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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妹,你能走得动吗?”太子温声问道。
云栖点头,“能走的。”
话毕,云栖就连忙迈开腿,往前挪了一小步。
当云栖试图再往前迈一步时,却脚下一软,险些没站住。
若无太子从旁搀扶,云栖这会儿只怕已经摔在地上了。
像,真是太像了。
六弟妹与他六弟一个样,都可爱逞强。
太子看着云栖,愈发觉得亲切。
他冲云栖温浅一笑,道:“还是你二嫂心细,一定要我带两个宫女过来。说弟妹在此糟了那么多日的罪,身上一定虚乏,若需要人搀扶,姑娘之间更方便些。”
说罢,太子便朝牢房外朗声唤道,“令春,盈夏,你们俩进来。”
不多时,两个面容姣好,身材窈窕,穿着十分体面的宫女,便施施然进了牢房,来到太子和云栖跟前施礼以后站定。
太子很和气的与云栖介绍说:“右边的是令春,左边的是盈夏,她俩都是你二嫂身边最精干妥协的人。”
“两位姐姐好。”云栖欲朝两人福身行礼,却被太子给扶住了。
太子冲二人打了个眼色,示意两人上前把人扶好了。
令春和盈夏连忙走上前去,一左一右的将云栖扶住。
二人怕云栖身上有伤,动作都很轻,生怕将人给碰疼了。
其中,瓜子脸细高挑的令春,还很细心地问了云栖一句,“奴婢们这样扶着姑娘可还行?有没有弄疼姑娘?”
云栖连忙说这样很好,一点儿也不疼。
令春与盈夏是太子妃的心腹之人。
虽说昨日王醒夜访北宸宫,太子和太子妃皆屏退左右,但今早太子妃在命他二人随太子一道来暴室接人时,并没有故弄玄虚,而是很明白的将这个人的身份告知了她俩。
太子妃说,这位云栖姑娘是六殿下的心上人,是未来的六皇子妃。
太子还说,这位未来的六皇子妃身世凄苦,本是出身于书香门第,系名门之后,可惜家里突遭横祸,如今只留她一个小姑娘孤苦伶仃。
太子妃交代她俩,一定要敬重云栖姑娘,待云栖姑娘好。
令春和盈夏觉着眼前这位云栖姑娘生得可好看,好看到叫人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
就算主子不交代,她们也不舍得欺负这样一个可人儿。
更何况,他们北宸宫向来最忌讳宫人之间拉帮结派,孤立欺辱他人。
一旦犯忌,便会被逐出北宸宫,永不再用。
谁敢犯忌?
“太子妃叫带来的狐皮大氅呢?”太子问令春。
令春连忙道:“回殿下的话,方才殿下唤奴婢进来时,奴婢将大氅暂且交给进玉帮忙捧着了,奴婢这就去取来。”
“不必,你只管好好把人扶稳了就是。”太子很和气的与令春说,接着便冲牢房外朗声喊道,“进玉,你来。”
怕进玉与令春一样,将狐裘交给别人拿,太子还特地喊了一声,把狐裘拿进来。
片刻,一眉清目秀,却不叫人觉得女气的年轻太监,捧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进了牢房。
太子接过大氅,亲自为云栖披上,“外头下着好大的雪,你二嫂怕你会冷,特意叫我带了这个来。幸好有你二嫂心细,替我想着这些,否则便要害弟妹受冻了。”
太子说完,冲云栖笑笑,又示意令春和盈夏赶紧将大氅的系带帮着弄弄好。
这样的细活儿,他做不好,也不方便做。
这样雪白厚实的狐皮大氅,景嫔娘娘也有一件。
景嫔娘娘怕她冷,还曾赏她穿过一回。
云栖盯着这一身雪白,心中不免悲恸。
景嫔娘娘您听见了吗?太子殿下说外头下了好大的雪。
咱们说好要一起玩雪的,您怎么就一睡不起了呢?
见云栖眼中忽然泪光莹莹,太子立马就慌了。
他最怕见人哭,不会哄呀。
“弟妹,你别哭啊,你心里有什么委屈只管跟二哥说,二哥一定替你出头。”太子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不慌不忙。
云栖心里明白,在这种时候,她不该向太子提任何要求。
可要是她不向太子提出这个请求,她定会抱憾终身。
于是,云栖忙向太子屈膝一礼。
奈何云栖眼下双腿虚软无力,这一屈膝不要紧,整个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云栖这一跪,可把令春和盈夏吓着了。
太子也被生生吓了一跳,“弟妹这是做什么,地上凉,快起来。”
被从地上搀扶起来的云栖原本想解释,自己只是一时没站稳,并不是想以这种方式逼太子答应她什么。
临了却又觉得没必要婆婆妈妈的解释,太浪费时间。
有这工夫,还不如直截了当的向太子说出她的请求。
“太子殿下,我……”
“叫二哥。”太子纠正道。
“二哥。”云栖从善如流。
“乖。”太子满意点头。
云栖不拐外抹角,直言道,她在丽景轩当差期间,景嫔一直待她极好。
待从暴室出去以后,她想偷偷的去景嫔灵前,给景嫔娘娘上柱香。
听完云栖的话,太子心中很是动容,也很是欣慰。
六弟妹才刚刚脱险,就想着去祭拜景嫔,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这样有情有义的姑娘,将来一定不会对他六弟始乱终弃,二哥很放心。
“弟妹先随我回北宸宫去,待太医瞧过,说弟妹身体没有大碍,可以出行,我立刻就为弟妹安排。
倒也不用偷偷的去祭拜,只叫你二嫂陪着你一道,正大光明的去祭拜就是。”
云栖感激涕零,正要谢过太子,太子却又道:“对了,今日是景嫔的头七,过了今日,明日一早吴才人就要启程迁往昌宁行宫静养了。我听闻弟妹一直以来都与吴才人十分要好,弟妹可想在吴才人离宫前去见见她?”
