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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樱重重点头,眼望着奶娘泪流满脸的一张脸。几欲也要跟着落下泪来。
原本是觉着没什么的,可在这气氛沉重悲拗的环境影响下,要想做到不为所动,对定力本就不强的江樱来说实在是太有难度了。
“阿樱啊。一江春有我们和庄婶还有樊大嫂在,一准儿能给照看的好好的,你就放心的去吧!”
“路上多注意着些。现如今外头流民多,切要多做防备。尽量走官道儿,别图近道儿走得快,左右也不急,安危才是最紧要的!”
方大和方二凑了上来,情真意切地说道。
宋春月握了握江樱从车窗内伸出来的手,转而瞪着一双大眼对驾座上直掏耳朵的宋春风说道:“若你没能护好阿樱,叫她伤了一根毫毛,看等回了肃州我不扒下你一层皮来!别成天没个正形儿的——”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宋春风不耐烦地敷衍应下。
待目光一瞟,在四处找了找,没瞧见梁文青的影子,这才略略放下心来,却仍旧开了口催促道:“婶子,时辰不早了,我们该上路了,以免到时候找不到投宿的地儿!”
找不到投宿的地儿是小,被梁文青追了上来事大。
当务之急,还是趁早离开肃州城吧……
“春风说的是,话也说完了,让孩子们赶紧上路去吧。”梁平走上前来拍了拍庄氏的肩膀,含笑说道。
庄氏又用力地攥了攥江樱的手,好大会儿适才狠下心将马车帘扯下,不再去看车内的江樱,道:“快走吧!”
话音刚落,宋春风便驱了车,迫不及待的那一种——
车轮滚动,带起了一阵土黄色的雾。
众人颇有些反应不及,望着前行的马车,愣了好一会儿神。
这是不是……走的有点急啊?
毕竟连一句像样儿的正式道别的话还没说……
然而马车里的江樱才是最为措手不及的那一个——
她方才正竭力忍着眼泪呢,手被庄氏攥的生疼,刚要开口说话,庄氏却极快地松开了她的手,并唰地一下放下了马车帘隔开了她的视线,紧接着她还未能将奶娘那句‘快走吧’听得完整,马车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驶起来了……
这一系列的变故不过是发生在一眨眼的功夫!
大家普遍的这么着急,到底是为了什么?
犹在凌乱中的江樱,焦急之下唯有一把撩开马车侧帘,将头探了出去,朝着后方大声喊道:“奶娘!梁叔樊婶儿春月你们一定要保重身子!……吃好喝好啊!”
说罢奋力地朝着众人缩小的身影挥了挥手。
马车方向一转,探出车窗的少女身影并着那只在空中乱挥的纤弱手臂,一同消失在了前方拐角处。
一江春门前,众人久久无法回神。
被风传入耳中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着。
吃好喝好……
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真是个,实在的孩子……
…
暮色大合。
“吁——”
浓浓的暮色中,头戴灰蓝色旧毡帽的车夫勒停了马车。
坐在驾座旁的宋春风伸手敲了敲马车壁,道:“樱樱,到金城老街了。咱们今晚就歇在这客栈里头吧?”
马车是在肃州城南车行临时雇来的,原因是江樱觉得驴车不适宜赶远路,再者就是……宋春风火烧了眉毛般不将车轮子赶掉不罢休的速度状态实在不适合驾驶。
于是,出于安危和方便着想,江樱觉得雇一辆马车比较稳妥。
江樱下了车,举目一看,马车正停在一家客栈前。
顶上悬着块儿黑底长匾。工工整整地书着‘同福客栈’四个大字。目测门面不算大,眼下虽正是投宿的时辰,然而门前来往的不过两三位客人。
现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虽然南边儿是好上一些,但也鲜少会有人出远门,从北边逃来的流民又多拿不出户籍来,为图方便会选择走外城。住不起客栈,故一来二去的。这些靠接待散客的小客栈的生意便普遍的不景气了。
“就歇在这儿吧?”宋春风征询着江樱的意见。
江樱对这些从不怎么挑剔,点了头便随着宋春风往里走。
一年多来都未出过远门的江樱,经这一整日的颠簸,腰酸背痛疲累非常。本以为会倒床就睡,岂料用罢晚饭沐浴完后,躺在床上竟是横竖都闭不上眼。
本想去空间菜园里逗一逗白宵。然而这货吃饱喝足后便舒舒服服的睡起了大头觉,压根儿不愿理会她。
江樱哀叹一声。只好退了出去。
“砰砰砰。”
江樱刚一回到房间里,就听得一阵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响起。
“樱樱,你睡下了吗?”
是宋春风的声音。
“还没呢——”江樱一面应下,一面理了理衣襟,又取了根丝带将头发随意地绑在脑后,一面去开了门。
门一经被推开,宋春风便冲她咧嘴一笑。
“怎么还不睡?”江樱问道。
宋春风笑着挠了挠头,道:“睡不着。”
睡不着?
江樱刚想问他是不是认床,可想了想,宋春风之前常年在外头晃荡,一两个月不回家都是正常的,故认床这一说法显然是不成立的。
跟床没有关系,那便是跟人有关系了。
难道是……“因为文青没随我们一同过来吗?”江樱脱口而出,口气带着调侃。
宋春风的脸色立即不自在了起来,吞吞吐吐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江樱倏然瞪大了眼睛。
她,她只是胡乱一猜?开个玩笑!
