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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樱换了身天水绿绣小朵银色菊花半臂蜜色襦裙,头发也重新梳过,挽了双髻,单边箍了一圈儿攒着珍珠的湖蓝色绢花,将人显得格外娇俏活泼,晋起多看了她两眼,待坐进了马车里,方问道:“我记得上回你不是刚从清波馆里刚拿了块上好的徽墨吗,怎么又要买?”
方才在厅中,她一眼瞧见自己便问能不能陪着她出去买块儿墨,他一时不做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不是买来自己用的。”江樱解释道:“是用来送人的。”
送人?
晋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问道:“送谁?”
笔墨这种东西,若是拿来送人的话,十有*得是个男子。
而江樱的回答,却是让他略吃一惊。
“送皇后娘娘。”
她抬起自己的手腕来。笑着说道:“上次进宫的时候,皇后娘娘将这串佛珠送了我——我本就想着该回一份的,正巧月底是她生辰,她邀了我进宫作陪,到时便当作是生辰礼送过去罢。”
晋起的目光在她手腕上的佛珠上定了片刻,方问道:“既是给皇后,为什么要送墨?”
“皇后娘娘不喜奢华。也不爱佩戴首饰等物。唯独钟爱书法,每日饭后,都是要练字儿的。”说到此处。江樱一脸钦佩地对晋起道:“皇后娘娘虽然目不能视,但却写的一手好字,笔下神韵十足呢——”
“倒是看不出来,你竟还懂神韵二字。”想起她那手不能再烂的字体。晋起嘴角一抽。
心中却忽然微微涌现了一种异样的感受。
他活了两世,对她所知。竟还不如与她初识的江樱来的多。
江樱咳了一声,道:“我虽然不会写,但还是会看的,好看不好看。尚且分辨得出来。”又忙地问道:“近年来,什么墨最好使?”
既是要拿来送人,必然不能草草应付过去。
若不然。她也不会特意拉着晋起出来给她参谋了。
“近年来倒是没出什么好墨。”晋起认真地想了想,方道:“还是古墨好用些。其中又以李唐年间的松烟古墨为上品,此墨落笔书写而成之物,哪怕隔上数年其墨华也仍然不减。”
江樱是个行外人,眼下见晋起一副侃侃而谈的模样便知自己是找对人了,当即道:“那不如就送这个吧?”
“用它来做礼物倒是可以,只是此墨原是李唐皇室用品,后虽辗转流入民间,却也不大好找。”
江樱听了也不气馁,笑着道:“那咱们在城里的笔墨铺里多转几家便是了,真若找不到,再用其它的替代——”
晋起最愿看到的便是她这副精神气儿十足的样子,故也没有反对这个费时费力的提议,反而乐得陪她四处走一走。
二人在城中这么一转便是一个多时辰。
好在这块松烟古墨,到底还是被晋起给找着了。
物以稀为贵,加之东西又是真正的上乘之品,掌柜的直叹二人眼光不凡,随后便报出了一千三百两的高价。
江樱不是文人,却也知道好墨难求的道理,也未与其议价,便要取银票出来。
可却被晋起抢先付了账,她尚且还来不及说话,便被他扯着出了这‘净生斋’。
“我是买来送人的,怎么能让你付账呢?”
不料晋起看了她一眼,反问道:“有区分吗?”
江樱很想点头,但对上他的目光,却又可耻地闭了嘴。
同时,隐约有了一个惊人的意识——在这条倒追的路上,所以她竟然是傍上了一个多金的霸道总裁吗?
这么一想,江樱忍不住吃吃地笑出了声来。
晋起回过头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方算勉强地止住了笑意。
二人又在西庆街上绕了一圈儿,礼物买到了手的江樱便有了闲逛的心思,一圈下来,晋起双手已是挂满了东西——不是现成的吃食,便是买回去做吃食用的食材。
虽然因此招了许多人的侧目,但作为一名合格的未婚夫,每当江樱问起“晋大哥你觉得这个好吃不好吃”的时候,他还是会给予千篇一律的回答:“买回去尝尝就知道了——”
这个回答不外乎是极具有鼓励性的。
以至于江樱很后悔没让云璃跟过来,若不然多个人帮忙提一提,她还能再多买一些回去。
“晋大哥——”
“买吧。”
“不是……”
一家糕点铺前,江樱忽然抓住了晋起的衣袖。
晋起低头看向她,却被她忽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见她身形有些摇晃,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将人一把扶住,面色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江樱却露出满脸的茫然来,眼神落在他的左肩处,口气有些无措地道:“我好像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
晋起眼底颜色巨变,视线中,江樱却身形倏地一软,倒在了他的臂弯中。
“都让开!”晋起将人打横抱起,急声喝道。
……
“阿樱!”
江樱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梦中有人在不停地在呼唤她的名字。
她很想醒过来,可是眼睛却不听自己使唤。
耳边似乎一直有人在不停的说话。
“这究竟是什么怪病……”
庄氏泪流满面地守在床边,看着面容苍白的江樱,口中不停地哽咽着,“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这是我的孩子啊!”
晋起只望着床上的江樱,并不言语。
“好了萍娘……”梁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微微叹了口气,道:“晋起这孩子之所以一直瞒着,想必也是樱姐儿自己的意思,是不愿看到咱们跟着担心……你且别急,那位道长不是说了尚有挽救之策的吗?”
