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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连喝了好几口,烧酒将薄唇刺激的稍稍恢复了点血色,他将酒囊执于手中,轻轻拭了下嘴角,突然看向她,也没做什么表情,只是把酒囊递给她。
她自然不敢违背他的意思,接过以后,刚喝了一口,突又听他说:“这事都要怪你。”
她口中还有一半酒未咽下,闻言瞪圆了眼,想喷又不敢喷,只得硬生生的呛住,顿时憋得脸红脖子粗,过了好一会儿才呼吸平顺,看向刘去,哭笑不得的问:“……为什么?”
“你还敢问为什么,哼,”他一副不服你来砍我啊的表情,傲慢道:“若非你日日夜半讲鬼故事与本王听,本王此次焉会害怕。”
谢芳尘顿时为之气结,什么叫是非不分颠倒黑白,不讲道理莫名其妙!天啊,你就六月飞雪证明一下她的冤屈吧!
当然了,现在不是六月,即使下雪了也白下,也不想想刘去是谁啊!神鬼也怕恶人啊!您老人家完全没必要害怕的好不好!
“都是小的的错,小的的错真是倾尽荆楚之竹也难书吾罪啊……”她低头苦哈哈的诌道。
“那是自然,你也不妨回忆一下你都与本王讲的是什么故事,什么入墓室发现死者恍若活人,什么假死诈尸,你真是……此番就是应了你的话了。”
“啊啊,小的万分对不起王爷啊,小的真是悔不当初啊啊啊……”她夸张的说。
“够了,别‘啊啊’的学乌鸦叫了,你还担心本王不知道你是乌鸦嘴么!”他再度冷哼一声,撇过头去,看到一众东歪西倒的侍卫,不由得狠皱眉头道:“瞧瞧你们窝囊的样子!”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敢想不敢言。
“还愣着做什么,留下一部分留守在外守卫本王,其他的赶紧回到墓穴,将里面一切恢复原样!”
反应快的侍卫“唰”的一下子聚集在刘去附近,一部分坐倒的则慢了半拍,刚刚站起就看到那些围在刘去身边的侍卫在得意的冲他们笑,你我大眼瞪瞪小眼,皆是叫苦不迭。
于是一部分人苦瓜着脸进去收拾残局,一部分人包括刘去则在原地休息。
唉唉,真是可惜了那百人殉葬坑里的金杯银盏啊……真是瞎折腾,早知道她就想方设法不跟着来了,早知道在他大婚后就带着柳君逃跑过逍遥日子,早知道从刘去手中弄俩钱这么难她当初就不该把青铜云纹戒指送给阳城昭信……
可问题是哪里有这么多早知道啊,啊啊!都去屎吧!真是气屎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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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返回的路途中,由于少了初来的兴奋劲,就显得路途无比漫长,众人也显得有些颓废,一路上皆是无精打采。
所幸刘去并没有向初来的时候那样骚扰她,一路上没事就翻翻竹简,或者要她围炉共饮热酒,倒也是相安无事。
如此这番时间又过去了半月,马车队伍已临近广川王都城的范围内,天气愈发的冷了下去,每天都是阴沉沉的不见半丝日光,又过了一天后,阴霾的天空竟然扬扬洒洒的飘起了鹅毛大雪。
由于这场雪来得突然,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后还未见丝毫停歇的趋势,一行人只好在就近的乡村中,挑了一间还算雅致的客舍住下,待雪停后再前行。
一日谢芳尘凭栏望雪,心中百感交集——古代的冬天果然雪降的极早,哪里像21世纪,地球越来越暖,有时她的家乡到临近开春的时候,才似下不下的落了一点雪粉,足以可见上天的敷衍,如果不是她因缘际会的来到这西汉王朝,又怎会有缘一见这真正如同鹅毛般的大雪呢?
