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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宠金枝-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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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晚渔看了看他手里的口供,“我和婆婆都与君若投缘,我要将她留在顾府,直到我觉得她可以离开之日。”
  凌大老爷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好半晌才语声低哑地道:“此事全由郡主做主。”
  这期间,凌大夫人、凌芳菲却都凝着凌芳菲,眼中的恨意不容忽视。
  凌君若也看了看母女两个,视线毫无退让之意。
  。
  回秫香斋的时候,已近子时。
  无病慢悠悠地迎到院门外,蹭了蹭晚渔的手,又淘气地扑了顾岩陌一下,将爪子上的尘土沾到他锦袍上。
  “你这个看人下菜碟儿的。”顾岩陌笑着拎了拎它的大耳朵。看得出,在家里,晚渔有正事要办的时候,它也不会耍性子,会自己找些乐子。它最怕的,是晚渔撇下它出门。
  无病这才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一路和他闹着回到正屋。
  傅晚渔看着,唇角一直噙着笑。
  歇下之后,傅晚渔将大夫人说的事情复述给他,道:“君若的生母姓沈,是商贾之女,这样的话,限定的范围不是很大,你能不能查查?”这么点儿事情,犯不上动用锦衣卫,她也不想用自己的人手——谁查都一样,那就让他来。
  “好说。”顾岩陌道,“这样的话,凌家可能又多了一条倒台的罪责。那十八万两,绝不是寻常摘借。”
  傅晚渔同意,“眼下我们已经做好了铺垫,过不了多久,就该有人弹劾凌家了。”
  一个个儿女相继出事,不是妨碍公务,便是品行不端,证明的是凌大老爷教子无方、德行有亏,言官最喜欢这种人,怎么弹劾都不会出错,弹劾德行的日子久了,凌家在官场上的大小过错就会被人有意无意地披露出来。
  皇帝只需没事就做做样子,打打人情牌,不计较凌家那些关乎德行的过错,给言官一个纵容勋贵世家的印象。等到见了真章,全看凌家是否识相。
  凌家不同于先前顾家、傅家的事,那两次,皇帝都是打压一个门第的一方,提携另一方。对于凌家,皇帝则是真觉着碍眼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
  只说京城,门第之间便是盘根错节。要让一个举足轻重的门第退离官场,势必会让很多人得益,也会妨碍到很多人的益处,再一个就是要考虑,会不会有人生出唇亡齿寒之感。
  所以,只能从别处找辙,让更多的人觉得凌家碍眼。
  总的来说,这一日虽然不乏肝火旺盛的时候,结果还是喜人的。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夫妻两个带上无病进宫。
  御书房里,皇帝又很任性地把议事的内阁重臣遣了,和女儿女婿说体己话。
  皇后昨日的赏赐,是给傅晚渔的,她少不得到正宫谢恩。
  皇帝遣了冯季常陪她过去,交待道:“要是有事,就编排一道口谕,把长宁带回来就行。”
  傅晚渔失笑,看着父亲的大眼睛熠熠生辉。被小老爷子护着的感觉,总是非常好。
  皇帝对她眨了眨眼,大手一挥,“快去快回。”自己则将无病唤到跟前,命宫人取些肉干来。
