妹们出嫁、变故,风光无限到平静无波,恍然间,宁宛才惊觉,从自己初回京城至今,竟快要十年了。
十年,世事变迁。
“小姐,咱们新做的两件衣服到了,正好去别院穿。小姐来瞧瞧可还合适?”落雪进来,将宁宛的思绪从许多年前拉了回来。
她自床上下来,走过去拿起那两件衣服看了看,只点了点头:“就这样吧。”
只是七月的末尾,宁宛还是去了翠屏山一趟。
同福寺香火旺盛,同在山中的清水庵却分外幽静。宁宛拾级而上,但见其大门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