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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我几乎是在爹爹的肩头长大的。母亲曾经取笑过,说我是父亲的小尾巴,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岳绮云坐在篝火边,又灌了一口烈酒,目光悠远地在满天星斗中逡巡,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爹爹去演武场,我就跟到演武场,父亲去上朝,我就偷跑到皇宫门口等着爹爹下朝;若是爹爹挂帅出征,我每天都会到镇国府的大门口等候。有一次,辅国公骑着一匹黑色西域马在朱雀大街经过,那天他穿着和爹爹一样的玄色大氅。我还以为是爹爹,一路小跑地跟着辅国公,整整追了他一条街!“岳绮云说着,嘴角漾起了甜甜的笑。
”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贴心的女儿,一定也会像岳元帅一样,如珠如宝地疼你宠你。“萧光北也跟着坐了下来,忍不住拉住了岳绮云的手,轻声说道。
”可惜,你不是我父亲!“岳绮云毫不留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没有试过,又如何知道我做得没有岳元帅好?”萧光北不服气地说。
第四百二十四章 话别
》》 “乌赤国的皇帝陛下,敢问你后宫嫔妃有多少?敢问你子嗣又有多少?每个嫔妃的姓名你可记得,每个皇子公主的生辰几何你可知晓?还跟我父帅相比,你可配?“
听着岳绮云咄咄逼人的问话,萧光北心虚地低下头去。自他登基以来,虽然没有立后,但是后宫中的嫔妃却是多得数不过来。而他,也只记得长子的名字和年龄,对于那些属于他的女人们来说,他真的薄情得厉害。
”你连元烈都比不过!“岳绮云笑着拍了拍萧光北的脸颊,促狭地眨了眨眼睛,笑得如春花般灿烂。”做你的皇后,莫非我傻了不成?“
“你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啊!”萧光北黑了脸,打掉了岳绮云的手,咬牙问道:“我如何比不上元烈那莽夫?他连珍珠和鱼目都分不清楚,怎么能跟我相提并论?”
“好,好好!”岳绮云摇头轻笑,说话的语气好像在安抚小孩子:“你比他强,你是谁啊,耶律小强,对不?”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萧光北正色问道,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岳绮云,我是真的。。。。。。心悦你!”
”抱歉,我只将你当成一个偶然相遇的同路人,你只是耶律小强。“
”哎——!“萧光北忽然长叹一声,仰头躺在了冰冷的地面,看着天上的一轮满月,怅然说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他,居然这么快又变成了那个不着调的男子!
”得嘞,明天咱们就分道扬镳了,今晚上,就着这天上的明月,咱们不醉不归!“萧光北忽地又坐了起来,摇晃着手中的酒囊,笑眯了一双桃花眼。
”同为行路人,相逢即是缘。“岳绮云把手中的酒囊对着萧光北举了举,笑道:”谢谢这一路上你对我的照料,我敬你!“
说完,她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看着岳绮云如释重负的笑容,萧光北心下黯然。原来,自己的感情于她来讲是困扰啊!
他苦笑了一声,学着岳绮云的样子也举起了手中酒囊,“也敬你,虽然你讨厌跟我同行,可是最终也没有将我抛下。”
“你这牛皮糖粘人的功夫,简直就是天下一绝,佩服佩服!”岳绮云抚掌大笑,烈酒入喉,她的心情分外地轻松。
困扰她数月的病痛全消,眼看着同儿子即将团聚,怎么不让她高兴?
