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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树下抚琴而坐的玄袍男子含笑看着我，缓缓道，“落雪，过来。”
我踱到他身边坐了，他停下抚琴的手，微微偏头看着我，素来冷淡从容的眉眼落入我眼中竟带了一丝蛊惑，低声问我，“和我说说，求的是什么签文？”
我大是感慨，怎么在梦里凌楠还记得这事。可是既然是在梦里，也没那么多计较，反正丢脸也不是真丢，难得起了一回心思，现实里不好做，梦里总归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一层，我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戏谑一笑，走到他身后半跪半坐，抬手越过他的肩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摩挲，又在他耳尖呵了口气，故意暧昧的叹道，“奴思慕郎君风采一千余年，但求仙君能允奴一夜使奴得与仙君共赴巫山，那签文，自然是求奴与仙君的姻缘。”说完自己先麻了一阵，赶紧深吸了口气缓缓。
我本指望凌楠能够面红耳赤落荒而逃，然而他素来都是泰山崩于前后左右而不改于色，梦里我也不指望他能变得含羞带怯，只是他的反应忒让人意外。竟然抓着我的手直接把我带进他怀里，我半躺在他怀里，看着他的脸逐渐靠近，突然意识到想要落荒而逃的人原来是我。
他的脸几乎贴上我的，堪堪在鼻尖相对的时候停下，好看的眉眼微微上挑，声音低沉蛊惑，“这果然是你心里所想？”
是才怪，我想把他推开，可是对上他乌黑深邃的眸子。居然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修长的手指贴着我的眉眼一路往下，掠过我的脖子，然后竟然挑开了我衣服上的第一颗扣子，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我终于从他怀里跳到地上。固你个头啊固，就算是做梦，平白无故做个春梦。估计我以后也都没脸见他了，叹了口气，我此刻只盼着能赶快梦醒。
然而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嗜睡太严重，竟无论如何也醒不了，梦里凌楠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又开始漫不经心的拨弄琴弦，零零散散的几个破碎音节倒是清脆，我坐在地上看着这灼灼桃花怅然失神，恍然间又变了景致，这大片桃花忽然化作了一片悠悠后海，虚空之中飘飘洒落的，竟然是一场漫天花雨，我想，这果然是在做梦。
回头看一眼凌楠，却发现原本就坐在我身后弹琴的他居然不见了，我慌了神，急忙起身去找，却看见他从花雨之中缓步而来，修长的手指搭在一节玉笛上，在吹一首悠扬的曲子。
忽然之间福至心灵，我想，毕竟只是个梦而已，我又为什么要在乎这么多礼节？梦醒之后不敢做的不能做的事，梦中总可以得个成全。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想到这一层，我果断走到他跟前，他放下笛子，嘴角微微上扬，“你可还记得…”话还未说完，就已经被我用嘴堵了回去，记得什么记得，反正是做梦，还是少说废话吧。
只是他个子有些高，至少比我高，我不得不踮着脚，他错愕的睁着眼睛看着我，我咬了一口他的嘴唇，恶狠狠的朝他道，“笨蛋，闭眼啦！”
他似是笑了一下，忽然扣住我的腰让我半躺在他怀里，自己则俯下身来在我的唇上加深了力道，辗转流连。
我有些搞不清状况，傻傻的看着他微阖的双眼，轻轻颤动的睫毛，脑子有些迷糊。
他忽然又睁开眼，唇仍旧贴着我的，模糊的吐出几个字，“不是说闭眼？”
模糊的声音却在脑海中轰然作响，我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齐刷刷汇在脸上，这这这…这怎么成了我被动了？明明刚才是我贴上去的！
我挣扎着想重新夺回主动权，却被他紧紧搂着，挣扎了一会儿，突然又反应过来，反正不是都一样么，计较那么多干什么，于是也就不再挣扎，犹豫了一下，还是搂住了他。
把我抱在怀里亲吻的，是我念了千年的人，我想，就算只是个梦，这也足够了，只希望这场梦能长久一点，让我多拥有他一会。
天上忽然降下两道惊雷，我猛的一惊，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果然是个梦。
梦就梦吧，我撇了撇嘴，磨蹭着坐起来，只是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总是感觉昏昏沉沉的。
又磨蹭着下了床，外面略有些暗，似是到了入睡的时候，不知道凌楠会去哪，我想了想，还是跑到他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凌楠的声音响起，却不见人来开门，我果断推门进去，只是扫了一眼却没看见人，听见屏风后有声音，我很自然的绕过去看，然后就华丽丽的呆住了。
好一副美人出浴图。
哦不，好一副美男沐浴图。
盈盈水珠挂在他小麦色的胸膛上，肌肉线条分明却不显突兀，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肩上，带了一股别样的美感。
我抬头望天的动作只慢了那么一瞬，就听见他戏谑的声音已经不紧不慢的传来，“好看么？”
“一般般。”我一面佩服自己的脸皮，一面淡定的转过身，脑海里却挥之不去那副美男沐浴图。
身后响起破水和布料摩擦的声音，凌楠简单穿了件袍子走到桌前坐了，抬起手自顾自的倒了杯茶，笑道，“我还以为是店小二来送东西，没想到是你来了。”
我淡定的在他对面坐了，抬眼却看见他穿的袍子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若隐若现的露出胸肌，平日里的严谨与威严此刻已经不知去了哪朵浮云后面，整个就是一风流公子，不受控制的想起他刚才洗澡的情景，还有稀里糊涂做的春梦，我终于淡定不住，蹭的站起来，说了句告辞就落荒而逃，身后隐约传来他的低声浅笑。
天上人间 完结篇（十一）
