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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出了院子,堂中安静了,玲珑自己走了出来,好奇问道,“祖母,您同绍兴沈家人怎么认识的?”
老太太却睨她一眼,“就知道你会偷听。”
玲珑卖乖,挽住老人家的胳膊道,“可不是我要偷听的,是您这门不隔音,硬是钻我耳朵里了,您快跟我说说吧,这沈家都是生意人,怎么跟您认识的?”
老太太倒也没打算瞒她,坐下之后喝了口茶,便回忆起了与沈家人的初识。
“说来也有十几年了,那时我路过绍兴,见有人当街哭闹,心生好奇,便遣人问了问,原来是一少年郎勿入歧路,沉迷赌博,欠了赌场一笔巨债,赌场上门催债,要拿他们的祖宅相抵,说如若不肯,便要砍去少年一只手。少年的姐姐为保弟弟,迫不得已拿出了房契,而弟弟却悬崖勒马心生悔意,宁愿被砍去一只手,也不肯抵押祖宅,姐弟俩在街上又是争执又是抱头痛哭,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闻言,那场景似乎就在眼前一般,玲珑心一紧,赶紧问道,“那,那后来呢?是少年被砍了手,还是真的卖了祖宅?”说着灵机一动,猜测道,“莫非您大发善心,帮那姐弟俩解了燃眉之急?”
祖母淡淡笑笑,“那时的绍兴知府曾是你祖父旧部下,我叫人去打了声招呼。”
玲珑哦了一声,余下的故事,她自己已经能想到了。
自古以来,这赌坊就没有干净的,有了知府过问,自然还了那姐弟俩公道,想来姐弟俩的祖宅不必变卖,少年郎的手也应该保住了。
“莫非这沈家大爷就是当年的那位少年郎?”玲珑问道。
孟老太太点了点头。
玲珑惊叹,“人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果然不假!谁能想到,当年那样一个险些误入歧途的人,会有今日成就?祖母您真是做了件大好事啊!”
老太太却淡笑道,“我不过不忍看他年纪轻轻,就落个终身残疾,他有他今日成就,全靠他自己悔悟罢了,我可不敢贸然领功。”
说来也是,如若是那意志不坚定死不悔改的,转头再入了堵门也说不定,路是自己走的,走出什么成就,都是靠自身努力罢了。
玲珑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您当时只是跟绍兴知府说了一句,后来这沈家人又是怎么找到您的?”
祖母道,“机缘巧合吧,他姐姐后来与那位知府夫人相熟,问了出来,特意备上厚礼与这沈呈一道来临安拜访我,那时你已经入了宫,自然不知道。”
原来如此,玲珑感慨,“十几年前的事他们记到现在,倒也实在难得,逢年过节还来看望您,倒真是知恩图报之人,祖母当年没帮错人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孟老太太心间一动,问玲珑道,“丫头,你觉得这人如何?”
这位浪子回头的沈家大爷吗?玲珑点了点头,“我看他该是个很有意志力的人,也知恩图报,人品应是不错吧。”
孟老太太点了点头,下一句,竟直接道,“那你可愿托付终身?”
玲珑一愣,险些把刚端起的茶杯摔了,疑问道,“您说什么?终身?”
孟老太太轻轻颌首,“我也不瞒你了,那日你叫人送斗篷来,正碰上这沈呈的姐姐来看我,你的丫头可跟你说了?”
什么也瞒不过老太太,玲珑乖乖点头,“说了,那日我还奇怪,您怎么会认识沈家的人呢。”
孟老太太嗯了一声,“那沈夫人也是干练之人,一见你的手艺,当即就喜欢上了,我同她说你是退了婚的,她也不介意,一心想撮合你与她弟弟,没料到今日倒是巧了,叫你先见了人,你同我说说,可愿意这门亲事?”
