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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脸色为难,磕磕巴巴地答道:“少爷,是、是庄家的二姑娘……”
少年人错愕的举目望去,只见车前赫然站在一名翠衫少女,四方脸少了几分女子的柔和,却有一种别样的英姿飒爽,她叉腰拦在车前,见他探出头来,便立即伸出了一只手来直指着少年人,愤然道:“梁平,亏我以为你勉强是条汉子,却这样一声不响说走就走,你拿我庄云萍当什么了!”
少年人哭笑不得。
这姑娘自打从将他从受惊的马匹上救下之后,虽拒了他的谢酬,却总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他身边。
枉费他读了十多年的书,却猜不透半分女儿心。
但碍于对方是救命恩人,只得解释道:“姑娘,梁某离城是为参加秋闱,试罢便返家。”
“秋闱……当真?”少女眉眼一动,半信半疑。
少年人愣了愣,而后伸出右手三指朝天,“指天为誓。”
“那何时试完?”
“约莫半月之后……”
“那好,且等你半月,若半月之后还不见你回来,我便去贡院找你!”
少年诚惶诚恐,“不敢,不敢……”
“量你也不敢!”翠衫女子这才将手放下,继而满意的扬唇一笑,皓齿朱唇,却偏生恣意洒脱。
不作防之下,少年人忽被这抹笑恍住了心神。
而这一恍,至今便是十六年之久。
……
五日之后,正月初六。
“我说你至于么,不就一个男人——”
一江春后院儿石桌旁,梁文青将剥好的一把松子儿递到江樱跟前,皱着眉说道,“还寻死觅活的,你就这点儿出息不成?”
江樱一手托腮,一手接过松子儿,有一颗没一颗的吃着,也不同梁文青多作解释。
昨夜她睡不着觉,于是忽发奇想——说白了就是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将房间里里外外打扫擦拭了一遍还不满意,最后干脆去了空间菜园里将白宵的小被子等物给收拾了出来。
彼时白宵躺在上头睡的正香,见江樱忽来抢夺,起初也尝试过垂死挣扎不肯屈就,可碍于一餐饭的巨大威胁,只得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小被子被江樱无情带走。
江樱来到井边,提了水正打算大肆清洗一番之时,忽听得一声惊呼。
——“樱姐儿,你,你这是干什么,你这傻孩子可别想不开啊!”庄氏振声高呼道,半夜肚子疼起来如厕的惺忪感顿时被吓得无影无踪。
那一刻,看着庄氏的眼神,江樱便知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不,她好说歹说庄氏也不肯信,第二天便指派了一个梁文青贴身看着她,以防万一。
“你说你也是的,之前为了那方家少爷跑去上吊,这回又为了一个晋起半夜投井……”梁文青啧啧地摇着头,“回回这自尽的法子,倒也挺层出不穷的啊。”
江樱也不知有没有在听,只垂眸吃着松子儿。
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倒也真像是会半夜妄图投井自尽的人。
梁文青斜睨了她一眼,遂也不再多说,百无聊赖地继续剥着松子。
“樱樱姐姐!”
甜软的稚童喊声隐隐传来。
江樱侧着脑袋看过去,只见阿芙小跑着过来,肥嘟嘟的右手里还握举着一棕黄色的牛皮信封。
“刚刚有人送来的信,是给樱樱姐姐你的。还说是从连城送来的呢……”阿芙乖巧地将信封递到江樱眼前。
一听连城二字,江樱眼中立即有了神采。
肯定是晋大哥!
梁文青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翻了个白眼说道:“别做梦了,肃州到连城少说也要二十日,今个儿才初六,他晋起就是日夜兼程顶多也只走了一小半不到,人都还没到连城,如何能从连城给你寄信过来?”
江樱顿觉一盆冰水自头顶浇了下来。
然而信封已被拆开,也没有不看的道理,只有强忍着心底的失落之情,将折成四方形的信纸摊开了来。
“哥哥……?你哪里来的哥哥?”
本只是随便拿眼一扫,在看清了信纸上头的称呼和署名之后,梁文青意外之极地出声问道。
江樱也傻住了。L
☆、207:满血复活
这信上的署名,还真是原主那位离家出走近三年都没有音讯的兄长,江浪。
说句不好听的,江樱都快忘了有这么一个人了。
毕竟这么久以来,也没听到过什么消息,人是生还是死亦无从得知,且她内里又并非真正的江樱,长此以往,便没再将此事搁在心上。
故现在这人冷不防的冒出来,实在叫江樱好吃了一惊。
看信上的内容,江樱大概得知了江浪为何三年未有归家的原委。
只是,这原委实在是令人……颇为汗颜。
信上说,由于当初江老爹逼迫他娶隔壁老王家的女儿,他十分不乐意,为防事情真的发展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他唯有离家出走,远离事非中心——他的初衷本只是为了避一避风头,待双方都冷静下来,便回家向父亲负荆请罪。
可谁知一出了连城,再过三五城池,他便……迷了路。
再加上彼时判王殷郢正四处强抓壮丁,他稀里糊涂之下也不知怎么一回事就被编进了军营中,又因机缘巧合之下露了两手家传厨艺,便被塞进了军营的后勤部队中,做了一名……厨子。
而因表现的还不错,不到一年便被‘擢升’为了厨房管事,统管后厨大小事宜。
江樱脸色怪异地读完这句话。
这字里行间隐隐透露出的一股自豪之意是怎么一回事……
接下来一番沾沾自得的话且不多提,又见后头写着,经过他长达三年的精心培养,总算培养出了一位合格的接班人来,自己则是谎称得了肺痨。以此为由提出了告老还乡。
没错,告老还乡。
江樱看到这四个字之时捏着信纸的手不禁僵硬了一下。
一位刚满十九岁的少年,硬生生将告老还乡四字安到自己的头上,究竟是教育程度低至了无法想象的地步,还是说精神层面隐约出现了差池?
