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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怜的天赐,这么小,就要跟着爹爹去砸石头,他原本应该会有更好的前程,连夫子都说他是难得的读书料子,前途不可限量,可如今为了这个家,他书也不读了,天天去卖苦力,挣几个辛苦钱。
她可怜的红梅,这么小,就跟着她忙里忙外,点灯熬油的绣花纳鞋底,就为了挣点钱贴补家用,可到头来,他们都得到了什么?他们一家子辛辛苦苦,累死累活的,难道就是为了养二房那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吗?
刘氏绝望了,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一室清冷,刘氏和一双儿女默默地坐在那里,内心酸涩,相顾无言。
明明腹中饥肠辘辘,却谁也没有伸手去动桌子上那只被大卸八块了的鸭架子。
这时,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随即,花氏风一样闯了进来,一眼看到那只鸭架子,眼睛一亮,道:“哎呀,我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鸭子,这鸭架子既然你们不吃,那我就拿走了。”
说着,也不待大家反应,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只鸭架子打劫走了。
一边走一边啧啧有声:“这鸭子,不知道怎么做的,真是太好吃了……”
屋子里坐着的三人,脸上死一般的灰暗。
第394章 夜不能寐
随后,谢保安走了进来,见到空空如也的桌子,愣住了。
刘氏定定地看着丈夫,希望他能说句什么话来。
但是,让她失望了,谢保安只蠕动了一下嘴唇,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然后,默默地坐下了,神色有些发呆。
谢天赐和谢红梅都一脸失望地看着父亲,刘氏一咬牙,终是去将那块卤猪头肉拿了出来。
此时此刻,她万分庆幸,方才没有将这块猪头肉一起拿出来,不然这会儿什么都不剩了。
也十分感激,大丫给的不是一块生肉,否则她拿去灶房一煮,二房闻到肉香味,只怕他们三房又要落个什么都没吃着的下场。
父子二人一看到这块猪头肉,顿时眼睛一亮,谢天赐生平第一次觉得娘亲有先见之明。
刘氏默默地去灶房拿了菜刀来,切下了一大块猪头肉。
谢保安习惯性地伸手去拿,刘氏冷冷地道:“他爹,今儿这猪头肉你要再拿去给二房,明天我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虽然她娘家也指望不上,但总比在这里受窝囊气好。
谢保安闻言,脸颊的肌肉抖了抖,但到底还是把肉给放下了。
一旁的谢天赐和谢红梅见状,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刘氏切了一块最大的给儿子,心酸的道:“给,天赐,吃吧。”
又把剩下的一分为二,给了丈夫和女儿,余下的,她用油纸包了起来,道:“这个留着明天再吃吧。”
谢天赐皱眉看着她,“娘,你的呢?”
“我……”刘氏咽了咽口水,道:“我不饿,你吃吧。”
谢天赐拿起菜刀,从自己的那块切了一大半给刘氏,“娘,你也吃。”
刘氏看着这么孝敬懂事的儿子,顿时泪盈满眶,她哽咽道:“乖孩子,你吃,娘不吃。”
“娘,”谢天赐生气了,“你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都拿去喂狗吧。”
说着就将那块猪头肉放进了油纸包里,准备拿去扔了。
“别别别,”刘氏心疼坏了,忙不迭阻止,“你这孩子,怎么能浪费食物呢,这可是你大姐姐给的……”
谢天赐顿住了,“你不是说,是里长伯伯给的吗?”
刘氏见说漏了嘴,便叹了口气,苦笑道:“哪是你里长伯伯给的,这鸭子和猪头肉,都是你大姐姐给红梅的……”
谢天赐看向妹妹。
谢红梅点点头,道:“是大姐姐给的,大姐姐还给了你三……”
“红梅。”刘氏慌忙喝止女儿,那三两银子的事要说出来,依照丈夫的德性,指不定又要拿去孝敬他爹和他哥嫂侄子去了。她用眼神示意女儿:不能说,不能当着他们爹的面说。
谢红梅明白了,低下了头,默默地咬了一口猪头肉。
真好吃,肥而不腻,又香又入味,大姐姐家的东西,就是好吃。
刘氏把儿子手里的油纸包抢下,从中拿了那块小的,把大的推给他,连忙道:“吃吧,我们一起吃。”
谢天赐这才罢了,低头默默地吃起肉,喝起粥来。
那粥稀得能照出影子来,可配着这猪头肉吃,竟美味无比。
饭后,一家人洗洗就上床睡了,不一会儿,就听到谢保安打起了呼噜声。
三房这一间屋子不大,里面放了两张床,以前谢保安夫妻睡一张床,儿女睡一张。
后来,孩子们大了,谢天赐便跟着父亲睡,红梅跟着母亲睡,两张床中间拉了一块帘子。
此刻,谢天赐躺在床上,听着父亲的呼噜声,少年心里如潮水般翻腾,思绪万千。
他虽然才十岁,可心里什么都懂,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都看在眼里。
大姐姐悠然,在他眼里,是天神一般的存在,他敬仰她,一个女孩子,凭一己之力,就扛起了一个家。
可爷爷不允许他们跟大房亲近,孝道大过天,他也只能跟他们保持距离。
大姐姐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自己,这份情,他一直都记在心里。
他也知道,自己没有经商的头脑,唯有读书这一条路,才能有可能改变命运,将来像大姐姐一样,带领家人走出困境。所以,他拼命努力的读书,就是希望将来能有出息,好报答她。
可眼下家里这情况,他拿什么去读书?难道要跟爹爹一样,一辈子土里刨食,或者,砸一辈子石头吗?
