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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高估了自己的同情心,以为弄死卫三丫也会毁了自己,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是不是太无情了?
他在洗澡时就一直在叩问自己,现在再问,仍旧没有答案,只好端起杯子一口喝下去。
徐飞剥了一只海螺,洗了洗,放到秦在的盘子里,“他的死是意外,你别往心里去。”
秦在微微一笑,虽是意外,却也是中了他的算计后才有的意外。
而且,徐飞和薛宝文都在局中,有他们在,才能让秦英相信他们是真的狩猎去了,卫颜一旦逼供成功,这两人便是证词的见证者。
虽然秦英死了,见证的事成了泡影,但两人的存在依然发挥了作用——薛宝文的证词抵消了衍三爷、端木兄弟,以及县太爷对他的怀疑。
他算计同窗,算计朋友,算计师长,算计了这么多年。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卫颜又为何无条件的配合这样的他?
秦在有些迷惑,觥筹交错间,烛火摇曳出万千光影,他醉了。
……
省城,谢家。
端木长安与司马衍坐在罗汉床上下棋。
“总算清净了。”司马衍慢悠悠地落了一子。
“那小子从小就喜欢粘我,三爷海涵。”端木长安道。
两人有许多话要说,奈何端木长安身边始终都有端木长宁跟着,无法开口。
“你觉得梅院的人是冲谁来的?”司马衍转了话题。
“我觉得应该是我,但在道理上解释不通。”端木长安把手里的子放到起棋罐里。
司马衍点点头,“如果是你我,梅院的人就不可能冒然出手杀死区区一个猎户,你查过秦在,那秦猎户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端木长安道:“他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他可能不是秦在的亲生父亲。”
所以,关键点还在秦在身上。
“听说过谁家丢过儿子吗?”司马衍指的是京城的权贵人家。
端木长安摇摇头,“从未听说。”
“那这事儿就奇怪了。”司马衍说到这儿忽然笑了笑,又道,“明儿我去找卫蓝,看看她知不知道秦在的秘密。”
端木长安也笑了,但什么都没说。
司马衍又道:“这两年,皇祖父对我父王没那么苛刻了,睿王对你我相交想必极为忌惮,京城有我看着,你与侯爷在辽西府小心从事。”
端木长安点点头,“如今的辽西府局势有些复杂,睿王的人一直不怎么安分。大真国蠢蠢欲动,我爹说,两年之内必有一战,还望三爷心里有数。”
衍三爷皱了皱眉,“大真国这两年风调雨顺,兵强马壮,早晚会成为我们大顺朝的心腹大患,皇祖父太仁慈了。”
端木长安眼里闪过一丝讥讽,那哪里是仁慈,明明是无能。
第57章
卫颜从九月二日中午开始等,一直等到九月三日中午,始终没见卫格等人的踪影。
不过,她不急,奉天省这两天下了场不小的秋雨,耽搁了才是正常的。
她从书店买了本《奉天通志》,靠在车斗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
有了之前的《端山记事》,这一本看得就顺畅多了,正看到好处,卫颜听到有个童音喊道:“爹,娘,是大黄,是姐姐的大黄。”
小石头!
她把书扔到一边,右手在车板上一拍,人便翻到了车外。
只见一辆平板骡车小跑着到了城门口,卫格和徐氏坐在前面,四双眼睛正在到处寻找大黄,小石头兴奋地站在他们身后,拼命地朝她招着手,“三姐,三姐!”
小石头的旁边还坐着极力端庄的卫大丫,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的碎花衣裳,虽然村,但很喜庆。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卫颜早已代入角色,许久不见亲人,心情激荡,小跑着迎了上去,“爹,娘,大姐,小石头,你们可算来了!”
“闺女啊!”徐氏扑了上来,一把将卫颜搂在怀里,“可让娘想死了。”
“三姐,三姐!”
小石头挤进来,抱住卫颜的大腿,猴子似的往上爬。
徐氏不得不放开卫颜,让儿子爬上来,她眼里含着泪,把自家闺女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不住地点着头,“好好,好啊,我闺女没委屈自己,没胖没痩,也没黑。”
卫格也很激动,使劲拍了拍卫颜的肩膀。托闺女的福,他也混到省城来了,而且还是在端山脚下。就算考不上书院,对于读书人来说亦是一大幸事。
如今的卫大丫对卫颜观感好了不少,她笑着说道:“三婶这一路净念叨你了,就怕你吃苦。”说到这儿,她摸了摸卫颜的衣裳料子,又艳羡地看了一眼卫颜头上的银簪,“这哪儿像吃苦的样子,分明是省城哪家吃喝玩乐的小少爷。”
徐氏就不喜欢卫大丫这个酸劲儿,当下说道:“走吧,这里风大,咱们进城。”
“好,进城。”卫颜对着小石头婴儿肥的小脸蛋亲了两口,把他放在车斗里,又帮卫格把行礼拎上车,“大丫姐你去哪儿,跟我们回端山不?”
卫大丫问道:“你二姐在哪儿呢?铺子盘下来了吗?”
卫颜一听,就知道卫家还没收到卫蓝的信。
说来也是,卫蓝租的院子又小又旧,司马衍帮她买了一家四口,五人分住三个房间,剩下的几间前几日还在维修呢。
“盘下来了,正收拾呢,这几天好像差不多了。”卫颜道。
卫大丫喜道:“真的呀,那可太好了,就送我去她那儿。”
于是,卫颜赶车先去榆钱路,两刻钟后,在香满园的外面停下了。
端木长安找来的木匠活干得又快又好,门脸已经装修好了,因为是小店,所以内部也没多豪华,如今刷了白墙和新漆,就等新桌椅了。
租的院子在铺子后面,骡车从隔壁铺子旁边的胡同进去,将要拐弯,卫颜就瞧见了端木长安的豪华马车。
卫格神色一凛,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卫大丫也有些不安。
卫颜道:“爹你别急,不是你想的那样。二姐跟大公子合伙开饭馆,院子里还有一房下人呢。”
卫格这才松了口气。
来开门的便是卫蓝的下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一见卫颜便打了一躬,说道:“三姑娘,二姑娘正在会客,不如你们先去铺子看看?”
