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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终在一座石桥边停了下来,双手无力的扶着桥边的石栏,张大了嘴巴呼吸着带着寒霜气的冷风。
持久的奔跑之后骤然停下,让她的心脏一阵剧烈的跳动,头脑亦跟着嗡嗡作响,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景象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此时的她已经冷静了许多,且忽然发现,不知自己现下身处何方。
纵然她自幼养在晋家,却多是足不出阁的,更何况晋国公府占地之大,此处又连灯都没点上一盏,显然不像是平日里经常会有人走动的样子。
左右环顾了一番,也未瞧见画眉的身影。
情绪归情绪,但到底还是个养在深闺里的女子,不管在哪里一直有丫鬟陪伴伺候在侧的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于是,谢表姑娘有些慌了。
偏偏就在此时,还有一道男声忽然传来,满带着戒备的意味,问:“谁在那里?”
谢佳柔一惊,豁然转过头望去。
那男子脚步极轻且快,她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后!
定睛一看,却还有些眼熟。
“表姑娘?”巡夜的宋元驹愣了。
而后表情十分玩味地问,“不知表姑娘深夜来云起院外徘徊……是为何事?”
这位表姑娘对他家主子是怎么个情况他不确定,但去年送东西送的的确够勤快。
而这大半夜的又来了这儿……实在让人无法不多想。
谢佳柔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冷冷的面容上浮现一抹红,好在此处光线极暗让人看不真切。
谢佳柔没说话,微微仰了下巴看向别处,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倨傲。
宋元驹无奈失笑,也不再多做询问,只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上前几步递到了谢佳柔面前。
“这可是表姑娘的东西?”
谢佳柔这才不甚情愿的低下头去看。
这一瞧,却是顿时惊住了!
这不是上元节那日……她不慎遗失的贴身玉佩吗!
“……你从何处得来的?”谢佳柔赫然抬起头来看着宋元驹。
如此近距离一瞧,宋元驹才总算看到她脸上的狼藉泪痕,与未施脂粉的模样。
愣神的功夫,忽觉手上一轻,玉佩被人抽走。
宋元驹不禁又笑了,解释道:“偶然在府里捡到的,一直想还给表姑娘,但府中人多嘴杂,怕给表姑娘带来不便,遂才想着哪日偶遇再亲手交还来的妥当一些。”
听他考虑的如此周全,谢佳柔本欲质问的话便说不出口了,口气却越发戒备起来,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男子问道:“你想要什么?”
她不信这世上有平白无故的好心。
宋元驹再次失笑,一脸无奈地道:“我若真想要些什么,还需等到今日?”
谢佳柔皱眉看着他。
“若真有条件可提,我倒希望表姑娘不要再深夜抹着一脸泪水来云起院附近晃悠,若叫旁人瞧见了,怕是于表姑娘还有二公子都不好。”宋元驹唇边笑意浅浅,似在玩笑却又透着认真。
☆、306:这堵墙被你承包了
“你……”谢佳柔暗暗咬紧了牙。
深夜来此晃悠?
他当她是什么人了!
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从未接触过宋元驹这类人的谢佳柔难得的被人气的在心里没了形象,当即握着手中玉佩便要离去。
“表姑娘这是要回意兰阁?”宋元驹淡淡地说道:“可姑娘好似走反方向了。”
谢佳柔闻言气血一阵上涌,脸色红如朝霞,强自提上来一口气折回了回来,埋头向前走去。
真是难堪!
望着谢佳柔按着自己所指的方向疾步离去,宋元驹摸了摸鼻子,唇角泄露出一抹笑意,遂也就此离去,未有再多做停留。
……今个儿这夜巡的,倒是比往日有趣儿的多了。
“姑娘,姑娘……!”
画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谢佳柔心底一阵松气,随之停下了脚步。
“姑娘……姑娘随奴婢回去吧?”画眉跟上谢佳柔,低声央求道。
“嗯。”谢佳柔提步,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心中却想着,今日既同谢氏把话说开了,以后的日子怕是要过得更为艰难了。
但她并不担心她让人暗中引导郭氏去闹事的事情会被抖出来,因为谢氏不会容许。
她的姨母,向来将谢家的荣辱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只是没想到的是,她这个小小的动作竟然也没能瞒得过谢氏。
更没想到的是,反而让那个江樱因祸得福——
思绪间,却听画眉在一侧提醒道:“姑娘,咱们回去的话,不是走这条路。”
谢佳柔脚下一滞。
画眉一手提着近乎要燃完的灯笼。一手指向身后的方向,道:“应该是走这条路才对。”
谢佳柔闻言,眼前仿佛闪过方才那双带着玩味与不羁的眼睛,心底顿时升腾起了一阵从未有过的愤懑与窘迫。
那个人竟然耍了她?
真是……莫名其妙,又岂有此理!
……
次日,江樱总算领会到了昨日她的及笄礼,在京城究竟是引起了怎样的一番轰动。
昨日或许是消息传得还不够透。而经过一整夜的发酵。今日终于呈现出了最为膨胀的状态,只要有一个人伸出手指轻轻一戳,整个便轰然炸开了——
按照现代人的说法就是。江樱觉得她一夜之间忽然火了。
据说现在上到宫闱,下到茶馆儿,到处都在讨论她昨日的及笄礼。
“孔先生,狄姑姑。还有晋夫人……宰相夫人和君兰院了的虞先生……全都去了!啧啧……这得是什么样儿的面子啊?”
“是不是真的?孔先生与晋夫人都还好说,可狄姑姑啊……都多少年不曾出过君兰院了?该不是看错了吧!”
“我家婆娘亲眼看见的岂能有假!”
