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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说完,狠狠跺了跺脚,然后捂着脸,哭着跑去了后宅。
杨氏急着叫:“二丫头……”
又对怡然道:“快,去看看你二姐姐。”
怡然赶紧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了谢保顺和杨氏两口子。
谢保顺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死一般的惨白。
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在女儿们的心里,竟是如此的不堪。
他以前一直以为,二闺女不善言辞,心思也简单,可今天她字字句句,如同刀子一样,狠狠地插一入了他的心脏。他才知道,原来二女儿的心里,揣着这么多对他的不满。
那些指责,那些怨恨,那些剜心之语,一字一句从她的嘴里吐出来,毫不留情,刀刀致命。
谢保顺踉跄着站起来,扶着桌子,目光呆滞地往前走,嘴里喃喃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第425章 断指立誓
杨氏看见他这个样子,不安地上前搀扶道:“她爹,你要去哪儿?”
谢保顺一把推开她的手,惨然一笑道:“我错了,我去坐牢,我去忏悔,我去接受我应该受到的惩罚……”
然后,他一闭眼,大步走出去了。
“她爹。”杨氏惴惴然,站在堂屋里有些不知所措。
稍顷,灶房里传来周婆子的一声惊呼:“老爷,你不能这样老爷……”
杨氏一惊,慌忙朝灶房奔去。
只见宽敞的灶房里,谢保顺手里高扬着一把锋利的菜刀,周婆子和郑婆子正在死命的抢夺。
那菜刀寒光闪闪,一时晃花了杨氏的眼,她不由得腿脚一软,一把扶住了旁边的门框。
“她爹,你要干什么?”妇人哆嗦着嘴唇,惊恐地问。
谢保顺挣脱了两个婆子,一只手放在了菜板上,然后,菜刀高高的举起,眼神悲怆,神色苍凉的道,“今日我谢保顺在此立誓,他日若还敢再赌,就如此指!”
说着,他抬手,手里的菜刀狠狠地剁了下去……
韩家,谢悠然正在和韩氏父子分析海老板等人临时反悔的问题,忽然,从自家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三人脸色俱都一变,韩青山道:“悠然,好像是你爹的声音。”
随即,又一道尖利的惊叫声传来,却是杨氏。
出事了!谢悠然心头一震,抓起裙摆,拔腿就往自家跑。
韩氏父子紧随其后,也都飞快地去了谢家。
等他们匆匆赶到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惊呆了。
只见灶房门口,杨氏瘫软在那里,双目紧闭,已然昏厥过去。
钱嬷嬷慌乱地扶着她的上半身,不停地摇着,叫着:“夫人,你醒醒啊夫人……”
而灶房里,谢保顺举着一手的鲜血,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唇发白,脸如金纸。
两个婆子瘫倒在一旁,一脸的惊恐。
小厮桂生呜呜地抹着眼泪,惊慌且手足无措。
谢悠然一个箭步上前,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桂生呜呜道:“老爷,老爷把自己的手指头给剁下来了……”
谢悠然低头一瞧,地上,一截断掉的小指赫然在目。
她顿时只觉一阵眩晕,差点站立不稳。
这时安然和怡然听到动静也从后宅匆匆跑了出来,见此情形,两人都惊叫了起来,吓得脸色都白了。
还是韩青山反应快,当机立断道:“墨辞,快,去请郭大夫来。”
“好。”韩墨辞应声,飞快地去了。
韩青山又吩咐:“悠然,快把断指捡起来保存好,桂生,你扶你家老爷回房。”
谢悠然终于清醒过来。
对,断指。
只要处理妥当,断了的手指还是可以接上的。
她匆匆捡起断指,寻了清洁的纱布擦了上面的灰尘和脏污,再对局部进行加压包扎,用油纸包好两头扎紧了,放入冰块中冷藏。
因为冷藏可以降低组织的新陈代谢,减慢组织变性,为断指再植创造条件。
那边厢,桂生已扶了谢保顺回到后宅正房躺下,谢保顺全程像游魂一样,眼神呆滞,任由摆布。
杨氏被掐了人中,醒了过来,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哭叫道:“她爹,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自残啊!”
