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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她身后宫婢们便一字排开,已经将礼物呈了上来。
一对儿透净的天山玉镯儿,一套上好的胭脂妆粉,还有一套雪缎的里衣,泛着润泽的柔光。
前两样倒也算正常,只是这里衣……
玲珑并不觉得,自己已经同徐贵妃亲近到可以送里衣的地步了。
但她只是道,“承蒙娘娘用心,嫔妾十分惶恐……”
徐贵妃极为和蔼的拍了拍她的手,“妹妹何须惶恐?打你进宫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么一天,今夜一过,你我便是一样的了。”
话似乎并未说完,但看了看如入门神一般杵在那儿的尚嬷嬷,却终是没再多说,只是道,“罢了,时候不早,妹妹赶紧准备着迎驾吧,本宫先回了,改日得了空,妹妹一定去我那儿坐坐才好。”
玲珑赶紧应下。
徐贵妃转身出了院门。
~~
徐贵妃与皇后向来不对付,对尚嬷嬷肯定也颇多忌讳,这般匆匆忙忙的走了,玲珑觉得在情理之中,交代宮婢将礼物收好,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忙,收整宫苑什么的都有宫人们,又有尚嬷嬷在旁指点,也不用她太操心,她需要做的,是赶在皇帝驾临前,沐浴净身便好。
宫妃侍寝本有一套严格流程,因今夜皇帝要来此,不是她前去,便省了许多步骤,但这沐浴净身是一定要的,且一定要洗的干干净净,以免出了什么差池,到时候扫了皇帝的兴致。
没料到皇后想的实在周到,居然命尚嬷嬷专门带了伺候沐浴的宫女,明月等平素近身伺候她的都插不上手,只能捧着衣物在浴间等着,眼看那几位外来的宫女给玲珑沐浴。
这澡洗得可是真仔细啊!坐在浴桶中的玲珑心叹,连脚趾头缝和耳朵眼儿都不放过,不过所幸那些宫女们手法娴熟,并没弄疼她。
只是玲珑眼见她们如此认真,自己却再一次紧张起来。
真的要侍寝了吗?
把身体交给一个堪称陌生的男人,并且还要以此为荣,为以后的终身奋斗目标?
虽然这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当今天子,可是对她而言,还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啊……
然而容不得她多想,澡已经洗完了,她被指挥着立了起来,包在宽大的巾布里。
侍浴的宫女们散去,由自己贴身的宮婢们来伺候她接下来的更衣,一个近身的宮婢替她擦着头发,一边问道,“主子,要不要试试徐贵妃今日送来的里衣?奴婢瞧着那料子很好。”
玲珑摇头道,“不必了,我还是穿自己的舒服,那件好好收着吧。”
这宫里套路深,她可不是不懂,小心驶得万年船。
宮婢应是,替她穿上了她自己的衣裳。
梳妆完毕,便等着皇帝驾临了。
似乎还没到时辰,玲珑独坐在殿中等待,不知为何,竟渐渐觉得有些疲累,又觉得等得有些漫长,她忍不住合上眼,睡了一下……
待到外头终于有了动静,太监亮声高喊,“陛下驾到……”的时候,明月慌忙去叫主子出来迎驾,却见主子伏在榻上,睡得很沉。
这样的当口,主子怎么能睡着呢?明月心急,赶紧伸手去推,哪知不过轻轻一碰,她却整个滚了下来。
明月一脸惊骇,这才发现,自己的主子早已经没了呼吸。
她死了!
第2章
噩梦惊醒,冷汗淋漓。
玲珑惊骇的睁眼,一度甚至分不清眼前的是现实还是犹在噩梦中。
然胸腔里头,狂烈到有些疼痛的心跳在提醒她,她是有知觉的,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心间稍稍安定下来,她迟钝的环顾四周,终于察觉自己依然躺在那张熟悉的拔步床上,帐中的光线虽有些暗,但觉非死后被钉进棺材里的那种绝望的漆黑。
她还活着,她再一遍告诉自己,却也仍有些不明,方才那心惊胆战的一幕,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仅是一场噩梦?