  傅晚渔到了正宫,宫女通传之后,当即被引入正殿。冯季常挂着笑,不言不语地跟在她身侧。
  坐在宝座上的皇后,头戴凤冠,身着大袖衫,乍一看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细看之下,便能发现她神色有些憔悴。
  这一阵,被皇帝的无名火折腾得不轻。
  傅晚渔上前去,端端正正地行礼请安。
  皇后神色和蔼,招手让傅晚渔坐到近前的椅子上,笑吟吟地端详她,“着实有段日子没见了,你出落得愈发标致了。”
  傅晚渔道:“皇后娘娘谬赞了。”
  皇后唤人上茶,与傅晚渔说起家常来。
  有两次,傅晚渔捕捉到了皇后神色间一闪而逝的恍惚、讽刺。她只是微笑。
  皇后是从嫔妃、贵妃一步步熬到母仪天下的,育有皇长子和两位已然出嫁的公主。
  前一世,她和皇长子赶赴南疆之前,皇后恨不得把她供起来,求的自然是她在皇帝面前多给皇长子说好话、邀功。
  南疆战事刚告捷,朝廷又对漠北用兵,皇后帮皇长子竭力争取再次挂帅的机会,她则让皇帝彻底明白,皇长子到了两军阵前,只比糊不上墙的烂泥稍稍好一些。
  皇帝对长子失望、头疼之余,改命三皇子挂帅,傅仲霖为副帅。
  从那之后,皇后极为恼恨她。
  她死了,皇后的喜悦可想而知。但这三个来月所经历的一切,兴许会让皇后觉得还不如她活着吧。
  闲谈一阵,皇后瞥一眼冯季常,笑着端了茶,“过几日宫中有宴请,我们到时候再说话。”
  傅晚渔起身道辞。
  皇后从宫女手里接过一个锦匣,笑道:“一样首饰,成色尚可。”
  傅晚渔接下,谢恩之后退出正宫。
  路上,冯季常悄声对傅晚渔道:“前两日的晚间,奴才都陪着皇上去了宫墙。皇上总是眺望许久。”
  傅晚渔动容,继而问道:“皇上这一阵好么?”
  问的是有什么不好,冯季常有什么不明白的,连忙道:“太医请平安脉,说皇上仍有些肝火旺盛,不宜过度劳累,平时当以药膳温补,可是,皇上有时候颇不耐烦,药膳一口都不碰。”
  “这是何故?”
  冯季常干咳了一声,“积压的政务太多,眼前的事也有让皇上恼火的。”
  “这些倒是好说。”傅晚渔只怕父亲又跟哪个儿子较真儿动怒,“回头我想法子劝劝他。”
  “那可就太好了。”冯季常对她拱了拱手。
  “瞧您说的。”他自幼跟随在父亲左右,忠心不二,傅晚渔还是很尊敬他的。
  冯季常乐呵呵地随她原路返回。
  有些事,他惊异过、恐惧过,然而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是皇帝从哀恸中缓过来,是像今时今日这般时时现出爽朗的笑容。这结果是最重要的,旁的,他不需探究,顺势而为就好。
  皇帝和顾岩陌已经转到里间下棋。
  傅晚渔进门一看,就笑了:翁婿两个在炕桌两侧坐着,无病则坐在父亲身边,紧挨着他。
  以前,无病跟父亲可没这么亲近。她纳罕着,走近了,才发现父亲手里握着一把肉干。
  她不由笑着埋怨:“您怎么能给无病开小灶?来之前才吃得饱饱的,再晚些喂它些零嘴儿才好。”有顾岩陌,再加上父亲,都是有意无意地纵着无病,它日后岂不是要反天?
  “数你事儿多。”皇帝振振有词,“无病又不傻,不饿就不会吃。”
  傅晚渔小声嘀咕着:“总是这样,可爱跟人捣乱了。”雪团儿在的时候,父亲就是这样,她这边立规矩,他惯着雪团儿坏规矩。
  皇帝目光慈爱,嘴里却是一本正经地耍横:“快给我们做饭去,今儿我要吃开水白菜、剁椒鱼,别的你看着办。”
  傅晚渔直接否了一样:“剁椒鱼太辣。”
  皇帝瞪着她:“吃两口都不行?”
  “……”傅晚渔改为观望棋局。
  顾岩陌和冯季常实在撑不住,笑出声来。
  皇帝也哈哈地笑起来,“快去,你和岩陌不也爱吃辛辣些的菜么?”
