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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江樱也感到很苦恼。
“你也不用太在意,毕竟……毕竟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没有缘由的,解释不清楚……就好比是天意吧?”梁文青满脸安慰地说道。
江樱听罢瘪瘪嘴,简直快哭了。
确定这话不是用来雪上加霜的吗?
“你,你别这样啊……”梁文青连忙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试探地问道:“不行的话,我给你……塞些东西……垫一垫吧?”L
☆、296:笄礼
“不要!”
江樱双手抱胸,义正言辞的拒绝,表示自己不想自欺欺人。
可是当及笄礼开始之后,她便后悔了……
因为及笄礼上出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同孔先生一起坐在宾客席的人,除了石青之外,竟然还有一个晋起!
三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晋起一脸正色的点着头。
卧槽!
江樱彻底震惊了。
晋大哥怎么来了?
“晋起?”随着江樱从东厢房中步出的梁文青隔着镂空的屏风瞧见了晋起,也是十分惊讶,惊讶过后却是皱眉,一脸嫌弃地说道:“孔先生过来就且算了,石青跟着来也勉勉强强说的过去吧……可他一个毫无干系的外男……凭什么过来观礼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竟然这么喜欢凑热闹?”
是啊!
这姑娘说的对极了!
江樱深以为然,却一把抓住了梁文青的衣袖,急切而颤抖地问道:“现在回去垫……还来不来得及??”
梁文青闻言,万分鄙夷地看着她。
“成吗?”江樱又问道。
“外头的宾客都等着呢,赞礼方才都念完赞词了,你说来不来得及?”梁文青往前推了江樱一把,道:“快一点,误了时辰可是大忌,别还没开始就落了个丢人的下场!”
江樱被“丢人”这两个字炸的脑子发白,顿时再不敢有丝毫退缩之心,怀揣着‘晋大哥是个好少年,应当知晓非礼勿视这一词,再不济也该知道做人不该太注重表面’的自我臆想。拿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走向堂中。
堂中众人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转头望了过去,包括孔弗石青与晋起三人。
孔弗一瞧见穿着童子服和布鞋走出来的江樱,精神抖擞的脸上顿时更添笑意,十分新奇有趣的模样,是觉得自己这孙女儿真是扮什么像什么,穿上个童子服。梳个童儿髻。再拿两根色泽活泼的丝带一绕,当真是稚嫩可爱的不行,若非是身量儿在那搁着。甚至要让人怀疑其真实年龄了!
很显然,乐呵的不行的孔先生并未去注意不该注意的地方……
晋起则是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目光一路追随着江樱来到上方,面向众宾客们矮身行礼。
晋起十分仔细的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触及到他的方向之时,很快便避开了。像是十分不愿见到他一样……?
甚至还隐隐有些尴尬?
这算是什么反应?
晋起皱了皱眉,心想难道她是觉得自己此行前来太过不应该吗?
其实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但还是不愿错过她人生当中这么重要的仪式。
再者说了,这本来又并非是多么大的忌讳。更何况他又是‘陪着’孔先生一道来的,再加上有石青负责扰乱视线打着掩护,他的到来。已经不是那么的显眼了。
在场的多是妇人,根本没人认得他是哪个。
所以。她在介意个什么劲儿?
晋起一脸不解的看着她在蒲团上跪坐下来,由梁文青上前为其重新梳发,担任正宾的季夫人净了手上前。
整个流程下来,她都没有往他这儿看过一眼,显得规矩极了。
而自认为内心正承受着莫大煎熬的江樱却远远并非表面看来如此镇定。
她似乎能察觉的到,晋大哥一直在盯着她看。
看什么呐?
……这还用问吗!
早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件衣裳如此暴露人的缺陷!
江樱追悔莫及之际,实在忍不住了,悄悄动了动膝盖,将身子略微侧过去了一些,企图以此避开些晋起的视线。
梳发的梁文青见她瞎胡动,忙用力揪扯了一下手中的头发,疼的江樱倒吸一口冷气,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主座的两把大椅是空着的,这本该是由及笄者的双亲来坐的位置,而江樱父母早逝,只能摆两张空椅坐一坐样子。而被看待成江樱的‘半个父母’的梁平与庄氏,则是坐在了主座一侧,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蒲团上的江樱。
梁平一派平和中带着些许肃穆,对这种场合应对起来十分得心应手,只是庄氏却有些不大自然了,一双眼睛死死地定在江樱身上,密切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大有江樱一旦出错,她便就地昏厥之势。
好在江樱表现的足够平静,虽然言行举止谈不上无可挑剔,但好在平静,人一平静便显得有底气,一有底气,气场便出来了。
但众人不知道的是,江樱之所以能做得到这么平静,完全是因为晋起。
虽然一开始不免为自己胸前的平坦感到羞愧,但随着一套套流程下来,也顾不得再继续将注意力和心思放在这上头了,于是专心致志的跟着流程走,二加的间隙,目光偶尔同晋起接触上,得见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泛着温和的光芒,顿时间,没由来的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就好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
仿佛有他在,纵然出了错也没什么紧要。
这种想法很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但与一开始害怕出错的紧绷局促相比,越往后江樱反倒是越发的平静与自然了。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季夫人高唱一声,为江樱去钗加冠,梁文青上前将江樱搀扶而起,回东厢房更换上最后一套衣裙。
“最后一套了……再忍一忍。”梁文青对江樱耳语道,她是过来人,知道有多烦累,更何况当初她做的还不如江樱这般周全,也无这么多人参礼,心下这么想着,搀扶着江樱的手臂便又使了些力,让江樱尽可能地借着她的力气往前走。
江樱心下熨贴,一面点头一面低声问道:“我没出什么大的差错吧?”
