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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不解地问苏瓷:“你真的确定吗?”
苏瓷没有直接回复,而是问道:“太后娘娘,我可以先看一下你的眼睛吗?”
没看过太后的眼睛前,她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云罗给的药方一定能将太后的眼睛治好。
如果真的是彻底治不好的,那她也不能再耗费太后的时间和精力了。
太后犹豫了一瞬,但想起苏瓷设身处地为她着想过,应该不是哄她的,便示意苏瓷到她身边去。
苏瓷在太后面前停下,手指放在太后的上下眼睑上,轻轻扯开眼皮,观察太后的眼珠子。
只见太后的眼球发胀,黑睛边缘生翳,眼部瘀血凝滞,有视网膜脱落的症状。但是好在没有到救治不了的地步。
若是在现代,通过手术治疗的方法,在短时间内就可以恢复。但是,在这个时代,只能采用中医疗法去治疗了。
苏瓷得出结论后,退后一步,问道:“太后还记得神医谷谷主顾南风吗?”
太后颔首。
此人是最不负虚名的绝世神医。多年前,皇帝一度想将顾南风召入太医院。可惜,顾南风不为名利所动,只想过来无影去无踪的神仙日子,不愿入宫。
这几年来,此人已是彻底没了音讯,很多人都说他已过世。
苏瓷接着道:“近日,我府中来的一名婢女,就是顾南风唯一的徒弟。是她将药方告知我,我才敢拿来献给太后。”
“真的么?”太后欣喜万分,陈御医却是出言相劝:“若真是顾南风的徒弟,为什么又会去信王府当个婢女呢?信王妃莫要轻信来路不明的人。”
“陈御医尽管放心,本妃已经求证过了,她的确是顾南风的亲传弟子。”苏瓷道:“太后娘娘若是想求证真实性,可以让御医来验一下此药方。
但是,不能只给陈御医一个人验,毕竟刚刚陈御医都没想过沉灯是否适合太后,就贸然建议太后用药膳。本妃担心,陈御医会再次出差错。”
陈御医的脸登时黑成锅底,转而,拱手朝太后禀道:“太后娘娘,为了你的身体起见,还请慎重考虑。”
“本宫认为信王妃所说的方子应该不会有问题。”太后还没说话,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先是挑开珠帘进来。
即使是喜好明艳色彩的昌平长公主,每次来见太后时,着装也都是尽量以素净为主,不愿去勾起自己母后的伤心往事。
此刻,有了昌平长公主的一句话,太后心中的天平自然是往苏瓷这边倾斜。
太后的眸中燃起渴求的光。
“顾南风的爱徒,去当一名婢女,是不是太委屈了?”她询问道。
苏瓷轻笑:“她应该是有迫不得己的苦衷。”
若是云罗的药方的治好了太后,那有了太后的庇佑,她们两个想换回身份就容易多了。
太后道:“那你改日要带她进宫,让哀家见见。”
“臣妇一定会的。”苏瓷松了口气,有了太后的这句话,萧祈煜应该没办法对云罗做什么了。
苏瓷从袖中拿出一张信笺,缓缓递到太后的面前。
“太后,是顾南风传给那位婢女的治眼疾之法。先将药材熬成汤药,置于盆中,每晚入眠前,用所熬制的汤药熏洗眼睛。除此之外,臣妇会辅以针灸的疗法,帮助太后娘娘尽早复明。”
太后急切地问:“需要多久才能好?”
苏瓷抿了抿唇,说了个保守的时间,“一年。”
一年还好。太后只觉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年。
“张公公,你去传李御医和秦御医过来。”太后令老嬷嬷唤来其它御医。
其它御医检查过药方的确没问题后,太后才对苏瓷说:“好,那你今晚暂先留在宫中,治哀家的眼睛。”
苏瓷心想,今天可以在太后薰完眼睛后,再教御医如何给太后疏通眼部的经络,散去瘀血。这样,她以后就不用来了。
被人忽视的冯清颜,看到自己再一次成了苏瓷的陪衬时,心有不甘,想要挽回局面,“太后……”
“齐王妃你不必说了。”昌平长公主不客气地回:“母后都同意了,你还想怎么样?本宫看你今天也拜见完了,要不回府算了?”
昌平长公主向来护短,既然苏瓷是她弟弟的心上人,那她自然就将苏瓷归入自己人的行列。
何况,在她的一再盘问下,皇帝已经将苏瓷当年救治他的事都交代了一遍。她相信弟弟的眼光,也相信苏瓷几年前能治他的腿,那现在也应该能治太后的眼睛。
冯清颜哑口无言,但又不想放弃,只好低低道:“臣妇关心太后娘娘的身体。没见到太后用完药后,安然无恙,臣妇不敢离开。”
没人再去理她。
须臾,太后去了内室,将苏瓷和冯清颜安排到暖阁里。
太后打算先休息一下午,准备晚上的首次治疗。
昌平长公主扶着太后进去,帮太后掖好被角,说了一番话。
太后感慨道:“苏丞相家的丫头懂医术?哀家过去竟是一点都不知道。”
昌平长公主笑道:“母后你何时关心起苏丞相的家事来了?”
太后的确是关心过的。
几年前,她曾听说过苏家的姑娘才貌双全,知道苏瓷至今仍是许多才子求而不得的倾慕对象。
当时,她也有想法,让苏瓷进宫,陪伴在皇帝左右。
苏丞相却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风声,赶紧求皇帝给他女儿赐婚,急匆匆地把女儿嫁到了信王府去。
但是,这些都是往事。
如今得知苏瓷会医术的事,太后有了另外的想法。
“哀家在想,皇帝的腿到现在还没好。是不是也该让那丫头给皇帝看看?”
