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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若存着他的罪证,凌家岂不就真完了?
他霍然起身,疾步去了内宅,见到凌大夫人,便是狠狠地一耳刮子。要不是顾及名声,他当下就要宰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
傅晚渔回到顾家,更衣之后,这才有空听郭嬷嬷细说这两日府中值得一提的事。
郭嬷嬷着重说了二老夫人、大夫人那边的动向:“婆媳两个昨天见过四皇子,不欢而散。大夫人言行有失,从今日起,每日从早到晚,都要留在二老夫人跟前礼佛抄经,直到再不会行差踏错。而且已经放下狠话,二房从上到下,再有人与除了凌四小姐之外的凌家人来往,定要扭送到郡主面前。”
傅晚渔笑盈盈地喝了一口茶。二老夫人不愧是左右顾家格局多年的人,跋扈、糊涂时有,但归根结底,是个精明果决的人物,眼下认命了、看清了局势,又有了杀伐果决的风范。
这种人,她还真讨厌不起来。
人么,不都是起起落落,走一步看一步。她要是没有前一世记忆的便利,也真没法子让二房失势,只能等那个不着调的顾岩陌出手之日。
如今二老夫人已经与凌家撇清关系,日后大事小情,都会从顾家大局着想。
明事理的伙伴,从来胜于扶不起来的亲友。
略一思忖,她对郭嬷嬷道:“库房里上好的人参燕窝都不少,你选些上好的,送给二老夫人,说是我对她的一点儿孝心。”
郭嬷嬷笑着说好。
顾岩陌在外面忙了整日,过了晚膳的时间才回房,进门后,歪在寝室外间的大炕上,闭目养神。
傅晚渔陪婆婆吃完饭才回房,无病在她跟前打着转儿,随她一起走进寝室。
看到顾岩陌脸色有些差,她问:“不舒坦?”
他睁开眼睛,墨染般的眸子是温柔的笑意,“没事。”
傅晚渔略一思忖,脱口问道:“背疼?”她记得他背部受过重伤,其实轻伤也一样,总少不得时时跟人找辙。烦人得很。
他眼中的笑意更浓,嗯了一声。
“料想着你也不是腰疼。”她没正形起来,坐到他身边,卷起袖管,“帮你按几下?”
“行啊。”顾岩陌从善如流,趴在大炕上,让她帮自己缓解不适,又漫不经心地道,“什么时候,我也能有累得腰疼的一日?”
傅晚渔脸不红心不跳地应道:“那多容易,明儿我就给你物色妾室。”
“滚。”他郁闷了,把俊脸埋进大迎枕。
她笑起来,掐了掐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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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翌日早间,三夫人才通过一些消息觉出不对,问了三老爷几句。
三老爷便笼统地道:“凌家委实不成体统,居然找上门来算计岩陌、晚渔。那等人,他们自然不需手软。”
三夫人汗颜,“我一点儿都没察觉。”
三老爷对发妻的态度,早与儿子儿媳形成无言的默契:该帮衬的,不遗余力,有意无意间点拨、鼓励,但绝不给她压力。毕竟新官上任,她要是上火了,定会撂挑子不干,让儿媳妇当家,那样的话,晚渔会更忙,何苦来的。
因而,他笑道:“这种事牵连着别的事,不需要你察觉。”
三夫人又问起二老夫人和大夫人:“这样说来,是与凌家撇清关系了。”
三老爷嗯了一声,“凌家迟早要没落,二老夫人自然看得出。虽说罪不及出嫁女,但她们若是与娘家过从甚密,终归有害无益。”
三夫人思忖片刻,缓缓点头,“这样的话,我等会儿派人送些补品过去。”
三老爷颔首一笑。
上午,杜氏、冯宜家到秫香斋找晚渔说话,恰好君若也在。
君若正在看晚渔的小炕屏绣品。
妯娌两个也跟过去看。
冯宜家问道:“郡主不是前几日才开始学么?”