“哎哟,烤肉糊了!”一股轻微的焦糊味道于夜风中飘荡,萧光北飞快地从篝火上抢下已经微微发黑的肉串,一边呼着热气,一边嚼起了外焦里嫩的烤肉。
“味道果然不错,啧啧。。。。。。”多汁的烤肉,就着甘洌的白酒,吃得他脑门上沁出了汗珠。
“好吃吗?”岳绮云嫌弃地看了看那些烤得不尽如人意的肉串,一点吃的胃口都没有。
都是他,好好的跟她诉个什么衷肠?可惜了她收拾了好久的野味。
好在,叫花鸡依然是热的,鸡肉鲜美,肚腹中的蘑菇因为浸满了鸡油更加的美味可口,她一口鸡肉,一口酒地吃了起来。
冬夜的山顶,风中带着冰雪的冷冽味道,因着掺进了木头燃烧的味道,还有肉香和酒香。
这个夜晚,分外地令旅人迷醉。
“呃——!”喝光了酒囊中的烈酒,萧光北的舌头有些打结,摇晃着手中的半截肉串,醉眼迷离地看着自己心仪的女子,“岳绮云,你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动心?”
“实话?“岳绮云也有些微醺,丹凤眼微微眯起,浅笑嫣然地道:“若你果真是耶律小强,也许有一天我会动心,可惜啊!”
岳绮云自小就跟在父亲身边,而岳翼也是个善饮的。因着分外疼宠这个老来女,岳绮云小小年纪就练就了千杯不醉的本事。
所以,萧光北已经如醉猫般神志不清,可是岳绮云依然谈笑自如。
“可惜?”萧光北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是萧光北,不是徜徉于山水间的耶律小强。”
“是可惜了!”萧光北明悟地点头,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当初,我若是早点认识你,就绝不会看着你嫁到燕北去。我们若是早点有这场相逢,就算是所有人求着我,我也不会做这劳什子皇帝!”
“若是。。。。。。若是啊!”岳绮云怅然地长叹:“可惜,人生根本就没有若是!所以,我们之间,除了兵戎相见,绝不会有其他的缘分!”
“愿做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疏与狂!”萧光北忽然拔出长剑,手指弹着剑身,击节高歌。
“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流云借月章。”
岳绮云一听,知道是前朝名士流传下来的《鹧鸪天》。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君王?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萧光北的音色醇厚,再加上了十分的醉意,唱出来的词分外的恣意洒脱。
好像是为了抒发心中的郁气,他将这首《鹧鸪天》唱了一遍又一遍,岳绮云就在他的歌声里,喝了一壶又一壶酒。
“绮云,你知道吗?”唱罢了最后一遍,萧光北坐在了岳绮云的身边,桃花眼里醉意更深,“我曾经听你唱过一首歌,那是我从未听过的旋律,优美铿锵。就是你在篝火前的一首歌,让我的心从此失落在了燕北草原。”
岳绮云稍作回忆,就知道他所说的,是她曾经唱过的那曲《出塞曲》
“绮云,分离在即,你能不能再为我唱一遍那首歌,只为我一个人唱?”萧光北的眼底闪过一层水光,却是没等岳绮云开口就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请为我唱一曲出塞曲,用那早遗忘了的古老言语。
请用美丽的颤音轻轻呼唤,我心中的大好河山。。。。。。”
听着萧光北磕磕绊绊地唱着自己曾经唱过的歌,岳绮云又想起了那个艰难的冬天,又想起了在生死线挣扎的自己,还有父亲在危机时候给自己的雪中送炭。
她再一次仰望星空,寻找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
“爹爹,娘亲!”岳绮云感觉到眼眶发酸,嘴里忍不住喃喃低语:“你们走了好久好久,知不知道在这滚滚红尘中,你们的女儿苦苦地思念着你们?”
第四百二十五章。回来
》》 转身又摸过来一壶酒,闷头喝了一大口,微醺的酒意中,岳绮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末的季节,父母和哥哥们一起送自己远嫁的场景。
依依江南岸,岸边的青青垂柳。长兄折了临江的柳枝放在她的手中,同她相仿的丹凤眼里尽是疼惜和不舍。
“小妹,早晚有一天,长兄会带着岳家军去那燕北,将你迎回家!”