提起皇帝,太后未免有些伤感。
上天夺去她的一双眼睛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夺去她儿子的一双腿?
皇帝从小在权力斗争的漩涡里长大,这辈子怕都是如此,上天就不能让他再拥有健全的身体吗?
昌平长公主的手一顿,接而,肯定道:“儿臣觉得,此事可行。”
皇帝不是很想念苏瓷吗,那她这个做姐姐的当然要帮帮他。
在长公主历来的观念里,人生在世就是要积极争取自己喜欢的东西。什么伦理道德以及别人的目光,都不是最重要的。不管苏瓷是什么身份,只要是他真心喜欢的就行。
“母后,儿臣这就让人去请陛下过来。”说着,昌平长公主还真让人去请了。
太后不免纳闷。
她只是有想法而已,还没确定苏瓷的水平到底如何,这个女儿怎么就如此积极了?
西暖阁内,苏瓷坐在桌案前,认真地查看医书,为太后写补益气血的方子。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照着她白皙的鹅蛋脸,令她的纤浓羽睫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不多时,似有一个东西从窗外蹿了进来,落在她的手臂边。
“喵呜——”那东西软绵绵的声音传入苏瓷的耳里。
苏瓷抬头一看,见是一只胖乎乎的小橘猫。
小橘猫一不小心,一只猫爪就踩到了砚台里,再伸出来时,又踩到苏瓷面前的药方上,留下一个梅花印。
此刻,它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无助地望着苏瓷,一双猫眼泪蒙蒙的。
小橘猫的颜色很纯,皮毛油光发亮,圆脸和下腹处都是肥肥的,一看就知道平时的伙食不错。
苏瓷只觉得它和自己以前养的那只大脸猫很像,心生喜爱,就去将帕子沾了些水,过来将它抱起来,擦拭着猫爪上的墨汁。
可是,擦着擦着,苏瓷就感觉不太对。
她没听说过太后有养猫啊,这只猫是哪里跑过来的?
苏瓷略一抬眼,看向窗外时,遽然对上了一双幽邃的眼睛。
在春天缤纷的花瓣雨里,那个男子坐在轮椅上,静默地看着她,唇角含着一丝淡然的笑。
那双眸里闪烁着亮光,如同银河点缀了一片寂寥的黑夜。
苏瓷心头一惊,赶忙收回视线。
按理来说,脑残粉见到男神时,应该激动地跑过去,来张自拍合照的。
可是,皇帝现在以为她和与他通信的姑娘是同一个人,如果不保持距离,他恐怕会有更多误解。
苏瓷搁下笔,将小橘猫放到地上,然后,起身想找个地方避一避。
只是,孙公公已经推了轮椅过来,在门口堵住了她。
“参见陛下。”苏瓷低头行完礼,就往院中去了,“臣妇记得太后娘娘还有事吩咐,就先告辞。”
而她一走,萧祈安竟然也从轮椅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追在她的身后。
苏瓷提裙小跑,眼角的余光不住地往后头瞟,没留意前面的一株桃花树,额头轻撞到树干上。
她边跑边揉额头,没空拍落发鬓上的碎花瓣。
萧祈安见状,心中有所担心,不得不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黑靴上有银丝绣制的蟠龙图案,踩过落叶,将花瓣碾成泥。
不出片刻,他的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薄汗。
苏瓷听到声音,回过头,匆忙喊停:“陛下,不可以!你的腿还不可以做过度的运动。”
萧祈安却道:“无碍,朕是皇帝,你要听朕的。”
苏瓷急道:“我是你的大夫,你要听我的。”
萧祈安闻言,扶着树干,笑得清朗,“好,你不走,朕就听你的。”
第33章
苏瓷怕皇帝的腿再出问题; 选择了妥协。
“陛下可有什么吩咐?”她转过身; 垂下眼帘; 在距离萧祈安三丈开外的地方,直接跪伏下去。
萧祈安看她不跑了,才肯坐回孙公公推来的轮椅上。
昌平长公主让人去请他的时候; 没明说是谁; 只说让他见个人。
到了这里,他才知道是苏瓷。
他无意对她做什么; 只是有些话,他必须要问清楚; 才会做出那么冒失的举动。
可这会,看到她朝自己下跪; 心里头顿时不是滋味。
他喜欢的姑娘; 不应该像其他人一样,在他面前表现的如履薄冰。
是他吓到她了吗?
他还是希望她随时可以释放天性; 保持最本真的样子。
“起来说话。”他尽量以平和的语气开口,生怕让她受惊。
苏瓷站起来; 依然低着头; 双手安分地交叠在一起。
萧祈安打量着她; 只觉几日不见,她好像又清瘦了些。
萧祈煜怎么连自己的妻子都照顾不好; 还是说,她在信王府又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对待?
他听说,信王府世子都有三岁了; 萧祈煜怎么忍心让她那么早就承受生育的痛苦?
一旁的孙公公观察着萧祈安的脸色,叹息道:“信王妃,太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说,陛下的腿还没好,想请你为陛下诊断一遍?”
苏瓷恭敬地回道:“孙公公可以转告太后娘娘,陛下的腿没有大碍,只要再需要一点时间,就能和常人无异。这段时间内,只要适度锻炼就可以了。其它问题找御医就可以了。”
孙公公再叹:“可是,陛下这几天腿又疼的不行了,连夜里都在疼,老奴求你再为陛下看看。”
萧祈安满脸黑线。他怎么不知道,孙公公胡诌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苏瓷愣了下,见孙公公的表情那么逼真而生动,以为萧祈安的腿又出了什么问题,犹豫了会,便道:“臣妇再给陛下诊断一下。”
她相信萧祈安的为人,觉得他应该不会做出欺辱弟媳的事情来,才敢跟他再次同处一屋。
而且,既然避不过,那她也是该当面把话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