君若点头道:“就是说啊,几日的工夫罢了,就有模有样了。”
冯宜家看向傅晚渔,半真半假地道:“你这么聪明,让别人的日子怎么过?”
傅晚渔微笑道:“以前就听绣娘说过一些窍门,也会针线,学起来就快一些。”
杜氏则斜睇着晚渔,笑道:“我可是记得,有人说过自己不会做这些。”
指的是她们第一次生嫌隙的事。能拿出来开玩笑,便是真的放下了。傅晚渔笑出来,“那会儿不是正犯懒么?可不就睁着眼睛跟你扯谎。”
杜氏笑着轻推她一下,“你啊。”语气十分柔和。
傅晚渔就捏了捏她的手。
无病闷着头跑进来。它自然不会顾及杜氏、冯宜家僵滞的神色,径自到了晚渔身边,显得不大高兴地看着她。
这几天的上午,晚渔只要得空,就会陪它去小花园里玩儿,要么就是进宫,今日她忘了这个茬,它自然没好气。
傅晚渔想了想,猜出它又闹小脾气的缘故,笑着转身落座,等它跟过来,坐在自己跟前,拎了拎它的大耳朵。
无病站起身来,大爪子近乎小心翼翼地搭在座椅扶手上,对着她哼哼唧唧。
“下午再带你出去,好么?”傅晚渔手势温柔地安抚它。
不消片刻,小家伙就被哄得服服帖帖,转而乖乖地坐在她跟前。
妯娌两个看得啧啧称奇。
杜氏问道:“你不发话,它一定不会伤人,是吧?”没法子,她天生怕这种庞然大物,考虑的自然是安全第一。
“是啊。”傅晚渔笑盈盈地道,“特别乖。”
冯宜家通过刚才所见,已觉得无病憨态可掬,“我瞧着,像个小孩儿似的,刚刚是不是跟你闹脾气了?”
傅晚渔笑着嗯了一声。
冯宜家的眼神里没了戒备,只有笑意,携了杜氏落座,问起无病的习性、习惯。
君若前两日已经和无病混了个脸熟,心里喜欢得紧,这会儿也便坐下来,边喝茶边瞧着它。
一上午,便在四个女子的谈笑间过去。午间,晚渔留三个人在自己房里用饭,给了厨房一些银钱,加了几道菜、一壶酒。
三夫人听说了,高兴得很,也给她们加了两道菜。心里想着,过日子就该这样和和睦睦的。
。
下午,傅晚渔带着无病回了趟娘家。
给李氏、李夫人请安,叙谈一阵,转回外院见傅仲霖。
傅仲霖正站在大画案前作画,见晚渔进门,笑,“这几日不是忙得紧?怎么还有空回娘家?”
傅晚渔笑着走过去,“再怎么忙,心里也放不下病秧子哥哥。”
傅仲霖失笑,见无病到了自己跟前,忙放下笔,俯身揉着小家伙的大头,“小子,还记得我?”