这便是云栖想求太子的第二件事了。
太子殿下简直太善解人意了,竟先她想到并主动提了出来。
云栖也不矫情客气,立即点头,“二哥,我想见她。”
云栖这声二哥,喊得太子是通体舒畅。
他冲云栖温然一笑,“二哥会想法子让你与吴才人单独见上一面,说说话。”
云栖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太子殿下究竟是什么神仙?
若不是太子殿下不许,她真想给太子殿下行个三跪九叩大礼,以示敬重与感激。
“你二嫂那边应该已经命小厨房备好了饭菜,等着咱们回去吃呢。弟妹,咱们回家吧。”太子说,眼中满溢着温温热热的柔光。
云栖点头,回家了,真好啊。
……
云栖之前是在昏厥的情况下,被投进暴室的。
醒来以后,人就已经被关在了那间地牢里。
传说中进来以后就不可能活着走出去的暴室,原来是这个样子。
云栖在令春和盈夏的搀扶下,一边往外走,一边悄悄观察周围的环境。
云栖想:倘若真的存在地域,那便该是眼前这样。
暴室就是存在于人间的地狱。
第322章
穿过光线昏暗的甬道; 来到前方的开阔处。
此处靠墙的角落摆放了一张桌子并几把椅子,一瞧便是供看守地牢的太监们休息的地方。
原本颇为宽敞的地方,这会儿却因聚集了十好几个人而略显拥挤。
云栖在这些人中一眼就看到了常禄。
除了常禄和与常禄穿着一样的底层看守以外,其中还有三个穿着明显要体面些的太监; 应当就是这暴室的管事太监。
云栖发现,这三个太监的衣发都多少有些凌乱。
其实,不止这三个人; 一圈打量下来,这十几个太监中,有一多半都是如此。
云栖猜想,眼下时辰尚早; 应当还不到暴室平日点卯的时辰。
这些人必定都是突然得到太子驾临暴室消息; 匆匆赶来,才跑乱了衣裳头发。
这其中有几个太监,额头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 要知道眼下外头可是北风呼啸; 滴水成冰。
暴室这些人,眼见是被太子的骤然驾临吓得不轻,大冷的天都能吓出一脑门子汗。
见太子从甬道内走出; 为首的太监连忙迎上前叩头请安。
太子没与这掌事太监啰嗦,简单与他交代几句; 便要带着云栖走。
掌事太监见太子只是来接人; 并未责难怪罪什么; 明显松了口气; 连忙携一众人等恭送太子。
在走之前,云栖很想与常禄道个别,感谢常禄这几日对她的照应。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不太方便与常禄单独说什么。
于是临走前,云栖只遥遥的望了常禄一眼,冲常禄比了个“多谢”的口型。
常禄怔愣愣的一路目送云栖走远,直到云栖走出暴室方才回过神来。
他一早就猜到云栖并不是一个寻常的小宫女,却万万没想到云栖竟然如此不寻常。
她竟然是太子殿下的人!
回想云栖的面容,以及举止与谈吐,的确都不俗。
论样貌,云栖比起之前被关进来的,号称后|宫第一美人的荣妃娘娘,更清丽更脱俗。
言谈举止更是比一进来就大吵大闹,要死要活的荣妃娘娘端稳自持百倍。
云姑娘很好,特别好,与太子殿下非常般配。
常禄望着云栖背影消失方向,忠心的祝愿云栖能荣华富贵,福寿永年。
……
在黑暗的地方待久了,乍一来到光线明亮的地方,云栖的双眼很不适应。
如太子所言,外头下了好大的雪,天地之间一片闪耀的银白。
云栖被这漫天漫地的银光晃的睁不开眼,每每试图强行睁开,都会被刺得直掉泪。
半晌,她才勉强适应了这个明亮的世界。
她活着出来了,她竟然活着从暴室里走出来了。
作为被同时关进暴室的二十多个宫人中,唯一的幸存者,云栖也说不出此刻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总归不是喜悦的。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只管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这种鬼地方没有任何可留恋的,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去了。
……
太子从旁看着令春和盈夏将云栖扶进软轿中坐稳,自己才登上前方的辇舆。
暴室位于皇宫的西北角,地方有些偏,离东宫也有些远,加之雪天路滑,一行走了快小半个时辰才到北宸宫外。
以至于云栖都在软轿里睡着了。
不过云栖睡的并不沉,当软轿稳稳落地时,她便醒了过来。
恍惚间她听见太子的声音,“这么冷的天,你又不知我何时能将人接回来,何必巴巴地站在外头苦等,冻坏了可怎么好。”
然后,一个极温柔沉静的女声缓缓应道:“谁叫殿下不许我同你一起去暴室接人的,我心里着急,哪里坐得住,便出来等了。”
接着又听太子很好脾气的说:“好好好,这都怪我,是我错了。人已经被我好生接回来了,你们姐俩快一道回屋暖和去。”
太子话音刚落,软轿的帘子便被从外头掀开。
令春的声音自轿外传来,“姑娘,奴婢扶您出来。”
随着那声“扶”字道出口,一只白皙秀气的手,从轿外递了进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云栖,连忙伸长了胳膊,几次想要起身扶住那只手,奈何每回都摇摇晃晃扶了个空。
好着急!
见云栖半天都没动静,太子心道不好,弟妹别不是身子太虚弱,晕在了轿里。
于是,忙与太子妃一道上前查看。
夫妻二人来到软轿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