玲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祖母不声不响,竟已经为她安排上亲事了……
她心里有诸多惊讶,疑问道,“这人看起来年纪不算小,现在还没成家吗?”毕竟长得不错,也挺有钱的啊,现在还没娶上媳妇,有些不合常理。
老太太道,“的确得有二十六七了,那是个心气儿高的,小时候定了门娃娃亲,只是后来见他家道败落又染上赌博恶习,人家自然是反悔了,硬是给退了婚,他咽不下这口气,一头扑到事业上,要做出个样子来,现在果真是做出样子了,只可惜年纪不小了。”
玲珑听完明白了,心里暗自感慨,这人是被退了亲的,她自己现在也是个被退了亲的大龄剩女,莫非祖母是有意为之,想令沈家人对她生出同病相怜之意?
忽听老太太在旁道,“人就是这么个人,你也见到了,此人父母早已亡故,沈家现在就靠他挑大梁,人也能干,依我看,长相也能看得过去,早年读过书,也懂些圣贤之道。他姐姐早已为人妇,有自己的家庭,不过是看娘家没有主母打理,时常回去帮些忙,不是什么大问题,估摸等他成了家,也就放手了。”
老太太把好处说完,顿了顿,又道,“唯一不太尽人意的,大约就是他没有功名,乃商人之流,不过话说回来,丫头你也清楚,现如今你的身世,当远离官宦才好。”
玲珑点了点头,“我晓得……”
说实话,祖母替她相看的这人,条件确实不错,家中衣食无忧,又是个有事业心的上进之人,且知恩图报,十几年的旧事一直放在心上,证明其人品还不错,最要紧的,嫁过去后,上午公婆压制,下无生事的姑嫂,日子应该是很惬意的。
且长居绍兴,既能躲开临安城这些熟人,又离得不算远,老太太也能放得下心。
嫌人家年纪大是没道理的,毕竟她自己也不算小了,尤其两人还都是“退过亲”的,啧啧,听起来还真是般配……
她却还有疑问,“那我的身世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他?他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嫌弃?”
孟老太太径直否定,“什么身世不身世,你的身世就如那天我同她姐姐交代那般,登州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的做你的表姑娘便是。”
……好吧,连身世都安排好了,还是祖母做事周全。
玲珑点了点头。
祖母吃的盐比她吃过的饭还多,论理她老人家能看中的人,自是不必担心。
只是不知为什么,却觉得心底有几分空落落的。
她正出着神,忽听老太太又问道,“你如果愿意这人,我便给他姐姐回个话,急倒是不急,咱们可先考察着些。如若实在不喜欢,也不勉强,只是切莫如你四妹妹那般,心比天高,净做些不切实际的梦。”
不切实际的梦……
一句话令玲珑陡然一激灵,后背直冒冷汗。
后怕之余,她只好应道,“我,我听您的吧,可以先看看。”
老太太面上露了丝笑意。
她也松了口气。
孟芷心傻,她可不傻。
莫生执念,莫生执念……
作者有话要说: 某狼狗:居然背着我相亲,当我死了吗!!!
玲珑:呵呵,就许你犯桃花???