想到这里,小少年绝望了,只觉得未来一片灰暗。
黑暗中,刘氏轻轻地唤:“天赐,你睡着了吗?”
“娘,我还没睡。”
刘氏道:“你过来一下,别惊动你爹。”
谢天赐轻轻下了床,“娘,什么事?”
刘氏将他拉到一旁,摸索着,塞给他一样东西。
“这个,你拿着,别告诉你爹。”
“这是什么?”屋子里没点灯,有点黑,他看不清楚手里的东西,只觉得硬硬的。
刘氏轻声道:“是银子。三两。”
谢天赐惊讶,“娘,咱哪来的银子?”
“你大姐姐给的,”刘氏道,“让你继续读书。”
谢天赐沉默了。
刘氏又道:“你明天就拿着这银子去镇上学堂,跟着夫子好好读书,家里的事交给我和你爹就行了。”
谢天赐握着那银子,宛如握着一块烫手的石头。
“娘,爹爹不会同意的。”他心里苦涩,难以自持。
“这你别管。”刘氏道:“你只管读你的书就行了。”
谢天赐叹口气,“可是,二叔他们问起这读书的银子从哪里来的,怎么说?”
刘氏语塞。
是啊,如果花氏知道他们还有银子读书,指定会闹到老爷子那里去,老爷子三令五申不许他们跟大房走近,要是知道这银子是大房给的,不得气死?这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丈夫能饶过她?世人的唾沫星子能放过她?
“那怎么办?”刘氏急了,“这书是一定要读的,天赐,你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不然你这一辈子都毁了。”
“是啊哥哥,”谢红梅也悄悄从被窝里抬起头,“你还是听娘的吧,明儿一早就去学堂。”
“不行,”谢天赐摇头,“我要是走了,娘怎么向爷和二叔他们交代?他们会为难娘的。还有爹,他也一定会再打娘的。”
听到这个,谢红梅也沉默了。
第395章 她比自己以为的厉害得多
上次刘氏提出分家,就已经被爹爹打了一顿,如果这次她再把哥哥放走,爹爹一定还会动手的。
刘氏咬牙道:“天赐,你别管,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去,娘就是被你爹打死,也要让你去学堂读书……”
“可我不能这么自私!”谢天赐一咬牙,“娘,这银子,明天还是还给大姐姐吧。”
刘氏见儿子坚持,也没了主意,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夜,三房的屋里,除了鼾声震天的谢保安,其他人都没有睡好。
天色微熹,曙光渐渐染白了窗棂。
谢家大宅里,草芽早早就起来扫了院子,还做好了早饭。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主子们该起床了,她便去开了大门。
刚把大门打开,就被吓了一跳。
只见薄暮晨光里,一道单薄瘦削的身影在门口徘徊,不知道来了多久。
看到大门缓缓开启,他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你是谁啊?”草芽大着胆子问。
少年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是谢天赐,我找大姐姐有点事,请问大姐姐起床了没有。”
谢天赐?草芽昨晚已经从三姑娘那里了解到了一些情况,所以,一听到谢天赐这个名字,就知道他是谁了。
迟疑了一下,她让开了门:“你找大姑娘啊?先进来坐会儿吧,我去看看大姑娘起了没有。”
大姑娘交代过,之后谢家二房那一家子不让进,并没有说过三房的人不许进。
“不了,”谢天赐道,“我就在这儿等吧,大姐姐起来了你再来告诉我。”
他昨晚一夜未睡,一早就来了,怕打扰了他们,所以迟迟不敢敲门。
“行,那你先在这里等着吧。”草芽关了门,进了后宅。
谢悠然起来了,穿好了衣服正在梳妆。
草芽赶紧上前伺候,“大姑娘,还是让奴婢来吧。”
她手巧,很快就梳好了一个少女的丫髻,比起之前谢悠然自己梳的不伦不类的头要强多了。
“嗯,不错。”谢悠然对着铜镜看看,很满意。
草芽被主子夸奖,也很高兴。
手脚勤快地打来了洗脸水,一边伺候着主子洗脸,一边道:“大姑娘,方才我去开门,看到外头有个叫谢天赐的,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说要见大姑娘。”
天赐?谢悠然愣了一下,“你让他进来了没有?”
“没有,他说等你起来了他再进来。”
“嗯,你去把他叫进来吧,让他先在堂屋里等着。”
想了想,又道:“还是去书房吧。”
堂屋里到时候家人都起来了,人来人往的,不太好。
那孩子这么早来找她,指定有事,堂屋里说话不方便。
“哎,奴婢知道了。”草芽应了声,出去传话了。
不多时,谢天赐便被请进了书房。
少年局促地站在那里,有些窘迫,手足无措。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大伯家的宅子,自建成后,他是第一次来,没想到这宅子是这么大,这么漂亮,这么宽敞明亮。
乡下能有这么大的宅子已经很少见了,更难得的是,还有书房。
虽然书架上摆放的书并不多,但涉及的内容很广,各种类型的都有。
他的目光下意识被吸引,牢牢地钉在了那些书上。
草芽给他端了一杯热茶进来,道:“你先坐会儿,大姑娘一会儿就来。”
谢天赐点点头:“谢谢。”
草芽出去后,谢天赐站了起来,不由自主走到了那面书架前。
这种木架看起来很奇特,不像是他在夫子家里看到过的那种,样式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令他充满了好奇。
不怪他孤陋寡闻,这种书架,古代的确是没有的,这是谢悠然画了现代的书架样子,让二牛叔给打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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