无病欢实地摇着大尾巴。晚渔要它记得并亲近的人,它都会记得。
“带这小子去花园走走。”晚渔道,“惯得它找不着北了,每日都要和它玩儿一阵。”
“不惯着我们无病惯着谁?”傅仲霖一向清冷地眉眼间尽是柔和的笑意,“走着。”
信步走在花园,无病四处撒欢儿的时候,傅晚渔和哥哥细说了这几日的事。
傅仲霖目光沉郁,“且不论凌家以往多行不义,单说算计你和岩陌这一点,就该这么教训一下。”
傅晚渔莞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傅仲霖笑了,仍是那样,给人冰雪消融之感,悦目之至。他又问起君若的事:“寻亲的事,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傅晚渔笑道,“地方不大,好找。要是没有结果,就少不得让你出手了。”哥哥手里的精良人手,都是他亲自带出来的,能力不输暗卫。
傅仲霖颔首,说起傅驹的事:“贾氏打着威北候府的名义借了五千两的外债,这事儿,我得帮他们平了。
“物以类聚,如果借钱给她的人来家里闹事,少不得给人看笑话。毕竟,那是他们离开之前发生的事。”
傅晚渔敛目思忖。的确,如果对方蓄意攀扯,拉帮结伙地在侯府门前撒泼,总归是会闹得很难看。她点头,“是该如此。”
“但这事情,我不会大包大揽。”傅仲霖道,“我让债主去问问,他们能还多少,余下的由傅家出。”
“应当的。”傅晚渔欣然点头。
。
马鹏程亲自到了涿州,帮君若寻亲。
这里离京城不远,他昨日便命手下传令这边的下属,今日已有眉目。毕竟,寻找的范围对于锦衣卫来说,委实不大。
找到的小吏名叫沈晖,是此间隶属五军营卫所的一个百户。
下属说此人文武双全,头脑精明,办差能力显著,可惜有弱势:家中有寡母需要孝顺,年幼时胞妹被人拐走,便一直不能潜心谋取前程,每年都把朝廷允许的假用完,私下里的精力也全放在寻找胞妹一事。要不然,早已不是区区百户职。
对这些消息,马鹏程还是很欣慰的。皇帝对长宁郡主的爱护,别人品不出,锦衣卫却是一清二楚。
眼下他看得出,长宁郡主对前凌四小姐的爱护之意,那么他自然不希望,前凌四小姐的至亲上不得台面——要是那样,岂不是离了虎穴又入了狼窝?
长宁郡主的日子好过些,皇帝也就能维持目前的好心情,不会派给他们一些不是莫名其妙就是极其棘手的差事。
一名军户为马鹏程引路,没多久,就到了一所院落。
他走进院门,敛目打量,见庭院角角落落纤尘不染,若是临时收拾,做不到如此地步,很明显,是常年如此。
这就好。这意味着君若的至亲一直心怀希望,一直不曾消沉处世。
遐思间,有高大俊朗的男子走出堂屋,迎到他面前,恭敬行礼,“卑职沈晖,问大人安。”
马鹏程抬一抬手,“令堂——”
沈晖侧身做个请的手势,“正在为大人准备茶点。”
马鹏程则凝着他的眉眼,脑子里回想着昨日对君若的匆匆一瞥,唇畔就逸出了心安的笑容。
。
第二天上午,马鹏程带着母子二人求见长宁郡主。
傅晚渔忙命人将他们请到暖阁奉茶。
见礼后,傅晚渔打量着母子二人。
单看妇人的五官,只有三十多岁,样貌清丽,眼神清澈,透着隐忍坚毅。年轻时定是个美人,但是,这美人的一头青丝已白了近半。
她心下唏嘘不已。
又望向沈晖,看到的是与君若酷似的眉眼,心里便踏实了。兄妹两个的眉眼是随了早逝的父亲。
没错,她已认定,眼前人就是君若的至亲。怎样的证据,都不如与至亲相似的眉眼来的直接有力。
她对马鹏程一笑,“烦请大人移步到外院,三少爷在外书房等您喝茶。”
马鹏程恭声称是,拱手一笑,走出门去。
傅晚渔又对母子两个道:“我已派人去请君若过来,稍安勿躁。”
母子两个又对她深施一礼。
傅晚渔款步走出暖阁,在门外略等了片刻,君若便脚步匆匆地过来了。
她握了握君若的手,“他们在等你。是与不是,我们都要随缘。若不是,还有来日可期。”局中人证明结果之前,她没必要把话说满。
君若用力点头,“是,我晓得。”
傅晚渔一笑,走出院落后,她静立多时。
她听到了自一开始就没冷静可言的对话;该是因为兄妹两个眉眼酷似的缘故;随后安静了一段时间,该是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