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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那有没有亲戚朋友可以帮你稍微周转一下的?”
“没有。”
警察阿姨蹙眉:“怎么会没有呢?你舅舅都跑来四五趟了。吵架归吵架,亲人哪有隔夜仇的。你现在出了事,你舅舅终归会帮着你解决的。还是见一面,好好谈谈吧?……”
警察阿姨苦口婆心,奈何叶兮油盐不进,一路“没有”两个字到底。说到后来,干脆又是一副垂眉不语的样子。
警察阿姨唱了一阵子单簧,也没办法了。叹息着说:“叶兮,你知道后果吗?这个事情若是得不到妥善解决,AA公司就要进入破产程序了。”
“我知道。”叶兮终于说了“没有”以外的字。
三个警察面面相觑,在经侦科工作,他们什么样的老板没见过。但只要进了这扇门,哪个不是点头哈腰好话说尽的。像叶兮这样对自己公司破产表现得不痛不痒的,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见到。
潜小麦一直在默默打着手势,看到此情此景,暗暗替叶兮庆幸。警察阿姨这哪是在执行公务,分明是循循善诱把她当成自己女儿来教了。
时间滴答而过,案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警察阿姨只得宣布笔录暂时结束。
两位年轻警察埋头校对笔录、打印文档。
三人坐等签字的时候,警察阿姨惟恐小姑娘年纪轻轻不知道利害,又苦口婆心了一回:“叶兮,时间不等人,这件事情你必须赶紧和你舅舅想办法。想不出解决办法,一旦正式进入破产程序,就没有转寰的余地了。”
叶兮脸上的表情略微阴寒了几分,一双浮肿的眼睛黯淡无光,怔怔注视着正对面打手势的潜小麦。等到手势告一段落,她缓缓开了口,问:“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事?你说吧。”
叶兮有些意外,现在的亲朋都避她如瘟疫,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尽管已经打过千百次腹稿,临到头,一时竟还是不知该从何处说起。便问:“孩子们在上海,手术进行得怎么样了?”
潜小麦答:“谢谢你的关心,一切都很好。助听器已经调试佩戴上了,曹山和周燕儿的人工耳蜗手术也很成功。”
看来是个有心人。“可爱的你”并没有对外说明孩子们去上海的事情,这个消息肯定是她自己从别处打听到的。
叶兮抿唇:“希望后期康复一切都顺利。”顿了一下,又说:“我也想替他们做点事情。”
房内所有人默然。她自己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怎么替别人做点事情呢。不过,倒也没有人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叶兮说:“毕业回到华阳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直到有一天百无聊赖在街上逛荡,发现了‘可爱的你’。随着深入的了解,我深深觉得,这也是我想做的、我能做的、而且能够做好的事情。”
“公司现在回天无力。与其被拍卖,被别人收购,我还不如让给你。厂房和宿舍虽然简陋,但胜在宽敞,能容纳更多的孩子学习。最重要的是,位置得天独厚,毗邻月湖和华阳山,是孩子们最好的绘画写生基地了。”
潜小麦怎么都没料到叶兮会有这种想法。恐怕,这才是请她来的真正目的吧。斟酌了一下,道:“这需要很多资金,不是我一个打工的人能承担的。”
叶兮倒也干脆:“只要你替我把债务偿还了。公司所有的东西,我都分你一半。”
三个警察再次面面相觑。这AA公司的老板到底是怎样的一朵奇葩啊,对方都还没有开始讲价,她就急着赶着主动把公司奉上了。
潜小麦对AA公司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但从警察们微微流露出来的惊讶表情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个味道不错的馅饼。只是,她的胃口很小,冒然不会去吃这种无缘无故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稍作思考,说:“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跟家人商量一下。这期间,你也跟亲朋多作沟通。人多主意多,说不定会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法。”
叶兮轻轻点头表示会考虑,然后便是黯然垂眸,喃喃说起了毫不相关的事情。
“昨天晚上,我在铁屋子里梦到了久违的爸爸妈妈。他们穿着古代人绣纹精美的华服缓步走来,金冠束发,步摇摆动,静静看着我微笑。”
“我无尽地想念,仿佛隔了一万年那么长久,扑过去抱着妈妈嚎啕大哭。我说对不起,没有守护好他们辛苦创下的公司。妈妈抱着我,温柔地说没关系。爸爸还像小时候一样,用他厚实的手掌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那怀抱和掌心里的温暖,醒来后,我依然感觉到周身有一股热气萦绕。”
“所以,我现在决定这样处理公司,爸爸妈妈想来应该不会责怪的。他们在世的时候,每年也都匿名给聋哑学校捐款。如果说我有什么奢望,那就是希望AA的名称能取代‘可爱的你’继续流传下去。AA制鞋公司不在了,就换成AA慈善机构、AA美术培训班。这样的话,相信爸爸妈妈地下有知,也会喜闻乐见的。”
一室寂静里,叶兮面无表情,说话的声音低微,语气很缓,若不是那颗突然砸落手背的晶莹水珠泄漏了她的伪装,所有人都会误会这个姑娘有着一副铁石心肠。
警察们听了,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虚幻的梦境,却也是不无动容。
寒冷冻人的冬夜里,卖火柴的小女孩卑微地乞求着一点食物、一点温暖。穿越不同的时空,眼前的叶兮何其相似。铁屋子里,她乞求的只是父亲宠爱的一次抚摸、母亲温暖的一个怀抱。可是,这么简单这么卑微的渴望,隔了阴阳,今生却是再再没有了可能。
不是所有的孤女,都能碰到长腿叔叔;不是所有的灰姑娘,都能遇见王子。
没有父母的十个年头里,叶兮遭遇了多少人间冷暖,才变得如今这般心灰意冷、脾气糟糕?身陷绝境,能想到、能请到的援手,只是一个匆匆有过数面之缘的熟悉陌生人?