某狼狗:……
怒砍全国所有桃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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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当然; 玲珑的答应,并非直接答应要嫁过去的意思,她只是觉得这人还可以; 她愿意考虑看看。
老太太自然更是谨慎; 她虽希望孙女儿能早日寻到良人; 但至少在确定对方为良人之前; 她是不会将玲珑胡乱塞出去的。
眼见玲珑愿意踏出第一步; 她很是欣慰,几天之后,向沈氏递了话; 说她这位侄孙女有再嫁的意愿,至于其他; 并未透露太多。
毕竟在婚嫁一事上,作为女方,不可表现得太过主动。
沈氏也是深明事理之人,明白人家侯府高门; 不是上赶着嫁女儿的主儿; 就算这是位表姑娘,孟老夫人也是看得十分重; 自是不敢怠慢。
于是找了个吉日; 趁秋高气爽; 请孟老太太到自家在临安的别院中一聚。
这一趟,自是要带玲珑去相看对方,但为了避免过于突兀; 孟老太太给大房张氏发了话,叫带着兰心蕙心两姐妹一起同去。
只是谁都带了,却将小儿媳郑氏与四姑娘芷心撇下,明眼人都知,这是对三房近来接连闹出笑话的惩罚。
三房母女自知理亏,加之也是对这沈家没甚兴趣,便也没再生事。
于是这日一早,孟家祖孙儿媳齐齐出了门,一起去往临安沈园。
因为家主一直未娶亲,这沈家多年也未有主母料理,于是已经出嫁的沈氏便时常帮忙料理娘家内务,作为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弟俩,沈呈也自是信任姐姐,放心将家事交于其打理。
孟家人分乘两辆马车,一路浩浩荡荡的到了沈园门外,还未下车,便见沈氏已经立在门外相迎。
关于此次来沈园的目的,兰心蕙心姐妹俩早已明白,也是打了要帮玲珑相看的主意,因此对沈家处处皆很留意。
从车内看见这沈氏衣装得体,笑容可掬,笔直的立在门口,十分郑重的样子,两姐妹心中还算满意,在车厢里悄悄咬耳朵,“虽是做生意的,看起来倒也懂规矩。”
张氏在旁咳了咳,提醒道,“要下车了,别叫人笑话。”
姐妹俩遂收了声,准备下车。
玲珑与祖母同乘,车才停稳,便听见外头沈氏问好声,“恭迎老夫人,大夫人,及各位姑娘。”
这便是那位沈家姑奶奶了吧,玲珑瞧了瞧祖母,却见祖母握了握她的手,似有打气之意,然后起身,领着她下了车。
客人们落了地,沈氏赶紧领着一众管家下人上前行礼,客气十足,“近来天气好,一直想着邀几位过府一聚,就怕贵府忙,今日老夫人大夫人,还有姑娘们肯赏脸,实在令我们沈家蓬荜生辉。”
张氏身为孟府主母,与沈氏打招呼,“沈夫人客气了,久闻沈园风光甚好,今日能来见识,乃我等荣幸。”
孟老太太也道,“你说请我来看看,我一下领了这么一大家子,没吓着你们吧?”十分风趣。
一句话逗得主宾俱是开怀,沈氏笑道,“老夫人说的哪里话,我高兴还来不及。”
说着目光看向张氏后头的三个姑娘。
兰心蕙心都是少妇打扮,玲珑则还是未出阁的装扮,是以沈氏一眼就认了出来,当即便掩饰不住目中惊艳之意。
“这可贵府两位姑奶奶?”
沈氏是知道侯府情况的,这般年纪的两名少妇,又与张氏眉眼相像,自不必说,该是孟家大房那两位已经出嫁了的姑奶奶的。
果然见张氏点头,“正是。”
兰心蕙心姐妹俩便与沈氏互相见了礼。
这时候,就该玲珑了,张氏主动道,“这位是我们家表姑娘,今日正在府中,便一同过来了。”
张氏是很有分寸的人,八字还没一撇之前,不能将事情说的太过明白。
沈氏也是明白的,笑容加深几分,主动上前道,“果然是位玲珑剔透的美人,那日去侯府拜访老夫人,恰巧有幸看到了表姑娘的手艺,当时我就想,能有这般好手艺,该是何等得妙人儿,今日一见才知,姑娘比我想象之中还要好上三分。”
沈氏很会说话,却与那装巧卖乖的郑氏截然不同,她的夸奖令人觉得极是真诚,并无反感之意。
加之先前在祖母那里听了这沈家姐弟的故事,玲珑对于沈氏颇为敬佩,此时也笑得真诚,道,“夫人过奖了,今日多有叨扰。”
沈氏又笑着客气几句,赶紧将一家人迎进了园中。
这沈园乃是沈家在临安的别院,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