得了梁文青的否定,才舒了一口气。
不多时,换了一身海棠红金色锦边广袖曳地长裙的江樱,由东厢房内缓缓步出。
繁琐的衣裙,再加上头顶沉甸甸的钗冠,压得江樱有些喘不过气来,为了不出差错,将步履放的缓慢了一些,却显得有些退缩。
“从容一些……!”梁文青嘴唇不动,用鼻音提醒道,不着痕迹地拿手肘拄了一下江樱的腰背。
江樱仿佛是被人扇了一耳光似的立马儿清醒精神过来,挺直了腰背往前走。
梁文青跟在其身侧,做出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亦是挺胸抬头,并且面色肃穆。
二人绕过绣着孔子游学图屏风,行入堂中。
众人望去,只觉得眼前被狠狠晃了一下。
少女身姿抽柳条般的纤弱,腰肢盈盈不足一握,海棠红的衣料缎子光滑的发亮,勾勒出玲珑的身姿,一朵朵盛开的刺绣牡丹从裙底蔓延生长着,在腰间的位置绽放开来,层叠的花瓣栩栩如生,一眼望去,竟足有令人惊艳之色。
一张虽尚有稚色的脸庞,已难掩其光华。
本就平静的堂中,霎那间变得更为寂静。
江樱行至上方,欠身向众宾客行礼,或因衣着繁琐沉重,动作下意识地更加谨慎了几分,却也因此多了几分女儿家特有的气韵。
“……请先生赐字吧?”三加三拜已经完毕,赞礼看向孔先生,笑着说道。
☆、297:桃核手串
江樱父母亡故,本应是让族中长辈来代替取字,可偏偏唯一一个同她有血缘关系且还在世上的长辈江世品却在吃牢饭,心有余而力不足。
江樱本想着让梁平顶替随便走个过场就是,可此事被孔弗得知之后,却气的险些要老泪纵横,声称江樱没将他这个未来的祖父看着眼里,压根儿不乐意做他孙女——
江樱大呼冤枉,只道没将此事想的那么重要,过后又连忙做了一桌子好菜赔罪认错,好言好语的一通解释,孔先生才算消气。
只明言宣布了取字一事非他莫属,谁也不能抢。
江樱见状,便也没敢将自己起初压根儿没打算让孔弗参礼的想法说出来……
这并不是因为她拿先生当外人看待,而是认亲礼毕竟还没操办,先生若出席她的及笄礼,怕是传了出去让人觉得名不正言不顺,她倒是无妨,主要还是怕于先生有不利之处。
再者说了,她自个儿虽是拿这场及笄礼当作一件大事来对待,但对于先生来说,应是算不上什么的——
可很明显的是,她高估了先生不是一点儿两点儿……
且既然先生如此明显的表态了,那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既如此,便随老爷子开心吧。
事实证明,孔弗的确是挺开心的——
向来喜爱素净的孔先生今日难得穿了一回除了黑白灰三个色儿以外的其它颜色。
一身深蓝色印暗纹团福字大袖袍子的孔先生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起身,扶了扶头上镶着汉白玉的进贤冠,揣着一脸笑意离座走上前去。
在场观礼的宾客多是妇人,大部分是由庄氏请来的邻舍,还有几位是由季夫人请来的。家中多多少少有些财势,然而最高的也压不过季夫人,故都不曾见过孔弗,眼下听赞礼说起孔先生名讳,又见那位身着华缎头戴高冠的老人走上前去,顿时只有一个想法儿——这位孔先生定非那位孔先生!
这从哪儿找来的“仿制品”?
装,也得装的像一些吧?
那画儿上的孔先生可不是这幅模样哪。孔先生素来崇尚简朴之风。又一副淡似清风的仙人模样……而眼前这位笑的眼睛都要没了的弥勒佛是哪位啊?!
是了……在江樱的作用下,孔先生的身形又富态了不少。
而在场的妇人们又多半不具有透过表面看本质的慧眼,也没人瞧得见孔先生那双眼睛里饱含着的睿智光芒。故无一人敢相信面前这位提笔书字的是供天下人景仰的大圣人孔弗。
当然,民间百姓不是没有耳闻孔弗要收干孙女一事,只是话传的人多了,总会在一定程度上被扭曲。而消息传出来这么久也没听闻孔先生要办认亲礼,故大家一致认为八成是讹传。便不大愿意再去多上心此事了。
“要真是孔先生亲自赐字那还得了……”有妇人阴阳怪气儿的低声咕哝了一句。
立即有看不过去的人附和道:“是呀,也不知这是整的哪一出儿?找个什么不相干的人来给笄者赐字,我可还是头一回见这等稀奇事……”
不由就觉得整场及笄礼的档次被拉低了……
这些话自然都是将声音放的极低的,江樱等人毫无所觉。
“先生写了什么?”庄氏见孔弗收笔。连忙出声问道,好奇又期待。
自从孔先生揽下了赐字一事,梁平庄氏等人。包括江樱自己在内,都未有去过问过孔先生准备赐个什么字儿。
一来是大家很放心先生的水准。二来是普遍的粗心,早将此事忘的一干二净。直到事情来到了跟前,才又忽然齐齐地想到——哦……说起来竟然还不知道先生要赐什么字呢!
“先生写的可是个浠字?”梁平定睛瞅了瞅平铺着的宣纸上那个恍有流云之姿,形体飘逸不羁的大字。
“不错,浠。”孔弗将笔搁下,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