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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船上不能跑马,可能射箭,锻炼臂力,蹲马步练下盘功夫,这些他也不敢懈怠。
若换了平日里,有人敢这么打搅他,云臻自然是一脚踹过去,以后都不会再用这人了。可严铎到底与旁人不同,他是荣妃派到他身边来的,也是很有分寸的人。谁曾想,今日也做出这种事来了,云臻暂且先忍着,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突地就来了兴趣,接过来颠来倒去地看了好几遍,“这是哪里来的?”
他本想问,这是什么,又猜到了什么,着实怕赊了另一个人的面子,才临时改了口。
果然,严铎笑道,“公子想是已猜出来了,奴听说,这都是第三个了。”
云臻忍不住笑起来,手指头捏了捏,“虽说差了些火候,已是不错了。她不过就是懒,也不是没有天赋的,如今一发愤,果然就很好了。”
严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这么一坨,连颜色都杂在一起,恕他眼拙实在瞧不出好在哪里?但主子说的自然都是对的,他没看出什么,自然是他眼力弱了一些,便越看,越觉得的确是好,也忙夸道,“林姑娘也并非是懒,想来往日里要带哥儿,忙了一些,如今有殿下搭手,这才抽出时间。”
云臻也觉得严铎说的有理,“以后就把檐哥儿带过来,每日里在这边玩上半日,也不能时间太长。这荷包如今有换的就行了,也不急着这一时。”
严铎听这话的意思,这一团疙瘩,还准备戴在身上不成?他不由得多瞅了一眼,有些后悔自己拍马屁会不会拍到马掌上去?眼下看着是好玩,可若真戴到身上去,叫人笑话了,会不会生气?
这个觉着没什么,那万一那一个生气了呢?
严铎满脑门子都是汗,偏偏云臻不懂他的心思,还把荷包递过来,严铎捧着,看看整个儿大约就那绦子还像个样儿,正要谏言一番,云臻已是吩咐下来,“留着明日戴,今日就不换了。”
待第二日,黛玉从舱里出来,两人在贾氏的舱里见面,黛玉惊讶地看到,云臻身侧挂着的荷包,正是自己先前做的不好的,严铎讨要了去,怎地就落在了他手里了?
云臻浑然不觉黛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贾氏正在问,“这一路过去,哥儿有没有想在哪里靠岸的?前面过了凤阳府,便是扬州府了。”
云臻落座,亲手给贾氏斟了一碗茶,“侄儿并没有什么要买的,不知姨母和妹妹有没有什么要买的,听说凤阳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我只听说那边戏唱得好,这也不是能带走的,若说有什么好东西,还真是没听说。”黛玉便拉着母亲,“娘,小哥哥他是哄咱们的,定是觉着咱们少出门子,没见过多少世面。”
这三日五日的,两人总是能找着一些话头这么争来争去的,偏次次都是云臻让步,连贾氏如今都为女儿骚得慌,就不明白了,明明平日里格外通情达理也从不和人争吵的女儿,怎么就这么容不下眼前这个。
云臻没说话,端了茶杯喝水,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头,还暗地里朝黛玉瞅两眼,严铎侍候在旁边,瞧见了主子眼里的笑意,也更明白了一些便是,主子平日里也是个小气的,每每睚眦必报,偏偏在林姑娘跟前,颇能忍得下气来。
“哪里就没好东西了?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的,别说咱们离这凤阳府隔了九重山水,就说住在他附近,连同一种豆腐都有不同的吃法呢。我倒是听说,这里的盐水鹅很是不错。”
黛玉差点哧溜了一下口水了,眼睛都亮了,也忘了自己方才说这话,是不平服云臻,觉得他故意把自己做的不好的荷包骗了去,戴在身上,为的就是让她难堪。
严铎便连忙笑道,“是啊,这边的藤茶也是不错的,既是咱们路过了,好歹也留一天再走,买些土仪,回头去了扬州,送人也能图个新鲜。”
船渐渐地靠岸了,严铎先上去安排,因一路都坐船,既是要留一天,最好就在岸上找间客栈住两晚,让身上散淡散淡。一行人在后面慢慢地跟,黛玉越是看云臻身上挂的荷包,越是觉得刺眼,便趁着上岸的功夫,凑到他跟前,小声商量,“小哥哥,这荷包是我之前不会做才做的,你莫非就这一个了?要不,我把我的换给你,你换一个戴,好不好?”
云臻托着荷包看了一眼,又朝黛玉瞅过去,思忖片刻,“这就是个物件儿,里头放的香料我闻着还可以。我也知道是你新做的,谁也没规定说什么样的是好,什么样儿的是不好。不过,你要是觉着难为情,我们换也没什么。”
黛玉初初听,越听心里火越大,似乎云臻是非要戴这个的了,可后来他竟同意换,反而显得自己小心眼儿,又听着觉得他说得有理。可实在是,万一别人问起他说是她做的,岂不是丢人,便把自己身上戴的给了他。
贾氏买了不少土仪,黛玉也吃到了盐水鹅,云臻还专门去给檐哥儿订制了一个小弓,十来把小箭。一行人在岸上找了家干净的客栈,歇了两晚,到了第三日,便上船再往前,又走了些时日,便到了扬州。
第53章 偷听
扬州,千古名邑,多情富庶之地。东接泰州,西临金陵城,南与镇江隔江相望。一条大运河,贯通南北。
林如海原本姑苏人氏,老房子虽然是在金陵,但苏州也有房子,一共四进,左右各两进三间正房,两个硬山相连。
从右边正房过去,一溜儿都是园子,里头花厅曲桥,隔池假山,古藤盘云,风荷夕照,又有几处轩亭,几座小桥,虽比不上京城那边,也不及金陵老宅,然林家人口简单,即便如今多了云臻一人,已是尽够的了。
先时,已派了林禄来,早就打扫停当,屋里屋外一派齐整,两个三进正房自是分派了一个给云臻,那边虽有单独进出的门,贾氏安全起见,担心他身份被人识出,祸及安全,便对外依旧称是姨侄,也仍旧是从这边进出。
黛玉这边还没有收拾好,王协便来了,轻絮是在院子里小隐亭那块儿见他,听完了,道,“你稍微等等,我回头还有事要交代你,你若是不耐烦等,略转转再来。”
王协腼腆一笑,“不打紧,这园子你们没来前,我们要修整,早就转尽够了的,我这跑了半日路,就在这里略等一等。”
黛玉听了轻絮一番话,惊得把书都差点掉了,“你是说,那拐子还不肯把人卖了?”
