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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我这当嫂子的说你，你们娘儿仨来了就来了，我也不说啥了，干啥还把一个不相干的人带来？你瞅瞅那倔脾气，还不让人说话！我说啥了？他掉头就走！”要是听话好使唤也就算了，多干活也能顶了吃的那些饭。
李氏叹了口气，“行了嫂子，别说那些了。我们就是在你们家歇歇腿儿，过几天，让我哥帮忙找人给我们盖个棚子，我们就搬出去了。你说得对，我这带着俩啥活儿也干不了的孩子，总不能在你们家里吃白饭。”
于氏心中得意，嘴上却说：“你说这话可就拿嫂子当外人了啊！嫂子可没撵你。”
“我知道，”李氏身心俱疲，当时只是一心想着离开沔村，却忘了，家里这一对兄嫂也不是什么善茬子，只不过，除了王家寨，她也想不到别的去处了，费了这么大劲回来，难道还要搬走？“可是我也不能给哥哥嫂子添麻烦不是？”
于氏笑道：“那成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要再说别的，倒显得你没本事了。你们先歇两天，这不秋忙马上要完事儿了吗，等忙完了这两天，就让你哥找人给你们起两间茅草屋。”
李氏笑笑，没有说话，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张小拴捏紧了拳头，眼睛里却满是苦涩，如果他是个身体健康的孩子，娘还用的着这么辛苦吗？
周锦回眸淡淡看了于氏一眼，什么也没说，跟着李柔脚步不停往里走。
李柔满脸的尴尬，伸手扶住了周锦，“那个……小锦，以后叫我柔姐姐就行了。你也别嫌我娘说话难听……我们这山村里头，日子不好过……我娘……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
周锦无所谓的笑了下，“没事，我能理解。”
李柔的房间非常小，背面靠墙摆了一张简易木板床，床尾是一个粗糙的躺箱，箱上摆着一面铜镜，一只小木盒，木盒里散乱丢着几根头绳和旧绒花。
南面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四方小桌，桌子上是绣花绷子，上头还绷着没有绣完的一个手帕。桌子底下有一张凳子。
除此之外，在没有别的摆设了，人多了连转身都觉得困难。
李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这屋子有点乱。”她把周锦的衣服包袱放在床上，就要去开箱子，“你的衣裳先放进去吧……”
“不用了，”周锦摇摇头，“反正过不了几天我们就要搬走了。”
李柔咬了咬唇，“小锦，你别往心里去……”
周锦认真说道：“柔姐姐，我真没往心里去。”
李柔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去给你打盆水，你擦擦脸吧。”
这气氛，还真是尴尬。
周锦倒不觉得有什么，她经历的类似情况实在是太多了！相比于那个世界制造了车祸让自己“意外身亡”的伯父伯母们，于氏都算得上是善人了。
李柔打了水回来，就看到周锦已经把要换的干净衣裳拿出来了，虽然也是粗布衣裳，也打满了补丁，可是看在她眼里，就跟新衣裳是一样的，她眼睛冒光，过来问道：“小锦，你是怎么做到的？这……真好看！”
那些补丁哪里是补丁啊！分明就是新花色！
张大憨家里没有女娃娃，周锦来了之后，穿的衣裳都是张小拴的旧衣裳，不过李氏在周锦的指点下，裁了不同的布块缝制出花朵或者人物、动物的形状，原本破破烂烂的旧衣裳，就变成了新衣裳。
这年月的补丁不是方的就是圆的，补上去难看死了，所以李柔见了周锦的衣裳觉得格外新奇羡慕，扯了扯自己的衣裳，“你瞅瞅，我这补丁，针脚再怎么细密，也是丑的……”
第16章 心思
周锦因为对李成和于氏夫妻没有好印象，连带着对李柔也是淡淡的。
而李柔看周锦不怎么说话，还以为她是赶路累了，忙道：“瞧我，都忘了你们是远路来的，路上肯定辛苦了，来，你先躺下歇歇。咱们有什么话，往后日子还长呢，慢慢再说。”
一边说着一边就把床铺收拾出来了，把自己的枕头摆好，扶着周锦睡下休息。
周锦也没客气，她身体衰弱，正是需要恢复元气的时候。
虽然叶聆风在路上把他们都照顾得很好，但是毕竟是赶路，疲劳是不可避免的，几乎是一沾枕头，周锦就睡着了。
那边李氏强撑着收拾好了自己和张小拴的屋子，母子两个也没精神和李成夫妻说什么客气话，东倒西歪也睡着了。
李柔帮着周锦整理行李，于氏就拉着李成回了他们自己的屋子，压低声音说道：“他爹，你怎么说？”
“啥怎么说？”李成摸了摸下巴，“咱们家里总归是不能养闲人的，如果他姑带着拴子一个人来，咱们也就忍了，谁让那是我亲妹子亲外甥呢，可是他们还带来了那么一个小拖油瓶……
“你瞅瞅那小丫头，小模样倒是挺水灵的，可是那细胳膊细腿儿的，一看就不是个干活儿的料！长得好看有啥用？又不当吃不当喝的！
“咱们家这日子本来就紧巴巴的，还能白养着一个外四路的小杂种？等过几天找几个人给他们起两间茅草屋就算了！
“不过，我可跟你说啊，这大面儿上的事儿，咱可不能做的太难看了，要不然，指不定怎么被人戳脊梁骨呢！”
于氏撇着嘴瞪了他一眼，“就你一个人精是吧？我就那么傻？不光不能做得难看，还得要多好看就做多好看，让人一点儿错儿都挑不出来！”
李成嘿嘿笑道：“对对对，你说得对，就得这么办！”
