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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定这件事以后,张北游立马直起身来,双手抱臂,用略带嫌弃的目光盯着张老院判,撇嘴道:“原来这些年,爹一直都在默默地为宫里的红颜知己做事。”
没错,这些年他是一直都在暗地里为宫中的一位知己好友做事,却不是什么红眼知己。
张老院判一脸错愕地望着他家傻儿子,怔忪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而后抄起案上的戥子,就朝他家傻儿子扔去,边扔边怒骂,“你这满口胡言的不孝子!”
张北游反应极快,一个侧身就躲过了迎面飞来的戥子。
他用既委屈又愤恨的目光盯着他家老爷子,数落道:“娘对爹那么好,爹怎么能背着娘为别的女人卖命,简直就是个负心汉!”
张老院判快被他家傻儿子给气疯了,“什么负心汉,你给我滚过来把话说清楚!”
张北游依旧保持着气鼓鼓的抱臂姿势,往后跳了一大步,接着又别过脸去,特别有骨气的回了两个字,“不要!”
张老院判气得直发抖,想上前把人强行抓过来,却实在没这个力气。
年纪大了,真心有些闹不动了。
于是在喘了几口粗气,让自己稍稍冷静些以后,张老院判就回到案后的椅子上坐下。
从案上随手抓起一本书,就朝张北游扔过去,“滚!你赶紧滚!”
见他家老爷子竟然拿书扔他,张北游心中惊诧不已。
要知道,他家老爷子不仅仅是个医痴,还是个书痴。
平日里除了爱收集各种药材,还爱收集各类医书典籍,并珍惜异常。
从小到大,老爷子从来没拿书扔过他。
不是怕把他打坏,而是怕把书摔坏。
而今日,老爷子竟然用书扔他。
看来,老爷子是真动了气。
难道是他错怪老爷子了?
张北游怕书砸在地上会摔坏,怕他家老爷子事后会心疼后悔。
在电光火石之间,张北游做了个决定。
他没有闪身躲开那本事,而是打算伸手接住。
可惜的是,他的手却不幸慢了一拍,手接成了脸接,一本书迎面就砸在了脸上。
疼的张北游“哎呦”一声,向后趔趄了两步,险些没摔倒。
好在书没坏。
张老院判饶是生气,也没真想伤着他的心肝骨肉,扔书的时候故意扔偏了几分。
没想到自家傻儿子是真傻,竟然自己往上撞。
是不是最近他揍这傻小子揍的不够频繁,令这傻小子的躲闪技能退步了?
但眼下,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那本书不偏不倚正砸中了他家傻儿子的脸,也不知砸没砸破相。
这傻小子本就一把年纪不好娶媳妇,若再变得不俊了,岂不是更娶不到媳妇了?
张老院判担心得很,想起身过去看看傻儿子的伤情。
可他这会儿不正与傻儿子置气吗?若就这么跑过去嘘寒问暖,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于是,张老院判强忍着冲动,没有起身过去。
张北游见他家老爷子不住的抬眼瞅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知老爷子是在担心他。
爹一直都是很疼他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张北游捧着基本上完好无损的书走到案前,将书轻轻地放在案上,而后看着他爹问:“爹,您当真不认得吴才人身边的赵姑姑?”
张老院判没好气地说:“什么吴才人,赵姑姑,听都没听过。”
爹那包药膏不是从赵姑姑那儿得来的?
爹不是在帮赵姑姑办事?
张北游脑中忽然没了头绪。
他手里这份药膏,是托有德悄悄从云栖姑娘那盒里取了一点儿带出来的。
爹那包药膏,既然与他这包药膏所用的包纸本是一张,那就说明他爹的那包药膏,也是出自缀霞居。
掐指一算,他爹已经辞去太医院院判一职有六年多了。
六年前,吴才人,云栖姑娘,还有有德都还没入宫呢。
缀霞居中唯一有可能与他爹相识的人,就只有赵姑姑。
而他爹却说,自己并不认得赵姑姑。
那么他爹手中的这份药膏,是什么交托的呢?
“爹,您就告诉我吧,您这包药膏究竟是什么人交给您的?”
张老院判抬眼望着傻儿子,并没有应声。
张北游是铁了心要弄清楚此事,他只管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家老爷子,他要答案。
父子俩就这样对峙了半晌,最终张老院判认输了。
他叹了口气,对张北游说:“是王醒,是他请我帮他看看,这散血膏里究竟掺了什么。”
张北游心中震惊不已,他没想到此事竟事涉像王醒这样的大人物。
“爹,您说的王醒,是陛下身边的那个王醒?”
“除了他以外,宫里还有第二个叫王醒的人?”
张北游知道自己刚才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他不是真蠢,就是有些难以置信。
他勉强定住心神,又问张老院判,“爹,王醒公公有没有跟您说,这药膏他是从哪儿得来的?”
张老院判摇头,“没有。”
“真没有?”
张老院判气得又想用书扔这个傻儿子。
可见傻儿子的额头和鼻头都被他之前扔的那本书砸红了,便忍着没再动手。
“我要么不说,既决定说了,就绝不会说谎骗你。”
听了这话,张北游心中好生惭愧。
“爹,是儿子错怪您了,儿子向您赔不是。”
见傻儿子颇有诚意的向他认错,张老院判心中的火气便消了大半。
张老院判望着张北游,疑惑又担忧地问:“你不是说,你是在帮六殿下办事吗?怎么又会牵扯到什么吴才人、赵姑姑?当年,你入太医院任职之初,我就叮嘱过你,让你绝对不要参与后|宫里的事,看来你是忘了。”
张北游特别无辜地看着他爹,“爹,我的确是在帮六殿下办事。”
张老院判不信,“那吴才人和赵姑姑又是怎么回事?”