那时的她,好不容易迎来被皇帝临幸的机会,却在皇帝到达漪澜殿之前莫名其妙的死了,死的那么快,无声无息,甚至连贴身的明月也不曾察觉。
还有临死前那极度痛苦,却丝毫使不出力的感觉实在叫人后怕,令她觉得自己仍是闷的,她用力扯开床帐,叫外头的光线与空气扑了进来,试图缓解心头重重叠叠的窒息感。
动静引来了他人,一盏烛光由远及近,烛光之下,映出明月充满关切的脸。
“主子醒了?”
她迟钝的没有答话,明月却看见她满头大汗,愣了愣,赶紧替她擦拭,又问,“主子做噩梦了?”
她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讷讷的嗯了一声。
明月还是不放心,再度查看,这才发现,她贴身的寝衣也已被汗浸透,吓了一跳,忙道,“现在虽已入了春,但早晚仍是寒冷,主子这样可不行,得赶紧换身衣裳,”说着赶紧向外唤人,“春雪,腊梅……”
这话入了耳,玲珑却一怔,“入春?不是已经入夏了吗?莲池里的莲花都开了……”
明月一愣,忙摇头道,“主子可是睡迷糊了?昨日才过的春分啊……”
“昨日才过的春分?”
玲珑讶然,如此说来,还未到夏天,那么先前的果真是一场噩梦了吧……
正想着,身边的明月见喊的人迟迟没来,便又重复了一遍,“春雪,腊梅……”
本欲催她们来帮着主子更衣,却见玲珑阻拦,“不,不要叫她们……”
现在除过明月,玲珑谁也信不过,也不想任何人接触她的身体。
睡眼惺忪的两个丫头已经入了门口,明月只好又挥手令退下,自己从橱子里翻出干爽寝衣,轻手轻脚替她换上。
身上变得熨帖,心跳也渐渐恢复正常,玲珑吐了口气,听见明月在旁道,“主子是不是有些不舒服?不如等天亮请御医来看看?”
玲珑摇头说不用,又看了看明月,出乎意料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明月一愣,疑心自己听错了,踟蹰道,“主子说什么?”
玲珑叹道,“这世上,也就唯有你对我真心了。”
明月惊讶之余赶紧摆手,“主子何须跟奴婢道谢?奴婢做这些不都应该的吗……”
玲珑却摇了摇头,她在方才那场“梦”中看得清楚,自己莫名其妙的死后,漪澜殿中的宫人真心难过的少,反而大多都在感慨跟了她这样的主子倒霉……唯有从江南一路跟她来的明月,哭的最为伤心,甚至还跑到皇后面前连连磕头,请求追察她的死因……
想到这里,玲珑又是一顿,对了,究竟是谁害死她的?
只可惜没有看到结果,她便已经醒来,不过仔细想想,她刚被皇帝看上就遇了害,凶手还会是谁呢?
徐贵妃善妒,这些年死于她手中的女子可并不少,但皇后的嫌疑也不小,若是想杀了她栽赃给徐贵妃,也不无可能。
毕竟那日从头到尾,唯有皇后派来的人近了她的身,没准那毒。药掺在了她那晚的饮食里?又或是混进了她沐浴的温汤中……
见她没头没脑的道了谢又出神,明月更加担心起来,又劝道,“主子,还是请御医来看看吧。”
她却再度摇头,“不必了,我身上没事……”
事儿在心里,便是太医院的院判来了也并不能治好,因为根本没人能告知她到底是谁杀了她。
而且,谁又知道这些太医是谁的人,又会不会居心叵测呢?
