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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圆一次性把这几天的怒气都给吐出来,她其实很少对苏玺说教,一向都把自己放在和他同龄人的角度去开导,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居然有一天会对自己造成这么大的困扰……
感情的确是无法控制的,但这不代表有人可以拿它当刀刃去伤害别人,就那天苏玺做出的事,无论受害人是不是自己,苏圆都会感到愤怒。
前头的苏玺也在沉默,他很清楚自己用错了方法,可是他没有其他办法,苏圆就像一只化成茧的蝴蝶,如果不直截了当地戳开她的蛹,就永远没有正视他的感情的机会。
当然,这一举所带来的后果也是他必须要承担的。
“对不起。”他说。
“又是这句……”苏圆都快忧郁了,心累得不行,完全忘了自己今天搭车的目的是为了打探主线剧情有没有进展的。
“我不会伤害你。”苏玺忽然道,“我不奢求你会爱我,只要我爱你就够了,一个人等待的滋味是很煎熬的,把它说出来我会好受一些,仅此而已,你其实不必困扰如何回应我,像以前一样就好,或者像这几天也可以,我都能接受。”
他的语气很卑微,听得苏圆直皱眉,作为亲人既替他心酸,作为当事人又感到困惑。
“苏玺,我不明白,我们俩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像以前一样不是很好吗?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对我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比我优秀比我好,也会喜欢你的女生,你何必……”
自行车忽然嘎吱一声停在原地,苏圆的话被打断了,惯性往前一冲,正好撞到苏玺的背上,磕得她鼻头发酸。
苏玺半侧头,漆黑的眸子看向她,脸上明明带着笑,却让人心生寒意。
“姐姐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我会生气的。”
……
还没到店门口,苏圆就跳下车,自己走着去,苏玺也没离开,半推车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边。
碰到之前和他们一起去学习的那两夫妻,见两姐弟之间气氛微妙,老太太还是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苏圆你弟弟真懂事,还每天雷打不动地护送你过来。”
“呵呵……”苏圆只能尴尬地假笑回应。
之后也没理苏玺,径直开了店门,等到把店里的东西规整出来,门外已没有他的身影。
苏圆倚在收银柜前,望着门外的行道树发呆,幽幽叹气。
她很清楚,自苏玺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事后,两人就不可能再做回姐弟了,再这么自欺欺人下去,只会徒增尴尬,现在摆在她面前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试着接受,然后阻挡苏玺走原著剧情,永远留在这里;要么选择完成任务,然后永远离开……
这不是走或留的问题,而是无私与自私的抉择,然而这两种她似乎都做不到。
苏圆陷入纠结之中,走神间没注意到已经有人走到自己面前,直到对方开始说话。
“圆圆,这么早就开门啦?我之前还听人说你生意挺好的,今天来一看,果然打理得有模有样呢。”
这道女声有些熟悉,苏圆回过神来看向眼前的人愣住。
“姑姑?”
“哎,你还记得我啊。”妇女脸上绽开笑颜,然而却牵扯起浮肿的眼皮和耷拉的眼角,并不太好看。
苏圆惊讶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虽说不上衣衫褴褛,却朴素得堪比农村妇女,连头发都毛糙得没有打理。整个人像老了十几岁,浑身上下哪有半点曾经那个豪门阔太太的影子。
如果不是她五官没变,苏圆简直不敢确认。
“姑姑你怎么突然来也不提前招呼一声?我和奶奶搬回城里的家了,你知道吗?”
不是她故意嘲讽,这么多年了,这是苏圆第二次见这位姑姑,她对自己亲妈都不闻不问,当然不会清楚他们的近况。
苏琴琴局促地抹了抹手心,扯起一抹干笑:“就是不知道啊,只听说这里改建成了商业街,没想到你居然当老板了,真是大变样啊。”说着她目光在苏圆店里环顾了一圈。
苏圆不动声色地看着,总觉得这位没良心的姑姑这次是带着目的来的,而且她最近的状况一定不太好。
第34章
“几年不见; 圆圆也是大变样啊。你奶呢?身体还好不?风湿治好了吗?”苏琴琴和苏圆在店里面对面坐着;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客套话。
“奶奶的右腿在几年前摔骨折了,虽然已经痊愈,腿脚却不灵便,现在下床上厕所要靠人背。”
苏琴琴愣了愣; 显然完全对这事一无所知,脸上泛起羞愧。
“……”
见她一副频繁欲言又止的模样; 苏圆一眼就看穿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碍于这些年这位姑姑的所作所为; 她不想主动问起。
两人聊了半天也没切入正题,眼看着店里开始来客,苏琴琴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不耐烦。
看着她忙忙碌碌似乎没空搭理自己,苏琴琴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等客人走后,才神色不自然地上前道:“圆圆,这些年对你们不闻不问,是我的错……我也有我的苦衷。你知道的,你姑父他们家人很难伺候,就上次答应了你弄户口的事也是我拉下面子求了你姑父好久才求来的……”
说起之前苏玺户口的事情,的确应该感谢苏琴琴,苏圆脸色也柔和了几分。
“姑姑; 那件事我还没当面给您道谢; 您今天有空回家看看奶奶吗?她老人家挺想您的。”
即便亲闺女有点白眼狼的潜质,可苏奶奶这些年一直都不忘惦记着她,看着老人家如此牵肠挂肚,苏圆也巴不得苏琴琴能回家满足满足她的心愿。
见侄女肯搭自己的话了; 苏琴琴脸色松快几分,连忙点头:“当然是要回去看看你奶奶的,这么些年都没回来,我、我心里也很愧疚。”
“嗯。”苏圆表情平静地应了一声,却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转头去摆弄货架上的饰品。
忽而听身后的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圆圆……其实,我和你姑父离婚了……”
苏圆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目光里一点惊讶之色都没有,好像早已预料到。
“是……怎么回事?”
