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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月霁-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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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宁轻轻颔首,迟缓地站起身,道:“我先回房了,晚些再来看幽姨。”
  软滑的柔荑抽离了掌心,他的心也瞬间空荡,甚至忘了说再见。
  她尽力了,自己也该满足了。
  兰宁缓步回到房中,光线一折,云霆放下笔,从薄翳中抬起头说:“还不回我就要去抓你了,过来,到时间换药了。”
  她言听计从地坐到了他腿上,左手微微掀开衣襟,露出一点嫣红。云霆利落地解开绷带,伤口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蜈蚣趴在上面,他皱着眉头沾了点药膏均匀地抹在上面,轻柔而仔细,生怕弄疼了兰宁。
  兰宁想到先前与他动手,只觉他冷酷狠辣,毫不留情,没想到在一起之后截然不同,但凡碰到她就成了绕指柔,即便怒极拍案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一番力道全不知去了哪,仿佛把她当做了上古瓷器来对待。
  思及此,她左手偷偷揽上他的腰,想让他宽心,却被他扭头一瞪:“乱动什么?”
  “你快点涂,不疼。”
  “你以为是刷漆?”
  云霆真想把这女人摇醒,白心疼她了,好像肩膀不是肉长的一样,前几天疼得要死要活的到底是谁?不能洗澡却死命求着他说难受的又是谁?伤疤还没好呢就忘了疼了。
  兰宁“噗嗤”一笑,结果真的扯到了伤口,闷闷地趴在他肩膀上不动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非让我捆住你就舒服了?”云霆一边斥责她一边把渗出的血擦掉,又重新上药包扎,好一阵子才弄好。
  “我知错了……”兰宁使出分神大法,“对了,陆无忧那边怎么样了?”
  原来那天陆无忧并没有死,而是被闪卫救回了惊逐城,眼下正在陆府养伤,精神状态还可以,只是不怎么说话。
  “岳梦鸢去看过了,说伤是小事,但可能无法生育了。”
  兰宁的心一紧,旋即婉婉叹道:“她实在太苦了……”
  云霆将她搂近了些,道:“活着就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自从听过了历史的另一面,他最大的感受是庆幸,这世上一切都可能发生,金钱与权力虽然是万年不变的中心,但值得他们努力去把握住的只有彼此。
  陌上长堤,年年有雁更迭,万里江山,再壮丽也不过是王侯手中一局玲珑棋,他不知多欣喜能抛开这宿命与她两厢厮守,其他的还算的上什么呢,过眼云烟,随它去吧。
  “怎么忽然有此感悟?”
  “没什么。”云霆浅勾着唇角说,“或许是因为有了你,其他都看淡了罢。”
  兰宁伸出手箍住他的颈项,呢喃道:“要是日子可以一直这样安宁下去就好了……”
  “怎么不能?”
  “过阵子就要回天都城了。”
  想起那个地方她就头疼,虎视眈眈的云霈,纠缠不休的兰婧,还有时时刻刻都会成为威胁的皇帝与大臣,简直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可她也知道,云霆身上的家族重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若登不了顶,或许未来更加艰难,今天这般惬意的日子就再也不会有了,他们不是必须做出一个选择,而是必须要踏上这条路。
  “不想回?”
  想都不用想,这句话后头肯定跟着“那就不回了”这一句。
  兰宁晃了晃脑袋说:“说不上想不想,只是一想到有好多事要在那里完成,就觉得路漫漫无止境,不知要走到何年何月。”
  “什么事?”云霆脸上忽然浮起隐晦的笑意。
  “要抓出黑衣人,要扳倒云霈,还要……”
  “还要生几个孩儿。”
  云霆倏地吻上来,将她一本正经算计的话语全都吞进了肚子里,她挣扎了两下,最后也忍不住笑了,伸出舌头回应着他。
  “嗯……夫君说得是,生几个孩儿才是……嗯,正经事……”
  “我说的是回天都城之后,不是现在。”云霆好笑地扯开她。
  兰宁的眸光从右肩的伤口上转了一圈,低低地喔了句不说话了。
  “不过王妃最近有很大进步,本王的调。教没白费,值得表扬。”
  兰宁自然明白他说的是哪方面的“进步”,埋着头不想看他,暗自红了脸。
  云霆抱紧了她,笑意渐增。