“当家的，”于氏凑近李成，压低声音说道，“你说他姑……真的一点好处都没拿老张家的？”
“那怎么可能！”李成把眼一瞪，“除非她脑袋被门挤了！就算她不考虑她自个儿，这不是还有个病殃殃的拴子和那个小丫头呢？”
“嗯，”于氏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怎么着，咱们在这个时候收留了他们，他姑也不能一点儿表示也没有。”
李成道：“这件事你也别着急，慢慢来，实在不行，想个法子把他们一家三口支出去，你好好搜一搜他们的行李，有好东西……咱们是拴子的亲舅舅亲妗子，将来就算是他姑没了，咱们也不能不管这孩子。
“可要是我那妹子糊涂都给了那个小丫头呢？拴子咋办？咱不能不考虑这些！”
“对对对，是是是，”于氏笑得合不拢嘴，“还是当家的你考虑的周全，就这么办！不过，他们刚来，咱们不好动手，怎么也得过几天再说，让咱们强子……”
夫妻两个商量妥当了，就不再提这个了。
李氏虽然离家日久，但是村子就这么大，都是熟人。
从他们回来第一天开始就有不少人登门来看他们。
因为白天还要干活，多半就都是黄昏时分过来，来的时候也不空着手，或者拿两个玉米或者拿两穗高粱，也有拿一小把豆子或者是两个杂面饼来的。
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代表着乡亲之间的情谊。
李氏心中极为感动，和这些人虽然已经多年不见了，却觉得距离还是这么近！甚至比哥哥嫂子都亲切！
最后来的这户人家姓王，男人叫王厚财，带着闺女王小泉来的，王小泉比周锦大两岁，是跟非常羞涩的小姑娘，一直站在她爹身边睁着一双非常漂亮的杏眼打量李氏等人，却没有主动开口说过话。
周锦觉得王厚财看李氏的眼神不大对，而且王厚财带来的东西也不少，竟然是一尺长的一个小布口袋装了半口袋玉米面。
等王厚财走了之后，她忍不住跟李氏八卦。
因为周锦历来是个不多话的人，好容易主动说这么多话，李氏就低声说了缘由：“这个王伯伯心肠是最好的，大概是看着咱们孤儿寡母的可怜吧。”
周锦眨眨眼，一个字都不信！
李氏不肯说，但李成两口子一定知道原因！
所以周锦晚上趁着李柔睡着了，去听李成两口子的壁角。
于氏正跟李成嘀咕呢，“当家的，你说那王厚财不是又打他姑的主意了吧？”
“就他？”李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瞅瞅他家啥情况？带着俩拖油瓶！这要是跟他姑成了……往后还不是指靠着咱们拉拔？他想都别想！”
“唉，”于氏叹气，“我这不是琢磨着当初有这么个事儿么！要我说，当初他姑嫁了王厚财也不赖，谁知道你们家那会儿怎么就死活不同意了？”
“你那会儿还没嫁过来呢，你知道啥？”李成哼哼唧唧说道，“那时候王厚财他爹娘都活着，俩老的一对儿残废！要是我妹子给了他们家，不等于咱们这边添了负累？再说那会儿他姑还小呢，也没有我还没成亲就先让她嫁人的道理。
“正好那时候老张家也来相看，给的聘礼也多，这不就看上了？谁知道没过两年那俩老残废都死了？要早知道……唉，算了，不说那些了。”
于氏眼珠转了转说道：“可是这会儿他姑守了寡，王厚财又是个鳏夫，他们要是瞅对了眼儿……他爹，我可是听说了，女人嫁人头一次听家里的，要是二婚头就能自己做主了，那可怎么办？”
李成原本是在炕上躺着的，闻言一骨碌身坐起来，把眼一瞪，“呸，姓王的白日做梦吧！家里的，我跟你说，你从今儿开始就盯着他姑一点儿，要是你觉得他姑有难么一丁点儿意思，你就跟她说……说姓王的克妻！说他媳妇儿就是被他克死的！”
于氏两眼放光，一拍大腿，“哎哟当家的，你可真是太聪明了！不过，我琢磨着，最好得说严重点，说姓王的刑克六亲！就说当初他爹娘也是他克死的，再加上他媳妇儿，嗯，就说他俩娃指不定什么时候也被克死了呢！”
第17章 打牙祭
周锦听到这里忍不住磨了磨牙，这两口子的心还真黑！为了不让娘再嫁竟然去编排人家这样的坏话！
都不用想就能知道这两口子到底是怀的什么鬼胎！
她都想不明白，李氏那么善良的人，怎么就有李成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到阴险狡诈的哥哥！
因为怕自己弄出来什么动静，让这两口子察觉，周锦慢慢退回李柔的房间，挨着李柔躺下，开始琢磨怎么给这两口子一个教训才好。
李成夫妻俩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的大儿子李强和儿媳妇韩氏到现在也没露过面，可见也不是什么好鸟，倒是李柔这个小闺女还不错，这几天虽然她一直都淡淡的，但是李柔却对她十分照顾。
心里想着事情就有点睡不着觉，过了一阵，李成那边传来隐隐的打呼声，她烦躁的翻了个身，给李成夫妻俩教训倒也不难，难的就是教训了他们，自己这三口人怎么立足。
短时间内还是要靠着李成站稳脚跟的，毕竟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李氏在这边没有地没有房，生活都成问题。
这个时候跟李成闹翻了，不是明智之举，自己现在还小，做事情不可能不留痕迹的。
她又翻了个身，差点从窄小的床上掉下去，轻轻叹了口气，躺好了，忽然听见有“噗呲噗呲”的声音传来，抬头一看，窗户无声无息被推开了，月光合着夜风透进来，让她头脑更加清醒了。
紧跟着就在窗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