苏琴琴汗颜,耷拉的眼角更显苦涩:“你这么聪明应该猜得到的,我没什么本事,在家庭里一直没有地位,年轻的时候还能靠外貌留住你姑父的心,现在……儿子也大了,出国留学三年两头都不回家,也不和我亲。”
她眼中泛起泪光,抬头看了看苏圆的店,饱含悔意的泪水就沿着脸颊滚落下来。
看着侄女和二哥有三分相像的五官,心里苦涩:“你爸当初说得对啊,女人就该有自己的本事,以色待人没有好下场……可是我没听进去……”
“姑姑,你别哭。”苏圆连忙抽了一张纸巾给她。
苏琴琴拿着纸,哭得更凶了:“我怎么就没听呢……你爸当初要不是为了供我读书,也不会初中还没上完就退了学去工地打工……我真的对不起他……”
凄凉的哭声闷在手心里,嗡嗡悲泣,苏圆能够理解她的心境,却无法同情,人生的道路都是自己选的,既然都已经发生,再是悔恨又有什么用呢。
她只能一遍遍安慰:“姑姑别哭了,等以后表弟回国会孝敬您的。”
苏琴琴摇头:“不指望他了,是我没教好,惯成了一个六亲不认的性子,唉……”
她忽然握住苏圆的手,言语恳切:“圆圆……这段时间姑姑能借住在你们家吗?我和你姑父还在闹离婚官司,现在我身无分文……”
“没关系,家里有三间屋,您来住几天,还可以陪奶奶解闷。”苏圆立即答应了,只要不是关乎钱的问题,她倒是很爽快。
只是看着这姑姑如今这副落魄的样子,总觉得事情还没有那么简单,当然只要她不主动说,她是不会上赶着去提的。
……
当天中午苏圆特意关门带苏琴琴回了趟家,苏奶奶虽然老眼昏花,却难得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女儿,多年不见的两母女摒弃隔阂,抱在一起眼泪纵横。
苏圆在旁看了一会儿就去走开了,在她心里,只要奶奶高兴,收留一下苏琴琴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她没想到,晚上关店回家,苏奶奶居然还没睡,打起精神坐在客厅里等着她,苏琴琴又是嘘寒问暖又是给她端茶送水,一副无事献殷勤的样子。
苏圆纳闷地看向,知道苏奶奶绝对有事想说,果然随后就慈笑着叫她坐到跟前,开始旁敲侧击。
周旋半响,苏圆还是有些莫名,索性直言不讳:“奶奶,是不是姑姑遇着什么事要帮忙?你们直说。”
当然拒不拒绝就是她来决定了。
居然不是直接跟她说,而是通过奶奶来传达,恐怕不是什么小忙,然而看在奶奶的面子上她又不好漠不关心,对于苏琴琴这个做法,苏圆心里也有些不乐意,但面上还是没表现出来。
苏奶奶和苏琴琴互换了一个眼神,苏琴琴对苏圆扯出一抹勉强的微笑,搓着手道:“圆圆……姑姑确实遇到点麻烦,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和前夫还在打官司……他找了个年轻有钱的女的就要跟我闹离婚,而且想让我净身出户。可按照法律他才是过错方,应该承担我的损失,我当然不肯依。便用剩余的积蓄请了律师,但他们家财大势大,我请的小律师压根没起什么作用……”
所以呢?
苏圆面色平静地看着她,等着下文。
“圆圆,为了打官司姑姑身上已经没钱了……你、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姑姑请一个权威的律师。等到打了官司他们家赔了钱,姑姑一定不忘报答你的恩情!”苏琴琴言辞恳切。
苏圆却皱眉,默了半响才开口:“姑姑,不是我不想帮忙,实在人小力微,您嫁入有钱人家这么多年都请不起权威律师,我一个做小生意的穷人又怎么可能有这本事。而且您知道,但凡有名的律师都需要找关系预约,我连渠道都没有,实在有心无力啊。”
“……圆圆。”苏琴琴眼睛泛红,“如果连你也不帮姑姑的忙,就没人帮我了。”
“姑姑,对不起,我实在……”苏圆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苏奶奶看出她的为难,朝苏琴琴摆摆手。
“琴琴,你答应了妈只是问问圆圆的意愿,如果她不愿意你就不再强求了,这个忙我们帮不上。”苏奶奶犯病的时候糊里糊涂,但清醒的时候还是很明事理,自己闺女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听了这句,苏琴琴脸色变得灰败,缓慢地点头,擦了擦眼角:“嗯,妈我不会强人所难的,你们能够不计前嫌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抽泣,两婆孙坐在客厅里相顾无言。
良久,老人家疲惫地半阖上眼,叹了口气:“都是自己做的孽,怪不着别人。”
“奶奶……”苏圆担忧地看着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她知道老人心里还是心疼着女儿的。
“你姑是听说你的店是那个段老板好心留的,便觉得你和他有些私交,想看看找你能不能跟段老板要到律师的渠道……唉,又不是自家人,求人帮忙的事哪有那么容易,今晚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该怎样还是怎样,你姑就算要不到财产,但有手有脚还能养不活自己?”
苏圆脸色怅然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