第一次,长兄那一向温润的眉眼有戾气散出。
“依依,好好保重自己,好好的。。。。。。”母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即将远行的小女儿,好似要把女儿的一颦一笑都印刻在心里。话说了一半,却是哽咽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次,父亲没有说一句话,但他一向挺拔的身姿却是有些佝偻,眉宇间笼罩的,是沉重的自责和愤怒。
她强忍着泪水,笑着跟每一个亲人作别,一袭大红嫁衣映衬着那笑容,看得所有岳家人心碎。
而今想起来,那一场离别就是永诀。自此之后,她所有的家人,都从这人世间消失,彻底离开了她。
“请为我唱一曲出塞曲,用那遗忘了的古老言语,
请用美丽的颤音轻轻呼唤,我心中的大好河山。。。。。。”
萧光北已经是酩酊大醉,他瘫坐着,身体斜斜地依靠着山石边,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笑容温柔得如江南的春风。
“英雄骑马壮,骑马荣归故乡。。。。。。”他高高举起酒囊,向嘴里倾倒着酒汁,却是大半都洒到了外面,淋了一头一脸。
美酒香醇,可是心却苦涩如黄连。
最苦莫过别离酒,不知道这一别,他们何时才会相见?
“求而不得,求而不得啊!”一颗冰凉的泪水从那潋滟的桃花眼角垂下,落到地上的时候,已经冻成了冰珠。
“我,怎么哭了?”陷入黑甜乡前,萧光北摸着自己脸上的冰凉一片,迷迷糊糊地嘀咕了一句。
第二天清晨,萧光北睁开眼睛,看见火焰站在自己面前,正用舌头舔着他的脸。
宿醉未醒,头痛欲裂。他揉着额头晃晃悠哟地站起来,却只见到一堆燃尽的篝火,还有空荡荡的山寨。
岳绮云,已经杳无踪迹。
“这个女人!”萧光北抱着火焰的脖子,将嗡嗡作响的脑袋靠在枣红马身上,神色灰暗地自语:“连个告别都没有,真够狠的!”
而此时,骑着照月驰骋在林海雪原的岳绮云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照月,再快些!”她揉了揉鼻头,连连催促着照月。
她好不容易等到了天光放亮,立马收拾行装匆匆地踏上了回去燕北的路。至于那个犹自在火堆边酣睡的萧光北,岳绮云只是凝视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咴——!”照月一声欢快地长鸣,碗大的马蹄不断地落在积雪的冻土上,蹄声如狂风暴雨。
高远的天空上,海东青的鹰眼盯着下面翻过一座座山峰的白马,箭矢一样紧紧跟随。
归心似箭,她在这世上,除了润儿以外再无亲人。大病初愈的岳绮云纵马扬鞭地疾驰过一座座山峰,一人一马飞一般掠过松辽山脉。
冷硬的风,刀一般地吹过,她紧了紧氅衣的兜帽,雪白的狐裘为她阻挡了寒风的侵袭。
马不停蹄地连续疾驰,岳绮云却是没有一点疲惫的感觉。照月速度虽快,却是依然挂念着自己主人的身体,跑得异常平稳。
也许是雪莲的缘故,她并不觉得寒冷,坐在照月身上反而觉得分外地舒适,不自觉地,岳绮云微闭上了眼睛,将身体放松,跟着马蹄声,进入了一个浑然忘我的状态。
丹田中,一股热流缓缓流出,顺着督脉慢慢上升,于呼吸间,又缓缓地沿着任脉落回丹田。
岳绮云只觉得口鼻间萦绕着雪莲那清冽的冷香,齿舍间仿佛又有雪莲花瓣,一呼一吸间,那清冽的冷香也汇入到了经脉中。
如此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觉得天宽地阔,仿佛经过了一夜酣眠,身心分外地舒畅。
“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来,这雪莲的药性还没有完全吸收。”她轻声地自语道。
“一片玄冰雪莲就可以把濒死之人从阎王手里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