春风终究还是于无形之中被梁文青攻下了吗?
江樱激动的颤抖了一下。
试问,艰难如梁文青都成功了,那她离攻克晋大哥还远吗!
这边宋春风十分郁闷地说道:“今个儿白天的时候,同赶车的老伯胡吹海扯的,一路上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一到晚上,没了事情做……”
“便忽然觉得不习惯了?”江樱问。
有些习惯的形成,总是后知后觉的。
却听宋春风进一步详细地解释道:“忽然静下来,躺床上……便高兴的睡不着觉了……”
江樱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砰然碎裂的声音。
高兴的睡不着觉了……
高兴的……
少年,请问你得是高兴到了什么地步!
江樱看着宋春风,千言万语终究也只是化为了一声叹息。
“对了!”宋春风却忽然提高了声音,连忙道:“我才记起来,有件事情忘了同你说了……你先等着!”
都怪今天高兴的过头了,将正事都给忘了。
太不应该了……!
宋春风说罢便飞也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留下江樱一人立在门边一头雾水。L
☆、211:耳熟
不消片刻,宋春风便折了回来。
“这个是庄婶儿让我带给你的——”宋春风将一个宝蓝色的锦囊递到江樱面前,说道。
“这是什么……”江樱好奇不已,一面接过,一面疑惑地说道:“奶娘作何不直接交给我——”
反而是通过宋春风来转交。
奶娘近来可真是异常的有些过分啊……江樱心道。
正待将锦囊打开之时,却忽被宋春风一把给夺了过去!
江樱愕然抬首:“……”
待见那锦囊真的回到了宋春风手中,江樱嘴角一阵抽搐。
宋春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太‘冲动’,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过后,忙同江樱解释道:“是,是这样的……庄婶儿她交待我,待临近连城之前,这锦囊方能交给你,所以现在你还不能看——”
江樱愣了愣。
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整出来这么神秘的一出儿?
而且眼下的重点是……既然奶娘交待了要临近连城再让她知道锦囊里装的是什么,那为何宋春风要在上路的第一天就将锦囊拿了出来?
还是说行为异常这种事情实际上是会传染的?
“樱樱,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吧,天生的就是记性差,总爱忘东忘西的。所以我就想提前把这件事情跟你说好了,等快到了连城的时候,你再提醒我将这锦囊拿出来交给你……”宋春风进一步解释道。
“……”江樱再次失去言语的能力。
眼见着宋春风说罢还一副‘怎么样,这办法不错吧’以及‘我也觉得自己特有先见之明’的表情,江樱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朝着自己袭/来——随时都能使人倒下去的那种。
“樱樱,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好奇?”宋春风问。
江樱闭了闭眼睛,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这还用问吗!
更多的时候。她真的只是一位正常的少女?
吃货也是有好奇心的好吗!
“可我答应了庄婶儿的,一定要等到临近京城之时才能让你看里面的东西……”宋春风一脸为难地说道。
江樱无力地摆摆手,“你放心,我不会偷看的,你回去睡觉吧……我也要歇了。”
比起好奇心,她现在更多的是沉重感。
沉重到已经将这份刚萌芽的好奇死死地压了下去;故宋春风从她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好奇的表情来。
是以,江樱往房内退回两步。抬手欲关门之际。猝不及防之下,便见宋春风正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樱樱真棒,竟然都不好奇的!
他一路上都好奇的不得了好吗——
甚至……他还偷偷的打开看了!
但是由于他根本不识字。故也没看出来什么门道来,只知道是一张卷起来的信纸,上头的字……不咋好看。
“那不然这样吧樱樱……”宋春风又有了新想法。
江樱几乎无力去听。
望着重新被递到了自己面前的锦囊,江樱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的强烈。
果然。就听宋春风说道:“不然这锦囊你先收着,等快到了连城的时候再打开看便是了——不然我怕我半路给弄丢了。那就不好了。”
而且他又不识字,到时候丢了也没办法复述给江樱听。
江樱已经无法清楚的形容此刻内心的复杂感受——宋春风这么信任她,她是不是该因此感到欣慰呢?
“樱樱,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偷看的。”宋春风笑着说道。而后一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的表情,不由分说地将锦囊塞到了江樱手中。
而后如释重负的吐出了一口气来。
毕竟是个不适宜交待任务的少年,心里压不了事儿……
江樱欲哭无泪地看着宋春风离去的背影。
他倒是轻松了。
可有想过她的感受吗!
她从一开始就错了。她就不该开门的……
望着手中的锦囊,江樱联想到近日来庄氏的种种异常。不由地再一次对自己的穿越类型产生了怀疑——或许该重新归类为穿越型悬疑推理之‘我完全猜不透身边人的心思’……?
原地静立了良久,江樱方将凌乱的心思收拾好,抬手将房门关好。
窗外,夜色浓重。
更敲过三巡,夜风透过未关紧的窗户吹入房内,灯纱内的烛火摇曳了一下。
“主人,为什么放他们回去。”桌边立着的黑衣人不解地问道,分明是孩童的声音,口气却十足的冷冽。
其身着黑色长衣,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隐约露出因长年的风吹日晒才能有的麦色下巴,稚嫩却偏又饱经沧桑。
“他们若是再回来怎么办?”见坐在桌边的人只吃茶不说话,小少年似乎着了急。
晋公说他太不爱说话,可他觉着,这个新主人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