不过这念头才出,她又自嘲的一笑,她现在只是个默默无名的贵人,并没梦中那般际遇,现如今该没人要害她的吧……
脑仁有些发疼,她蹙眉闭了闭眼,无意中瞧见明月目中满是担忧,她硬挤出一缕笑来,宽慰道,“我无事,不用担心,离天亮还有一阵,我再躺一会儿,你也回去歇一歇吧。”
明月只好点了点头,服侍主子躺下,自己又歇了一下,待到又过了一个时辰,天大亮起来,方再去伺候玲珑梳洗,开始新的一天。
~~
日头渐渐高升,玲珑隔窗坐着,面对着院中发呆。
院子里一株迎春正开得欢畅,透过窗,映了她满目的嫩黄。
可她的心思却不在景物上,平日里最常摆弄的花撑也放在一边,她一手托腮,又陷入了对那场噩梦的回忆。
只是再一遍回想,也不过是再一遍的遍体生寒。
说来也是可笑,她曾以为自己足够谨慎,还打算在宫中小心驶得万年船,却没想到还没开始便先当了炮灰……
无论是皇后与徐贵妃,均在宫中权大势大,各种手法无声无息,没有做不到,只有她想不到。她非常不自信的想,就算有朝一日她飞上枝头,也依然很难躲过宫中的阴暗手段。
所以思来想去,今后不过两种可能,一,如过去的三年一样,冷冷清清的在这宫中度日,犹如一潭死水,到死依然是这般模样;
又或是如梦里那般,有朝一日被皇帝看中,却分分钟沦为炮灰……
要么死水,要么炮灰,她该选哪一样?
可是好好的一辈子,难道就要这样度过?谁会甘心!
几声清脆鸟鸣忽然传进了耳朵,她不由自主的抬眼望去,却见不知从何处两只黄鹂,落在迎春的枝头嬉闹。
明月端了汤盅进房,见主子正望着窗外出神,心间暗叹一声,来到她近前道,“主子,奴婢给您炖的银耳羹,您喝一碗吧。”
没容玲珑答话,又听几声鸟鸣响起,原来是那两只黄鹂拍着翅膀飞出了这一方小小的天,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像是忽然得了什么启发,玲珑心间一顿,下了决定,她不要当死水,也绝不做炮灰!
出宫,想办法出宫,去过一个正常女子该有的生活。
她虽是担着宫妃的名号,但对那位仅有几面之缘的皇帝夫君并没有任何感情,而且回想游园被选中时的那支风流箭,甚至还有种被羞辱的膈应之感……
罢了,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她虽叫玲珑,但自知并没有什么七窍玲珑心,在宫中无背景无人手,娘家又远在江南帮衬不上,这副身家,怎么都不会成为宫斗的赢家,且空有一副美貌,最易成为众矢之的。
不逃离,就真的等死吧!
明月并不知她心间那一番的惊涛骇浪,只是见她转头看向自己,目中忽然有了神,道,“离入夏还有多久?”
“入夏?”明月愣了愣,“还有两个多月呢,主子问这个做什么?”
入了夏,御花园里莲花开,而莲花开时,皇后便会组织宫妃游园赏莲了……
两个月,还好,她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来想办法。
想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挣脱这种命运。
她知道决不能若是贸然逃离,一旦被发现,不仅自己没有好果子吃,还会大大连累江南的家人。她虽是半途穿越来的,但并非那等自私自利之人,况且赔本的买卖又有什么好做呢?
汤羹里有去年秋日才制的蜜渍桂花,清甜之余还有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玲珑接过明月递上来的瓷碗,边吃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毕竟事关重大,眼看着一碗甜羹吃完,她的万全之策还是没能想出来,正当这时,却见春雪进来禀报,“主子,皇后娘娘中午要设素宴,邀您去春禧殿呢。”
“邀我?”玲珑一惊。
这个当口听见钟皇后找她,可真是叫人忍不住一激灵。
见主子表情甚是诧异,春雪自己想了想,察觉到了口误,赶紧改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