都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能与人道不过二三。可是即便是这二三,说出口之前,都还得仔细考量琢磨。看着对面抿唇不语、倔强挺直了背的叶兮,潜小麦瞬间恍惚,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卑微的有苦常常说不得的自己。一声“阿兮”叫出口,已是喉头哽咽。
“阿兮,不管过程有多难,请你为我和孩子们坚持。对我们来说,你既懂唇语,又懂手语,还会画画,是这个世间不可多得的宝物。”
正对面,叶兮掩去泪光,无力地苦笑着扯了扯唇:“宝物麽?”似嘲似讽。有生以来,除了父母,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安慰她。
仿佛能看透她此刻的内心想法,潜小麦顾不得逾矩,探过身去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一字一句郑重强调说:“是的,阿兮,你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宝物。”
“优秀的特教老师可以重金聘请,懂孩子们的人却是可遇不可求。以前,我总是不明白,民间的传说里神仙犯了错,玉帝为什么总是千篇一律把他们贬入凡间受苦受累。后来,我想了很久才明白,原来,只有真正懂得疾苦的神仙,才会打心底里慈悲为怀。”
“所以说,阿兮,你经历的万千苦难,其实也是一笔财富。你知道那有多痛,你会以自己为鉴,真正忧孩子们之忧,去关心关爱他们的需求。能拜你为师,是‘可爱的你’所有孩子的幸运。”
叶兮听完之后,好一阵子垂头不语。末了,她的眼睫轻颤,复又抬头说:“能被潜小姐这么看重,何其不是我的幸运……”
224不欢而散
走出公安局,已是华灯初上。
想起刚刚收到的《委托书》,潜小麦再次感慨缘份的奇妙。
这份《委托书》的手写笔迹,与她抽屉里保存着的匿名捐款大信封一模一样。
原来,从8632元现钞匿名捐款,到犀利网友“惺惺相兮”,或者追溯到七年前在工艺广场举行的聋哑学校捐款答谢会,她和叶兮的缘份不知不觉早已结下。
入夜后的公安局门口比较冷清,只零星几个打探消息的人。彭辰和邹佰琼、欧阳轩三个不熟悉的人,烟熏雾燎凑在一块儿聊得欢。余光瞥见潜小麦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纷纷扔了烟蒂,转身朝她走过来。
邹佰琼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不能担保吗?”
潜小麦摇摇头:“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不敢冒然行事。”
邹佰琼点头:“这样也好。现在索债的人闹得凶,那丫头走到哪儿都不安全,不如老实在局里呆着。”
神经,谁敢劳动人民警察当保镖潜小麦不雅地撇了撇唇,突然想到他的身份敏感,忙机警地四下里打量了一番,说:“你赶紧走,这个敏感时期,让人看到咱们私下说话不好”
“没事,哪有你说得这么紧张。别自己吓唬自己”
邹佰琼不急,潜小麦急。顾不得彭辰和欧阳轩就在边上,伸手使劲把他往外推:“快走万一要是影响到你,邹妈会带人把我家房子扒了的。”
邹佰琼笑喷,怕了她耍泼拼命的架式,无意识掸了掸并不存在的制服褶皱,道:“行那我就不操这个心了。有你当家的在,这点事情不成问题。”说罢,赶在潜小麦恼羞成怒之前,一溜烟儿跑了。
赶走了邹佰琼,跟欧阳轩道过谢,潜小麦上了彭辰的车,一众人在公安局门口分道扬了镳。
一路畅行无话。红绿灯的时候,车子停下来,彭辰问:“叶兮跟你说了什么?”
潜小麦一本正经地打断:“别吵,我在思考”
彭辰轻笑:“行你慢慢思考。”
车内恢复安静,绿灯亮起,继续前行。期间,彭辰接了个电话,仿佛怕干扰副座上哲学家的思考,匆匆接起,只说了一句话,语气却是不容置疑:“五五折,多一分都不要。”
潜小麦越想越乱的思考状态,一直延续到吃饭。心不在焉的,一根鱼刺便梗住了她的喉咙。吞不下去,咳不上来,直梗得她双眼泪汪汪狼狈无比。
一阵手忙脚乱,喝了小半瓶醋,又囫囵吞了大半碗米饭,好不容易才将那根作乱的鱼刺带下去。
彭辰实在看不过去了,递给她一条温水毛巾,直接命令道:“好好吃饭,别瞎想了。有什么疑问,等下我都告诉你。”
饭后,彭辰没有食言,以消食为名,拉着潜小麦沿湖滨龟速走了一圈。
夜幕下,AA公司二十年前兴建的厂房铁将军把门,一片漆黑。在周边新兴建筑灯光璀璨的映衬下,愈发显得陈旧调敝。
厂区占用田地十来亩,背靠青山,呈狭长形陈列月湖北侧。
这个面积说不上大,却也是非常难能可贵了。浙南山多田少,想潜家世代在农村务农,杨勇、潜丽琴一家五口,山林有上万亩,田地却堪堪只有两亩三分。相较之下,叶兮能在新兴的江北湖滨拥有占地十来亩的厂区,不折不扣是个地主婆了。
远远看着厂区大门前停得横七竖八的讨债车辆,潜小麦叹息:“真是世事无常啊叶氏几代人攒下的家业,就这么葬送在了七千多万欠款上。”
彭辰不吭声,见不得她在冷风中满脸落寂地长吁短叹,拉着她迅速离开了。
回程的途中,潜小麦把白天在公安局的所见所闻跟彭辰细细说了。
彭辰问:“你真的准备接下这个摊子?”
潜小麦抿唇,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