“是啊,王家哥儿说了,他手里本是有钱,先头姑娘给的四五十两银子,他哪里花费得了这多,当时手上还有二三四两,想着这姑娘与奴婢又是有缘故的,她又有爹娘在,看着拐子打骂她,便说把她买了来,先把银子垫在那里,回头再去找来。谁知,那拐子硬是死活不卖。”
黛玉原先也是想着用钱把这事给了了,现在竟是花钱都不中用了,一时也急了,“多花些银子呢?二三四两他若是不卖,咱们两三百两,如今我也是拿得出来的。”
“姑娘可是糊涂了,哪里有花二三百两来买个人的?寻常的丫鬟,几两银子都买得来。听姑娘的意思,这叫英莲的姑娘,约莫也就十来岁,能值几个钱?这拐子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失心疯,竟是说什么都不卖,那也是奇了。”
“我那奶兄怎么说?”
“他说,估摸着那拐子是见他面孔生,也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不像是个诚心来买人的,非但不卖,还把他打了出来,说那是嫡亲的女孩儿,他是疯了才会卖了嫡亲的女儿。”
“莫不是弄错了人?”
“奴婢问了,错不了,姑娘奶兄私底下打听过了,确确是买来的。先头不住在这边,后来挪过来的,打量人不知道,可一问,那姑娘多多少少说一些,来来回回一凑,便都知道了。”
“哎呀,会不会王协哥哥一走,他又搬家了?”
“果然姑娘猜的是,他实在是又搬过一次,可巧王家哥儿一直盯着,才算没有看丢了。”轻絮如今已是知道,黛玉那梦是个真的,也心里很是为那姑娘着急,不由得道,“可如今怎么办才好?”
全然忘了黛玉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反应过来,不由得道,“不如,奴婢去求求严公公,也不说是姑娘,还是先前一套说法,只说是奴婢的亲戚,如今既然来了,知道自家亲戚被拐卖了,又知道下落,没有不伸手的道理。”
“你岂不是傻?这事儿一旦到了他们那样人的眼面前,他们岂有不查个清清楚楚的?你当皇家的人和咱们一样,是好糊弄的?”黛玉不由得好笑,“这事儿也不难,因先前我们也不在,只说让王协哥哥盯着,如今既是已来了,少不得,就开始动起手来。英莲她父母都还在的么?”
“在的,奴婢没忘了问。原还以为说是要投奔他岳丈的,王家哥儿特意跑去他家里要杯水喝,那甄家老爷也是个不太通事务的,竟里里外外都和王家哥儿说了一通。王家哥儿没忘了姑娘梦里的事儿,劝解了一番,又说,若是去投奔了,那边会如何看封大娘子,没得叫封大娘子抬不起头来,又说他自己住在金陵城里,听说了有人拐卖孩子,先留了一个活口,只等姑娘来了再说怎么办。”
黛玉听得点头,笑道,“我原就说王协哥哥是个能做事的,如今果然不差。这事儿也不难办,既是王协哥哥先前就留了这活口,如今岂能不用起来?你让他着力去做,若有个什么事,回头我再求到我母亲跟前去。”
轻絮一听就笑了,难得姑娘小小年纪,却能说出这有担当的话来,便越发笑道,“姑娘说的是,奴婢这就去说,这本就是积德的事,若果真有个好结果,那也是圆了人一家子,连菩萨都是要保佑的。”
“正是这话。”
云臻既来了,少不得是要把这园子好好看一看的,四处走动一番,见整个园子,叠山引水,水随山转,山因水活,树木山池为主,略点缀些轩亭楼阁,假山前后隐藏丘壑,游径也不是北方那边惯用的简单的通幽之法,而是隧洞、夹岸、飞梁、小桥又或是一艘小船垫脚,如秘境一般,一面走,一面心里暗暗称奇。
他才走到一片绿竹丛边,龙吟凤啸之声中,夹杂着话语传来,云臻不由得住了脚步。
一道飞檐从竹林边缘横出来,那说话声便是从过来的,“这事儿,我已是跟姑娘说了,哥儿也知道,我来这里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少不得要去跟姑娘求助,好歹看在亲戚份上,要把她从火海里拉出来的,姑娘说这事儿就委托给哥儿了,全权去办,一是保全自己安全,二来若有什么事,还有姑娘太太在呢。”
云臻的目光投向了严铎,可怜严铎也不是一日十二个时辰都盯着黛玉的人,顿时满脸茫然又满额头都是汗,不由得一脚踹向身边的小太监,“还不快去打听清楚。”
他压低了声音,那小太监连忙飞起来就跑出去,也不敢弄出声来。可惜的是,云臻这会儿躲在这里,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偷听清楚了,那边并没有打听出什么来。这事儿,前后也就三个人知道,原先还有王嬷嬷,如今,她又不在。
第54章 薛呆
屋子里,云臻靠在南窗下的榻上看书,严铎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茶来,犹豫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