“是啊娘,您先别哭了。”梁文青也在一旁安慰道,然而自己却也已经红了眼眶。
庄氏却根本收不住眼泪,趴在床沿哭的悲拗至极。
志虚所言半真半假,只同他们道江樱的病症是因命数而起,命中本该有此一劫,若想化解,需得找到离魂草,再行破解之阵。
可他也说了,这离魂草难寻至极,已绝迹多年。
庄氏纵然不肯相信,但在晋起找了这么久却仍一无所获的情况之下,不免还是感到机会渺茫,故才心生惧怕。
“庄婶尽管放心。”晋起终于出声,深蓝色的瞳孔一片沉毅之色,凝声说道:“有我在,阿樱绝对不会有事。”
庄氏听到这句话,抹了把眼泪,紧紧抿着嘴巴想将眼泪忍回去。
梁文青蹲在她身侧,轻轻抚着她的背。
梁平沉吟了片刻,交待道:“此事还是暂时不要告诉春风和春月他们的好……阿泰和阿安,也先瞒着吧。”
梁文青想了想,点下头来。
若是叫宋春风知道了,他怕是做什么的心思都没有了。
宋春月操持着一个家,还有孩子要照顾,也不能让她跟着操这个心。
至于方大和方二,更是不能知晓了,若不然,二人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子呢。
且这种病的来由又有些玄乎,实在不好让太多人知道。
“那孔先生那边呢?”梁文青问了一句。
梁平略有些拿不定主意。
孔弗如今是江樱的祖父,按理来说是不该瞒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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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战起
可孔先生如今年纪大了,知道后只怕……
“此前我曾跟先生提过离魂草一事,凭借先生的睿智,想必瞒不了多久。”晋起在一旁道。
庄氏的眼泪莫名流的更凶了。
梁平叹了口气,示意梁文青好好照看着庄氏,自己则又看向晋起说道:“……咱们先出去吧。”
晋起最后看了江樱一眼,方随梁平行出了内间去。
梁平刚欲开口与晋起说话,却见坐在外间的那位志虚道长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宋元驹站在那里。
宋元驹显是已经从志虚那里知道了实情,此刻面容一派沉重,全然不复平日里的风轻云淡之色。
见晋起出来,他上前作了一礼,有些欲言又止。
“何事?”晋起问。
听他发问,宋元驹方抬起了头来,如实禀道:“韩家眼下已攻过京州,阮平等地也已岌岌可危,不日应就会有急报送入京中——”
此话一出,一侧的志虚仍然吃着自己的茶,似乎根本没听见似得,但梁平却不由惊了一惊。
晋起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似早有预料,只带着宋元驹去了院中说话。
“主子,不能再等了。”宋元驹说道。
这一点不必他说,晋起自也是心知肚明。
至此,韩家的心思已然大白。
此刻宫里的主子,怕也已经坐不住了。
殷家素来依附着晋家这个靠山,在这种情况之下,第一反应势必是要躲到晋家身后。
晋家的消息网已经被晋擎云重新掌控,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得到消息了。
韩家如此目中无人。晋擎云这些日子沉寂了这么久,怕不光是整肃自己手下的势力,想必已有了自己的主意——而若不出晋起所料的话,他十成是会让自己去打这个头阵。
一来是想利用他来探一探韩家的虚实,二来必定是想要将自己支离京城,好方便他大展拳脚来清算自己的势力。
宋元驹显然也已想到了这一层,故才赶在晋擎云之前。急着将消息先行通知晋起。
其实纵然是主子不在京城的情况下。晋公也没那么容易能动摇得了他们的根本。
他们耗费了这么多的心血所建立起来的东西,可不只是一个不堪一击的空架子。
只是眼下江姑娘又……
“你先行下去准备,届时由你带兵赶去阮平。”
“主子的意思是……让属下挂帅?”宋元驹愕然。
当初在福王的手下。他不是没有带过兵,但若是统筹全局的一兵之帅,却是毫无经验的。
“不敢吗?”晋起正色问道。
“……有什么不敢的!”宋元驹狠一握拳,顿时生了几分豪气来。笑了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主子既然如此信得过属下。属下也必定不留余力……好好打这一仗!”
他天生就该是在战场上杀敌的人,只是苦于一腔抱负无处施展,若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桃花镇上的一句约定。便千里迢迢赶来京城了。
晋起道:“你虽骁勇善战,但毕竟不擅于揣摩分析,韩呈机心思阴诡。恐非你所能应对,我会让石青随你一同前往。”
宋元驹哈哈笑了道:“他这才刚成亲没几日。便要往战场上跑,想必也是满肚子的苦水没处儿倒了,回头可得好好宽慰一番才成!”
晋起却没跟着他乱侃,而是道:“这几日你将京中一概事务整理一遍,事无巨细,暂时全权交到傅平手中,让他接下来务必谨慎应对,不要贸然行动。”
傅平是由宋元驹早前举荐给晋起的一名会试时遭人陷害,不幸落榜的举人,此人心思极为缜密,主要负责京城内外的暗势力培植。将京中事务交由他来处理,晋起十分放心。
宋元驹却听得懵了一下。
“主子这是要离开京城?”他忙问道。
晋起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只又交待道:“时间紧迫,速去安排吧。”
宋元驹微一垂首,退了下去。
方才的话刚问出口,他便已经猜到因由了。
在他家这位主子眼中,怕是没什么能比躺在里间的那个小姑娘的安危更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