“那这小姑娘究竟是谁……这么神通广大?之前竟然一回也没听说过——”
“……我听说在席上。孔先生将这小姑娘称为‘孙女儿’,该不就是前段时间传得火热的那个消息吧?”
“你是说孔先生要收干孙女儿的事情?”
“都隔了这么久了……也没个准话儿,当初还以为是讹传呢!”
“我听说好像是这小姑娘去年生了场重病,才给耽搁了……”
也有人嗤之以鼻道:“说的跟真的一样。好像你们一个个儿都亲眼瞧见了似得!”
然而各种猜测与流言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五日之后的二月二,龙抬头当日。清波馆里便传出了准确的消息——二月十五,孔先生将在孔家祠堂举行认亲仪式。认下一位名唤江樱的小姑娘为干孙女儿。
此番消息一经传出,无可避免的又在京城内外掀起了一层轩然大波来,不管是文人界,还是各方权势,几乎是一夜之间,皆将炯炯目光对准了住在榆树胡同里那位小姑娘。
江樱有些惶然。
近日来登门造访的人几乎是络绎不绝。
虽然打着拜访梁平的名号的进门的文人宾客们直接提出要见家中姑娘不太合适,但宾客们却多数都很喜欢带上夫人或闺女一起登门造访,自己在前厅跟梁平瞎唠,女眷便跟着庄氏逛逛花园子什么的,只要稍微顺带着提上一句,自然也没有藏着不让人见的道理。
可若这些人单单只是想结识一二,混个脸熟还且罢了,但江樱逐渐地发现,这些夫人们的动机,似乎与谢氏大有不谋而合而之势——言语间总会偶尔提及到家中的儿子如何俊秀、英勇,更有甚者直接把儿子带上门来了!
对此,江樱起初也是非常震惊的。
震惊之余,不免还觉得不被尊重了。
在她一无所知的前提下,直接把人带来了,虽说没有明言,但目的显而易见——这不是等同‘被相亲’了吗?
“这样下去总归不是个办法……”晚饭的时候,梁平趁机谈了谈他对这种现象的看法,“这些人多是进不了清波馆的门槛儿,这才想着通过樱姐儿这儿跟先生搭上关系,且多是一些……”梁平说到此处,沉吟了一下,但终究还是直言道:“且多是才疏学浅之辈,整体素质也堪忧。”
若真是有着不得了的见识和文才,估计也多是不屑通过这种方法来接近孔先生了。
江樱扒了口饭,点了点头。
不是她对才疏学浅之人有偏见,她自个儿也不算什么才女,才疏学浅事小,因为自己别有目的而打搅到别人,是不是就有些不对了?
反正她是这样觉着的。
“说实话我也忍了好几日了!”庄氏“啪”的一下将筷子放下,似被梁平的话点着了话头儿,一副实在不能再忍的表情说道:“一个接着一个来,把我给忙的一双鞋底子到现在没时间纳!甚至还有脸皮厚的人到了饭点儿也不肯走,摆明了是想留下来吃饭。我却又不好意思直接赶人……谁家也不在乎这点儿饭,但真也叫人觉得闹心的不行!”
“蹭饭就算了,还有带着儿子过来的!连我都觉得太过失礼,偏生她们一个个儿的还理所当然的不得了!拿樱姐儿当什么了!况且……明摆着那么丑的一个儿子,还非得给夸的上了天去,大白天的当我们都瞎了不成?”庄氏越说越气愤。
江樱正将一口汤送入口中,刚巧听到这句话险些被呛住。
“好了好了。你也别气了。”梁平笑着安慰道:“樱姐儿都没说什么呢。你倒是气坏了。”
“她是没说什么!”梁文青听到此处抬起头来翻了个白眼说道:“昨日一位夫人带着闺女和儿子一起去的后花园想要见她,结果她带了白宵出来,险些没将那公子给吓尿在当场。瞧那模样,怕是再也不敢过来了!”
江樱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承认带着白宵去见客实在太不礼貌,但尊重这种事儿。总该是相互的。
有仇当场报不论大小,这样也省得回了头她琢磨来琢磨去。琢磨的自己不痛快。
人,贵在自知……
“哎……”梁平倒也没有指责江樱这种行为对是不对,只笑着叹了一口气,而后说道:“既然横竖闹的不开心。那自明日起,咱们便闭门谢客吧。”
“那对外头怎么说?”庄氏问道。
毕竟现在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了,消息又是刚传出来。一大堆人的目光都盯在这儿呢,若做的太不妥当会连带着让孔先生脸上无光。
“就说樱姐儿要忙着准备认亲仪式。无暇分心,大家的祝贺我们替她心领了便是。”梁平随口说道。
听着随口,细一琢磨,却是不能再好了。
江樱当即长舒了一口气,近几日来因为要应付各路人马而略有些紧绷的神经,也很自然地放松了下来。
可事实证明,她这个人好像不适合太放松……
因为这货一放松下来,便又忍不住吃撑了。
本想帮着奶娘洗碗刷锅顺带着活动活动,然而眼见着梁平已先下手为强,江樱也不好厚着脸皮再跟过去做电灯泡。
最后也只有回了院子里散一散步。
白宵也还没睡,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踱着步,时不时地张开满口利齿的大嘴打个哈欠,看起来十分地具有威胁力,原本毛茸茸呆萌的形象,也总是会在此刻崩塌。
“知道我要过来?”
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一道黑影跃入了院子里。
江樱讶然望去,正是几日未见的晋起。
江樱完全不觉得晋少年把翻墙这一行为当成了家常便饭有什么不妥,欣喜地走过去,且毫不脸红的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