跑回房间我只觉得脸热的都要熟了，脑海里总浮现出那个春梦，莫名又想起下凡历劫时和他做过的那一段露水夫妻，我觉得，再这么想下去，万一我一把****上来做出什么丢脸的事可就不好了。赶紧找些什么事做吧，分散一下注意力。
这客栈似乎离后海挺近，我直接从窗户跳出去，轻车熟路的找到后海，然后一头扎了进去，想着在这里玩一会儿也不错。
“摇光！”近乎暴虐的一声呼喊忽然从后面传来，听的我一个哆嗦，我还从不知道他还有这么暴躁的时候。
凌楠跟着跳下来，然后抱着我滕云直接飞上虚空，好在现在快入夜了，没有多少人，不然岂不是要吓死人。
“你要干什么？”凌楠的眼里满是怒火，看的我一个哆嗦，记忆里他很少失态，即便是有失态的时候，似乎也没现在这么严重，怪吓人的。
我小心的往后挪挪，浑身湿哒哒的被夜风一吹直接打了个喷嚏。
“那个…我没干什么啊，你怎么了？别这个表情，怪吓人的。”我讪讪道。然后搓了搓胳膊。
凌楠面色僵硬了一下，然后把手抵在我背上，一股热流顺着肌肤相触的地方冲进四肢百骸，总算是不冷了，连带着衣服也干了。
“我以为你要投湖。”凌楠闷闷道，神色竟有些凄然，“摇光，和我回天界吧，我们去找紫微帝君。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我又打了个喷嚏，摆摆手道，“算了吧还是，我羽化不过是这几年的事了，留在人间还能多逍遥一会儿，唉，你别这个表情啊，我现在不是没什么事么。”
“你还能撑多久？”凌楠低声问道，竟带了一丝颤抖。
我想了想，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大概在人间还能活个五六年吧。天界…也就是五六天，唉，其实你完全没必要替我挨天雷，我羽化是必然的了。只不过是早与晚的事。我的仙元碎成什么样估计你也知道。没必要去叨扰老头。白白惹他伤心。”
凌楠抿着嘴不说话，默默在我身边坐了，抬手顺着我的头发。我看他不太高兴，也不好安慰，撑着眼皮也默默坐着，只是没坐多久就又开始打哈欠，明明醒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居然又困了，让我很是无奈。
半睡半醒间，凌楠忽然低声道，“还有五年时间，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瞌睡立马醒了大半，我一个哆嗦没坐稳直接跌下了云头，凌楠紧跟着追下来，半空里接住我，就像两千多年前我从虚空中落下，他也是这样接住我，只是那时还略显稚嫩的面容此刻已经变得成熟沉稳，曾经似笑非笑之下掩盖的疏离也换做刻意掩盖的担忧，我不知道时间是不是真的会凝固，可是此时此刻，眼里心里，真的只有他一个，即便是漫天的繁星，也没了色彩。
我终究还是别过脸，笑道，“我又不是善人，为什么要成全你？再者素来都是替将死之人完成遗愿，可没听说谁让将死之人成全自己的心愿的。”
五年，确实还有五年，可是五年对于仙人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五年之后，又该如何呢？
凌楠抿着嘴唇深深的看着我，我从他怀里跳下来，抬头数星星，北斗七星，离摇光最近的，本就是开阳，可是那不过是星宿，离得再近，他们也注定碰触不到。就像我和他，一直都是彼此心心念念的人，可是只剩下五年时间，又有什么用。
他说，摇光，我不信你心里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我。
我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且不说我本就无血无泪，即便我有，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你情有独钟？天权和你比起来也不差，抛开他不谈还有别人，你说你哪里值得我多看几眼了？”
凌楠看了我一眼，眼睛深邃的能让人陷进去，我强迫自己别开眼，他说，你在逃避。
逃避，我确实是在逃避，可我逃避了一千多年，难道还在乎这五年？
他又接着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两千年除了那一世我从未得到过你，此番其实也没指望你能同意，只是摇光，你心里如何想，你自己定然清楚，我只希望你看清自己的本心。”
我不耐烦的挥挥手，“什么本心？我本无血无泪，自然也无欲无求，你说这些，不过是不肯断了对我的念想，可是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能？”
他没再理我，抬头看着星空，我听见自己飘忽道，“你走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注定是得不到结果的，你给我的，我注定给不了你。你对我的情，还是断了吧。”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轻飘飘的答了一个好。脚下的祥云一分为二，他终究还是留给我一个背影渐行渐远。
我想，这会不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相见？你会不会讨厌我呢，刚才的话，确实有些伤人了，可是你有没有发现，我从没开口说过一句我心里没有你。
他终究还是消失在天际，此情此景按理也该哭一次，可是我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左胸口有些莫名的刺痛。闭上眼张开手臂直直的往后倒去，下面是那片汪洋后海。神仙从没有淹死的，即便我碎了仙元，也不会憋屈的死在这里，他以为我会投湖，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冰冷的湖水将我吞没，天边的繁星模糊不清，我一边给自己聚了道仙障，一边佩服自己这么理智，即便是这样的时候居然还能分出心神来担忧自己的安危。
哪有什么无血无泪，不过是没人见过我的血和泪，他们就都以为我无血无泪。
可我一直都这样不是么，我不是没有感情，只是太过理性，理性到，让人觉得我无情。
广化寺里求的签文，不过短短八个字，求则得之，弃则失之，确实，我若是求，自然能得，可是我怎么去求，得到也不过是须臾五年，等我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