不管是哪一种,江樱都不想去承认,最终只得用‘能从判王营中脱身回家过于激动导致措辞失当’为由将此搪塞了过去。
江樱强自平复着内心复杂的情绪。继而艰难地将余下的内容一鼓作气读完。
余下大概的意思便是。他回到连城之后,才知道爹爹已经不在了,酒楼也没了。宅子也不是自家的了,妹妹也没了踪影。
经过他多方打听之下,才得到了江樱的消息,想让她速回连城一趟。拿回属于兄妹二人的酒楼和宅子。
且在末尾处,一再强调催促了江樱速回连城。
江樱将信纸放下。表情颇有些沉重。
“你哥哥回来了,有人能替你做主了这是好事,你作何还这么一副脸色?”梁文青看着江樱问道。
江樱的事情,她多少也听说过一些。父亲患病离世,兄长杳无音讯,酒楼祖宅皆被叔伯所占。且还险些被卖入烟花之处,是趁夜逃离的连城。
没听说这些之间。单看这货平日里一副笑眯眯的娇憨和气模样,梁文青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其背后竟有着如此坎坷艰苦的一番经历在。
故现在挚亲的哥哥回来了,实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虽说,透过这信里的内容可隐约看出江樱这位哥哥略有些……与常人不同,好吧,说白了就是挺不靠谱的,但好歹也是同父同母的亲兄长,总能替胞妹遮些风挡些雨的,日后是个依仗。
“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江樱觉得跟做梦似的。
哥哥忽然回来这一突如其来的事实已经叫她猝不及防,更何况这封信里的内容,实在是太过曲折荒唐,总该给迟钝的她留些时间来接受。
而她这人一旦反应不过来的时候,脸色便会呈现为木然,再若是反应不过来却努力的想反应过来之时,这一系列的纠结便会呈现为沉重。
梁文青似心领神会了一些,大概明白了江樱脸上的此沉重非彼沉重,于是便道:“我先去将这好消息告诉庄婶——”
犹在拼命的接受这事实的江樱,抽空点了下头。
这件事情自然是要告诉奶娘的。
刚走开两三步远的梁文青却忽然回过了头来,一脸不确定地看着江樱,问道:“你哥哥回来了,这下该……不是太想自尽了罢?”
江樱愕然地抬起头。
梁文青仍在拿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纵然江樱不知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但为了让梁文青走的痛快些,只得虚伪地点了头。
“那就好。”放心了下来的梁文青折身离了后院而去。
江樱又莫名地将信从头到尾再次读了一遍。
……
午间。
饭桌上坐着的五个人中,就数庄氏脸上的笑意最盛。
但不知为何,江樱总觉得这种笑有些异常。
究竟怎么回事,打从昨夜她的‘自尽事件’传开以后,她觉得身边的每个人都十分异常。
可能是像奶娘所说,她这是‘被突如其来的好事冲昏了头’的缘故吧……
“樱姐儿,这几日咱们便收拾收拾吧,别让大郎等急了。”庄氏替江樱夹了块糯米藕片,边笑着说道。
梁文青下意识地看看她爹。
庄婶儿要真往连城去了,说不准就不回来了。
她爹怎么办?
纵然不想承认,但梁文青还是得面对事实——她的父亲,此刻正面临着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尴尬境地。
梁平只管吃着饭,未发一语。
然而正是这副好似根本不关他什么事儿的模样,愈发让人觉得是在黯然神伤。
江樱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道:“奶娘,哥哥信上只说要我回去同他一起处理些事情,但……能不能处理的好,我觉得还是个未知。”
毕竟二伯和三伯在连城虽说不是一手遮天。但至少也是人多势众,脚跟儿是稳的,而他们兄妹俩势单力薄,单从表面来看,实力悬殊太大。
要想从二人手中将酒楼和宅子夺回来,实非易事。
“你这孩子!怎么还没回去呢就开始说起丧气话来了!”庄氏瞪了江樱一眼。
“樱姐儿这也是未雨绸缪。”梁镇长终于开口说话。
庄氏撇了一记冷眼过去,梁平便识趣的噤了声。但那表情却是怎么看怎么委屈。
“那总不能因为胜算不大就不回去了罢?大郎现如今可是在连城等着咱们回去呢——”庄氏面带急色地向江樱说道。
“我何时说过不回去了。”江樱无奈笑道。“奶娘,我是觉得倘若真的将一江春贸然关了,就这么去连城的话。万一,我是指的万一,若是没能有个好结果,我们和哥哥岂不是连个退路都没有了吗?”
总觉得奶娘的态度有些过于急躁了。
虽说奶娘向来是个急性子。但江樱还记得当时她们从连城逃来肃州之前,庄氏多是在疏导着她。教她不要将身外之物看得太重,留的青山在最紧要,勿要被这些仇怨给蒙住了眼睛。
难道说是江浪的出现给了她必胜的信心吗?
江樱觉得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虽然,她真的看不出这位她哥哥身上究竟是有什么特质。能让奶娘如此信任……
作想间,江樱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连城那边我自己先回去同哥哥会合便够了。待探清了情况,奶娘你再回去也不迟……在此之前。奶娘不如就先留在肃州看好咱们的一江春,以防万一我和哥哥不幸失手……也好有个退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