张北游长叹一声,“这就说来话长了。”
张老院判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的看着傻儿子,“我有的是工夫听你慢慢说。”
张北游摇头,认真道:“不可说。”
张老院判知儿子有苦衷,也不逼着儿子为他答疑解惑,却实在担心儿子如今的处境。
他心里后悔的要命,当初就不该让这傻小子进太医院。
“小宝啊。”
张北游神情一滞,若他没记错,小宝应该是他的小名。
老爷子竟突然唤他的小名,这也太……太羞耻啦!
张北游满脸通红,含糊地“唔”了一声。
爹,您有什么话就快讲,能答应的儿子统统都答应您,只求您别再喊我的小名了。
张老院判用严肃又不失慈爱的口气对张北游说:“你把太医院的差事辞了吧。”
张北游愣住了,爹竟然让他辞去太医院的差事?
难道……难道爹已经看出来,他有弃医从文的打算?
不只看出来了,爹应该还认为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不只有做太医院院使之相,还有状元之相。
此刻,张北游心中是百感交集,“爹,您终于肯承认儿子比您强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张老院判被气得胸闷,凶巴巴地横了他傻儿子一眼,“想赢过老子,还早呢。”
张北游唇角一歪,露出一个贱兮兮的坏笑,“爹,您诚实点儿不好吗?”
张老院判愤怒拍桌,指着桌上那两包药膏道:“你那么有能耐,那你告诉我,这药膏里究竟掺了什么?”
第217章
别说; 张老院判这一问; 还真把张北游给问住了。
在这之前,张北游已经对着这药膏研究了半日; 又去太医院里的藏书阁翻了半天的医书; 依旧对药膏中究竟掺了什么东西毫无头绪。
而特别不喜欢认输的张北游,自然不会轻易认输。
他义正言辞的对他爹说:“爹不是也不清楚这里头究竟掺了什么。”
说完这句,张北游连忙往后躲了一下,生怕他天生怪力的爹; 会一巴掌拍在他身上。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老院判并未动手,他十分冷静地看着张北游; “有本事你就比为父先弄清楚; 这药膏里头究竟掺了什么。若你能比为父先弄清楚; 为父便承认你更强。”
张北游闻言; 心中狂喜,连忙一脸兴奋地问:“爹; 您此言当真?”
“当真。”张老院判毫不迟疑的应道; “不过; 你若是输了,就要听为父的话; 辞去太医院的差事。”
张北游坏笑一声; 得意道:“爹就那么相信我能考上状元?”
什么考状元?
张老院判既不解又忧虑地瞅着张北游; 忍不住自语道:“难道是我刚刚下手太重; 一本书扔过去; 把傻小子的脑袋砸坏了?这小子究竟在胡说些什么呀?”
耳朵很灵光的张北游; 把他家老爷子的话一字不落的全都听进了耳里,他用特别失望又特别委屈的神情对张老院判说:“爹既然不认为我能考上状元,为何要让我弃医从文?”
他何时说让傻小子弃医从文了?
张老院判扶额喟叹,接着又满眼诚恳地望着张北游说:“爹求你,你就别去考什么状元,别去祸乱朝廷了。”
张北游得了这话,受宠若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在爹眼中,儿子竟貌美到能祸国殃民的地步。”
张老院判险些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虽然这货是他亲生的,但也好想拖出去打死。
张老院判克制克制再克制,才忍住胖揍傻儿子一顿的冲动。
他还算心平气和的对傻儿子说:“若为父赢了,你就辞去太医一职,至于考取功名,入朝为官的事,你想都别想。”
张北游万分不解,“爹既不让儿子做太医,又不让儿子做阁臣,那儿子以后要做什么?”
刚刚还是状元,这会儿就成了阁臣?
张老院判一口血梗在喉咙里,此刻,他心里是万分后悔。
当初,陛下觉得北游这孩子天赋异禀,决定将刚刚年满十五岁的北游,破格纳入太医院的时候,他就应该跳出来诚实的与陛下说,这孩子不适合入太医院做太医。
北游这孩子的性子太过跳脱随性,根本不适合在宫里当差,更不适合入朝为官。
北游在太医院当差的这十几年,之所以没有惹祸上身,一则要感谢祖先庇佑,二要感谢陛下早立太子,近些年来宫中虽也是暗流涌动,风波不断,却没卷起夺储的腥风血雨,局势稳定。
这第三,自然是要感谢六殿下的袒护与包容。
这些年北游在宫里也闯过一些小祸,得罪了一些不好惹的人。
这些事全都是由六殿下出面平息解决的。
然而眼下,也不知他们张氏一族的祖先,还有没有耐心庇佑北游这个不孝子。
已知的是,宫里最新刮起的这阵风,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原本稳如泰山,无可动摇的东宫,如今却有些风雨飘摇。
东宫不稳,整个皇宫,甚至前朝都会跟着乱套。
连从前闲云野鹤,空谷幽兰一般的六殿下,如今都掺和进投毒的事了。
看来宫中的局势,比他想象中的更加严峻。
张老院判本就紧皱的眉头,皱的更紧。
六殿下是太子殿下一手教养长大的,与太子殿下感情笃深,是众所周知的最为忠诚的太子党。
将来,一旦太子殿下被推下储君宝座,六殿下必定会跟着遭殃。
而他一心追随六殿下的傻儿子北游,只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