“这雪很美吧,不过在这里凭栏观望倒没什么意趣,最有意思的是感同身受。”刘去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侧,冲她微笑示意下楼赏雪。
她自然无法拒绝,于是二人下楼,双双立于大雪纷飞的客舍前的街道中,刘去伸张双臂,素面朝天,任由雪花点点飘落在如玉的面颊。
他今日披了黑狐裘的斗篷,蓬松黑亮的斗篷将他的脸衬得很小很精致,墨发也只是简单的用了玉冠束住,此刻他嫣红的唇角噙着淡淡的浅笑,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修长的手指轻轻逗弄飘舞在空中的雪花,有的落在他如凝脂般的指尖,化为一滴晶莹的水珠,有的自他指缝间留恋而过,静静落于铺了厚重积雪的地上。
此时的他,美得恍如天人,像世间最风华绝代,丰神俊朗的翩翩佳公子,绝美的面容和纤秾合度完美身材,尊贵王爵和显赫的身世,无一不彰显出上天对他的厚爱,但他……可惜了。
也许事情并非她想的如此复杂,许是他只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而已。
每次想到这里都不免心灰意冷,于是她不再看他,却一回头,无意间看到几个瑟缩在单薄布衣中的平民百姓,双手揣拢于袖中,面颊冻得青紫,有的人面上已然冻烂生疮,来来往往的人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裸*露在如刀寒风中的双耳,满是冻疮烂的没有完整的皮肤不说,还皆流血流脓。
她不禁看的戚戚然,不由得打量了一下自己暖和的冬装——虽然仍然是男装打扮,但托了刘去的福,这大雪虽然降的迅猛,她却感不到丝毫的饥寒,反而一路下来,还胖了一些。
真是不在民间,不知道百姓疾苦,她看向刘去,欲言又止。
他却似没有看到那些人的惨状,见她望来,只是好整以暇的冲他一笑。
“王爷你看那些人……好可怜。”她忍不住说。
他淡淡的向他们看了两眼,微微勾唇:“目前大雪封天,来得突然,他们还未准备寒衣,自然挨冻,怨不得人。”
她听罢自然无语,这里是他的封国,所有的百姓都是他的子民,他都漠不关心,自己一个人微言轻朝不保夕的小女子,还装什么白莲圣母呢?
也只能哀叹天地穹庐为砧板,万物众生为鱼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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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接连下了三日的大雪到今天稍稍止住了一些,但白日里天空仍不放晴,阴霾厚重,似乎只是上天歇了一歇喘口气,过不久还要下的下的天翻地覆,没有终结。
桂宫里镏金嵌玉的熏笼燃烧的极好,室内温暖如春,蔷薇香饼子自香炉中化为袅袅青烟,飘扬轻舞,馨香暖人心脾,雕刻了祥云图案的檀木案桌上,一盏青铜莲花捧灯,灯光如豆,映的一室安详无比。
阳城昭信却在此时披上绛紫色领口袖边滚了洁白狐绒的连帽斗篷,携了一个鼓鼓的黑色包裹,离开了温暖舒适的寝宫,未带一个婢子,只提了一盏孤灯,踏在吱吱作响的积雪上,小步而行,向长寿宫后山的竹林而去。
雪夜行路必然万分难走,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来到已覆盖了满满积雪的竹林前,此时天空墨云微微散开,月光淡淡的投射在积雪的竹林之上,那一瞬间的景色美不胜收,好像成千上万的竹林皆化为冰晶玉节,恍若仙山玉境。
她欣慰的一笑,便将怀中的包袱收紧了一些,提灯步入竹林,行走间无意中将竹叶上的积雪拂落,雪粉落地簌簌有声,更显竹林静谧非常。
她牢牢将路线在脑中反复回放,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竹屋内温暖的烛光闪烁,她激动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当她看到雪夜中,那人自竹门而出,缓步从台阶而下,她秀丽的面上渐渐绽放出如星子般光彩,提着灯的手微微轻颤,另一只手愈发的紧紧环抱黑色的包裹,欣喜的看着来人慢慢向她走近。