  傅晚渔不吭声,继续看棋局,看明白了,又看无病。
  美食当前,无病可顾不上她,一味盯着皇帝的手,这会儿已哼哼唧唧地用一只大爪子去扒拉他的手。
  傅晚渔嘴角一抽。
  皇帝笑得不轻,示威似的,又给了无病一块小肉干。
  顾岩陌和冯季常又一次忍俊不禁。
  傅晚渔磨了磨牙,拿过顾岩陌手里的棋子,落在棋局上,对皇帝说:“您输了。”
  “你这小兔崽子……”皇帝看着棋局,算了算,知晓自己这边必败无疑,也开始磨牙。
  傅晚渔的心情转好,笑着向外走去,“没法子,棋艺太好了。我去给您做剁椒鱼,准您吃三口。”
  翁婿两个和冯季常瞧着她那嘚瑟的小模样儿,又是一阵笑。
  。
  昏昏沉沉中,大夫人觉得口干舌燥,习惯性地唤人上茶,却发现自己声音沙哑而微弱。稍稍一动,又觉出周身的不舒坦,难受至极。
  她睁开眼睛,神智逐渐恢复清明,昨夜所经历的一切,自动地浮上心头。
  煎熬、挣扎、难堪、绝望,在她打定主意,在失去理智前一头碰死也不能丑态百出、任人蹂/躏的时候,有人将解药送来。
  服下解药之后,她的感觉不是心安,而是羞耻。
  从未有过的,她亲手施加给自己的耻辱与狼狈。
  那一刻起,她想,她余生再也不能抬起头来。
  你以为的阴谋诡计、机关算尽,到了人家面前,只是为之不屑的小小伎俩。
  你笃定别人会有疏于防范的时候,却不知道,人家根本就是千年防贼的性子,而那好身手,全不需下人帮衬。
  人家的确不擅长内宅的勾心斗角,因为一出手,就是杀招。
  自取其辱、自食其果。
  这跟头,她简直是从云端跌入了深渊。
  有言语声、脚步声趋近。
  大夫人想挣扎着起身,却是徒劳。
  脚步声停在屏风外,片刻后,响起凌君若那管悦耳的声音:“大夫人,您醒了没有?”
  大夫人想长睡不醒,恨不得一闭眼就死掉,但那都不现实,她清了清喉咙,勉力应了一声:“醒了。”
  凌君若语气柔和:“等会儿贴身服侍您的丫鬟就到。
  “府里的人只知道,您昨晚歇在了锦云轩。
  “大老爷刚回来。
  “三少爷和郡主进宫了,也没对二房的人说起昨日的事。
  “至于昨日到底出了什么事,郡主说,您斟酌着办。
  “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走了。”
  让她看着办?她能怎么办?大夫人吃力地翻了个身,死死地咬住被角,让哭声转为低不可闻的呜咽。
  凌漠、凌芳菲既然被做成了那副骇人听闻的情形,绝没有好果子吃。凌家一下子失去两个孩子,不敢当下与顾府找补后账,却一定会把火气撒在她头上,且一定会让二老夫人往死里整治她。
  眼下看来,她除了一脖子吊死,只有对二老夫人诉诸实情。
  好容易回到房里,敷衍过了大老爷,去往二老夫人房里,路上有丫鬟来通禀;“四皇子派人来传话,今日下午,他要来看望大夫人和二老夫人。”
  大夫人的身形晃了晃,随后咬了咬牙,望着二老夫人所在的院落,加快脚步。
  。
  今日的午膳,皇帝胃口很好,一面享受着女儿亲手做的美味,一面与小夫妻两个说起政务。
  三个人言语间一来一往的,不少问题迎刃而解。
  用过午膳,皇帝命人拿给顾岩陌一摞公文,“看看吧。我跟晚渔出去消消食。”
  顾岩陌笑着说好。
  父女两个散步的时候,无病颠儿颠儿地跟着。
  皇帝问起昨日顾府的宴请有没有人出幺蛾子。撤了暗卫之后,他能得到的关乎女儿的消息,只剩了锦衣卫那边例行上交的公文,禀明的都是明面上的大事小情。
  傅晚渔大事化小,只说凌家的人内斗到了顾府,做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过不了多久,便会自食其果。
  对于她的事,父亲有时简直已经是紧张兮兮、率性而为,年岁不小了,何苦平白上火。就算迟早会明了当时一切,也拖延了一段时日,感受又有不同。
  这一点,她与顾岩陌已经达成默契。
  对凌家的打算,已经可以提上日程,皇帝很是愉悦,又不免叹息,“如今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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