安然和怡然站在床边,双双默默哭泣。
谢悠然听了负责灶房的周婆子禀告了当时场景,全身一阵无力。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谢保顺竟会以自残来立誓。
那么胆小懦弱的人,竟然会狠心剁掉了自己的一截食指。
这一刻,她的内心五味杂陈,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韩墨辞很快将郭大夫请过来了,他在屋里给谢保顺接断指的时候,谢悠然一个人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她坐在了屋外的回廊上,听着屋内传来的杨氏的哭泣声,双手抱膝,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韩墨辞默默地走到了她身边,轻轻地揽了揽她的肩,无声地给与了她支持和安慰。
“都怪我,”谢悠然将脸埋在他的怀里,苦涩地道,“若是我能早点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也许,情况还没有这么糟。”
“这不是你的错。”韩墨辞劝慰,“你不是万能的神仙,不能面面俱到。更何况,你平时那么忙,哪有时间再管这些事?保顺叔是个大人,你总不能还像管小孩子一样管他吧?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要自责了。”
谢悠然摇摇头,“还是我关心得不够,我娘跟我提过一嘴,我没有当回事。我以为让他们吃好喝好就行了,但是我忽略了,精神上的空虚,更容易出现问题。我爹本就有赌瘾,只不过一时被压制下了而已。如今衣食不缺,自然容易受到别的诱惑。也怪我大意,也没有让人盯着他,如今酿下这等大祸,我也有责任。不能全怪他。”
谢保顺今日的举动,真的震撼到了她,她自责且后悔,这段时间对家人的关心太少。
“你呀。”韩墨辞叹气:“你就是对别人太好了,对自己太苛刻,你这样活着,会很累的。”
谢悠然苦笑,“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老天让我重活一世,总得让我吃点苦,哪能事事都遂我意呢。”
她顿了顿,道:“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爹他,会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这也不是你的错,”韩墨辞道:“保顺叔一定是大彻大悟,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痛悔之下,才剁了手指。他能发下这样的誓言,说明他彻底下了决心,以后一定会痛改前非,我们就不要再苛求他了。”
“嗯。”谢悠然默默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如果说她之前对谢保顺还有什么不满的话,此刻,也都释怀了。
人都会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人,如今,他已经付出代价了,他们也应该原谅他。
一炷香的功夫后,房门一响,郭盛他们走了出来。
谢悠然迎上去:“郭大夫,怎么样了?”
郭盛道:“断指已经接上了,不过,能不能长拢不太好说。就算长一起了,以后恐怕也使不上力了。”
这就等于,那根手指是彻底废了。
谢悠然心里沉甸甸里,打发了人去送郭大夫,她转身进了屋。
第426章 关三爷
床上,谢保顺躺着,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不想面对。
床边,杨氏抽泣着,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样子。
安然和怡然都在默默地垂泪。
谢悠然叹了口气,对韩青山道:“韩叔,今儿辛苦你了,时候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行,”韩青山道,“那我和墨辞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来叫我们。”
谢悠然点头,“嗯。”
韩青山招呼了韩墨辞,父子俩一起走了。
屋里,杨氏勉强打起精神,对三个女儿道:“你们也都回屋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安然忽然跪下来,冲着谢保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捂着嘴跑出了屋子。
谢悠然愕然,这丫头是怎么了?
她察觉到这里头有事,便对杨氏说了一声“娘,我去看一下。”然后追了出去。
安然跑回自己的屋里,扑到床上,咬着被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谢悠然走进来,将门关上,坐到床边,柔声道:“安然,你怎么了?”
安然扑到姐姐的怀里,又是痛悔又是自责,“呜呜,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骂爹爹,我要不骂他,他也不会拿刀剁手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的爹爹,呜呜……”
谢悠然愣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安然把自己嘛爹爹的那番话说了,末了内疚不已,“姐,爹爹一定很难过,他一定很生气,我这样不孝,这样恨他。他一定是对我失望极了,被我逼急了,所以才心灰意冷,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呜呜,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要早知道爹爹会这样,打死我也不会顶撞他的。我后悔死了,真的后悔死了……”
谢悠然叹了口气,抚着她的长发,安慰道:“不是你的错。你别难过了,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的。以后我们谁都不要做傻事,有什么事情大家一起商量,一起解决,不要再相互指责了,要记住,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什么是不可原谅的。有困难,我们一起度过。好吗?”
“嗯。”安然流着泪,重重地点头。
谢悠然叫灶房热了两杯牛乳,端去了爹娘屋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呜呜哭泣的声音,有谢保顺的,也有杨氏的。
看样子,两口子正在抱头痛哭。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进去打搅他们。
只听杨氏道:“她爹,你怎么能这么傻呢?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这手以后废了,可怎么办啊?”
谢保顺释然的声音:“废了就废了吧,就当是一个教训。从今往后,看到这断指,就能给我警示,提醒我,不要再犯浑,不要再做对不起这个家的事。”
“可是,可是……”杨氏哽咽着,“你这样,让我和孩子们这么办啊?二丫头刚才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她这会儿指不定心里有多自责呢,还有大丫头,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我知道。”谢保顺道:“可我不后悔。安然骂醒了我,我是个不称职不合格的父亲。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我养不起家,养不起自己的婆娘和孩子,背地里,村人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这次的事,的确是我做错了,错了就该受到惩罚,这是我应该受的,我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没管住自己的手。红英,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拖累孩子们了,我要做个好父亲,决不能再干让他们丢脸的事情。不能做到让他们骄傲,但至少,不会再拖他们的后腿……”
谢悠然默默地回了灶房,吩咐周婆子一会儿将牛乳送过去,自己则去了书房。
“草芽,你去把桂生叫来。”
“哎。”草芽立马去了。
很快,桂生就进来了,“大姑娘,你找我?”
谢悠然坐在椅子里,目光淡淡地看着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