通体洁白的狐裘斗篷似乎将他与雪色融为一体,朦胧的月光在他身上投下点点光华,他狭长的凤眸温润之光闪烁,若含了春日幽静碧潭的深邃,气质宁静致远,风度与世脱俗。
她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王后为何来此?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他微微躬身行礼,慌得阳城昭信赶紧伸手去扶,却被他不动声色的闪躲开去。
阳城昭信见状,尴尬之色一晃而过,复又笑道:“王爷外出未归,本宫只想表达一下谢意,不知公子可否还记得,那日本宫还未是王后,只是一个宫女时,被王夫人陷害逼迫食用大量饵糕,若非公子银针相救,想必是无法见王爷一面,更遑论如今的尊荣了,今年本宫见大雪突至,担心你未有寒衣,今夜特来相赠。”
她说罢,就将黑色的包裹向他递去,他凤眸流波几转,并未伸手来接。
“举手之劳,是行医者的本分,王后何必念念不忘,只身来此相赠寒衣,在下实在愧不敢当。”他彬彬有礼的回答,弄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茬了。
过了良久,她见他没有接过包裹的意思,于是讪笑着收手,又问:“本宫还未知公子大名,如此心中只觉不敬。”
“王后过谦了,在下,乔羽书。”他温良恭俭,抱拳施礼回答。
寂静雪夜,幽幽竹林,朦胧月色,两人的身影隐在微微摇曳的竹影间,渐渐的瞧不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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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蛇添足后,死无葬身地。
雪天的清晨来的有些晚,虽无太阳,但阴霾天光尽数被地面的积雪所吸收,隔着窗子的缝隙,明晃晃的雪光也能照的人睁不开眼,会让人产生错觉,以为外面似乎艳阳高照。
玫瑰纹檀木矮桌上的残烛的火苗此时快速的晃了一下,嗖然熄灭,一丝若有若无的白烟很快的消散在桂宫空荡荡的寝殿内,矮桌上温酒的炭火早就不知在什么时候灭掉了,原本温热的椒柏酒也已经变得透骨冰凉,而在一旁坐的歪歪斜斜女人却好像丝毫没有察觉,仍不停的用长柄的酒勺舀了酒水盛在眼前的玉杯里,因醉意颤抖的手每次舀酒时总会洒了许多在案几上,但她毫不在意,仍旧一杯一杯的灌进肚。
洒在镀金地板上的酒水,一股股被她及地长裙的下摆所吸收,裙子已经湿了大半,她却突然扔掉了手中的玉杯,杯子落在地上碎了一地的晶莹,她怔怔的看了下,又猛地笑了起来。
“我可真是个傻瓜。”阳城昭信喃喃自语,扭头再度轻轻的拍了拍身侧的一个黑色的包裹,里面放的是她昨夜怎么也没送出去的寒衣,嘴角的笑容渐渐变的苦涩。
“送什么寒衣呢……我这是怎么了……他们长得一摸一样又如何?终究是两个不一样的人……不,有一点还是一样的,都是那么狠心!我怎么会去见他?真是疯了!”
她猛地抓住包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又使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的向寝宫的大门处掼去。
“王后,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响起,她不敢置信的向门口望去。
刚推开门的刘去双眉不由得拧在一起,不解的看着脚下仍在轻轻晃动的圆溜溜的黑色包裹。
“王爷……是王爷回来了!”她一时恍若在梦中,一时又惊喜若狂,随后艰难的起身,不顾酸麻的双腿,跌跌撞撞的向刘去奔去。
刘去见她白皙的面上隐有泪痕,乌发只是简单的挽了个髻,还有些凌乱,扑入他怀中的一瞬,一股刺鼻的酒味迎面扑来。
他心头隐隐有些不悦:“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怎么了?”说罢看了眼地上的黑色包裹。
阳城昭信刚才还以为身在梦中,在真实的触碰到他温热的躯体后,朦胧的醉意顿时醒了大半,一想到自己衣着乱糟糟的,不由得暗暗懊恼。
她想了想,自他怀中抬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