哪有下人替主子做决定的?
卫颜脸色一沉,也不跟这奴才废话,把人往旁边一推便走了进去,扬声道:“二姐,大姐跟我爹娘都来了。”
“当真?这可真是太好了!”卫蓝惊喜地从上房奔了出来,“三叔三婶大姐小石头,你们都来了呀!”
卫格笑着与她点点头,朝正出门的端木长安抱了抱拳,“不才见过大公子。”
“卫先生一向可好?”端木长安客气地还了礼,反客为主,把卫格请进堂屋。
其他人随着卫蓝进了西厢房。
厢房刚刚粉刷过,家具是新买的,不算高档,但比李家堡的好看多了。
卫大丫和徐氏瞧着新鲜,四下打量着。
卫颜坐在炕上想事情,她觉得有些不对,司马衍可不是什么平易近人的主儿,卫格不过一介书生,他没有要见的理由……难道是为了秦英的事?
……
卫格他们在抵达省城前,在前面的小镇上用过饭了,便拒绝了卫蓝接风洗尘的好意。
从榆钱路出来,卫颜绕了个远,到融兴大街,停在一家名叫融兴日杂的杂货铺前。
徐氏说道:“家里缺啥,娘陪你去买。”
卫颜眨了眨眼,说道:“走,都进去看看。”
都进去?
徐氏惊讶地捂住嘴巴,指指铺子,又指了指卫颜。
卫颜点点头。
于是卫格也明白了。
一家人谁都没说话,憋着洪水一般奔腾而来的喜悦进了铺子。
“东家来了?”孙掌柜和伙计小柳迎了上来,这二人是卫颜雇的,一个负责记账和库房,一个负责打扫和卖货。
“嗯,我爹娘来了,过来看看,爹,这位是……”卫颜给彼此介绍一番,又领着他们在铺子里逛了逛。
货已经上好了,瓷器、针头线脑、绣品、锅具、山货、香料,以及油盐酱醋等,货柜里摆得满满当当,井井有条。
铺子后面还有两间库房,卫颜一起租下了,总共花了五百五十两银子。
卫格和徐氏从铺子里出来后,还是觉得脚下有些发飘,跟做梦似的。
徐氏坐到马车上,不确定地问道:“闺女,这铺子真是你租的?没有大公子什么事?”
“驾!”卫颜拍拍大黄,骡车小跑起来,她才说道,“他们不知道我开了铺子,包括卫蓝和现在住在咱家的秦在和表哥……”末了又道,“端山镇的房子是我买的,咱家在省城也算有房有产了,爹,那边的户籍销了吧?”她在信里交代过了。
卫格听得一愣一愣的,忙道:“都办好了,爹亲自去办的。”
他办的时候还担了好大的心,却没想到闺女不声不响地给了他们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那就还这样,咱谁也不告诉吧。”他脑子转得很快,知道他家闺女行事太过玄乎,容易让人猜忌,不如继续保密来得省心安全。
“对对对。”徐氏赶忙应和,她把小石头搂到怀里,刚要嘱咐两句,小石头便抢先开了口,“娘,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孩子!
卫颜回手揉了揉他的软发,笑道:“我们家的小石头不是小孩子了,那家里的零食就大家伙儿分着吃了吧,不用特地给他留着。”
“那可不行!”小石头急了,从行李堆里爬起来,嗖嗖地钻到卫颜怀里,搂着她的脖子说道,“三姐,我可想你了,天天都想来省城看你呢。”
卫颜故意逗他,“是想我了,还是想姐姐买的零食了?”
小石头狡猾地笑了起来,“当然是想三姐啦,我又不笨,我就是想零食,零食也不会想我,还是想三姐好。”
“嗯,想三姐有零食!”
一家人哈哈大笑。
一出南城门,小石头就睡了。
卫颜借着这个空当,问卫格:“爹,衍三爷都跟你说什么了?”
卫格道:“他就问了两句秦猎户的事,可爹那时候一心读书,没怎么注意过秦猎户,也没说出啥。秦猎户怎么了?”
卫颜撇了撇嘴,说道:“秦猎户死了。”
卫格又是一惊,与徐氏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知道秦猎户和秦在闹得很僵,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卫颜便从秦猎户诬陷秦在偷王氏治病的钱开始讲,略去秦在的隐、私,以及她和秦在设计秦英的细节,把其他事情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
“你这孩子!”
在徐海临的忽悠下,徐氏对秦在和卫颜的事原本是乐见其成的,但此刻却怒了,在卫颜后背狠狠拍了一掌,“你这丫头忒没脑子,娘不是教过你吗,不能跟男子太过亲近,谁都不行。”
“再说了,秦家的事是你能掺和的吗?别看秦英看着老实厚道,王氏爽利勤快,但夫妻两个神叨得很,谁都交不透,邻居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他们?下回再碰到秦家那些烂事,你给我远着点儿!”
“那秦在也是,仗着脸白,天天挂着笑,好看是好看,就是心里不知在想什么。不说别的,就说这次打猎,你分明是被秦在给算计了……”
卫颜心道,娘诶,你冤枉秦在了,那件事周瑜打黄盖,我们是一个愿打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