  这红。袖添香随心所欲的日子实在太诱人,别说是兰宁了,他都一点儿不想回天都城。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已过了三分之二~~~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有什么话可以留言在下方让我知道~~

  ☆、第一百零一章

  
  一盘散沙的叛军没有见到天阙十年的冬天。
  趁内乱之际燕夕迅速打通了道路,一鼓作气势如虎,半个月就拿下了墨城,袁武战死,袁河逃跑路上被擒,数十万叛军尽数拿下,这场轰轰烈烈的反叛只维持了三个月就消弭于无形了。
  回到天都城已经入冬。
  仗赢得漂亮,还带回了袁烁的人头,皇帝非常高兴,一行人皆有嘉奖,除了立场看起来不太牢固的陆无忧。不过在云霁和云霆的联合担保下她并未遭受非难,只是被调去镇守内关,也算是重头开始了。
  临行之前,她来到霆王府向兰宁辞别。
  天气还不算太冷,在云霆的要求下已经开始烧起了炭盆,兰宁邀陆无忧坐在临湖而建的半开放露台上品茶,冷热交融,温度很舒适。
  “若是早几个月来还能看见满园花开,现在只剩光秃秃一片了,天都城不比江南,到了冬天就是灰暗沉闷的色调,万物寂寥,连带着人也懒了。”
  兰宁推过一杯玉蝴蝶,杯中漂着蝶形薄片,透明而有光泽,陆无忧抿了一口,微带苦意,吞下喉咙之后却有种冰糖的回甘,她甚是喜欢,连饮了几口。
  “这是晒干的辛夷磨成粉做的糕点,祛风通窍,你也试试,喜欢的话都带些去边关,那边终年冰冷,要吃些这种东西驱寒。”
  陆无忧听见这话反而放下了茶盏,垂眸望着光滑的台面坦白地说:“来之前我想好了一番说辞,此时却忘得一干二净了。”
  兰宁笑了笑,刚要说话,却见她突然起身,掀起下摆干脆地跪在了石桌旁。
  “你这是做什么?”
  陆无忧郑重地磕了个响头,道:“王妃,若没有您的舍身相救断没有今天的我,虽然我即将远赴边关,但只要您一句话,我随唤随到。”
  她面部线条绷得极紧,似为自己的不善言辞而紧张,又似从未如此坦开心胸说话,有种冷硬的怯意。
  兰宁心底了然,她为了报答自己是铁了心往党争这潭浑水里迈了,即便如此,她还是再问了一句。
  “你想好了?走了这一步便没有退路了。”
  “是,我想好了。”她毫不犹豫地说。
  “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陆无忧默然坐回了位子上,被缭绕的轻烟遮去了大半眉目,神色略松。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朝中看似波动得厉害,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什么事,你先在边关扎稳根基,遇敌不可轻率,无论如何要记住,今后你不是为陆家也不是为我,而是为自己而活。”
  她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轻微颔首:“是,今后我要为自己而活了。”
  前尘往事尽已抛去了,虽孑然一身,却重获新生。
  兰宁端起茶盏拱手道:“我以茶代酒,预祝你一路顺风,早日归来。”
  “谢王妃。”陆无忧亦举杯,仰头喝下肚,心底腾起阵阵暖流。
  第二日清早,陆无忧独自离开了天都城,仍是一杆长。枪一身红装,沿着崇山峻岭奔向未知的目的地,此去经年,身前身后全都是崭新的风景,无限的生机。
  天都城依旧暗潮汹涌。
  回来也有一阵子了,兰宁却一直没见到上官觅,不免有些奇怪,这天下了朝特意没直接回王府,去后宫走了一遭,刚到流光宫门口,碰上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却格外眼熟的人。
  “宁姐姐。”
  穿着水蓝色纱衣夹雪缎的年锦墨轻扶着腰,站在一尺高的门槛后笑着同兰宁打招呼,白皙的面庞微微发光,气韵娴静,浑然是个高门贵妇的模样。
  这还是祭天时缠着自己练剑的单纯小姑娘么?兰宁一边怀疑自己认错了人,一边有了不好的预感。
  年锦墨了然一笑,让开了路,道:“宁姐姐是来找觅姐姐的吧,她在殿里呢。”
  兰宁点了点头,径自往里头走,身后传来丫鬟的细语。
  “小姐,您该唤她霆王妃的,被王爷知道又要说您不守规矩了。”
  “无妨,这几日孩儿闹腾得厉害,难得我精神好了点,他不会说重话的。”
  兰宁愈听愈胆战心惊,加快了脚步走到屋前,上官觅的贴身丫鬟正端着汤药来回踱步,看见她来了也是一惊,随后立刻扑到了她身下,抓着她的裙摆哭诉道:“王妃,您去看看我家小姐吧,她已经病了好些天了……”
  “带我进去。”
  兰宁沉着脸随丫鬟进了房间,一股涩重的味道传来,凉风穿过层层纱帘,后面半躺的人随之咳了几声,目光隐约与她交织。
  “你怎么来了……”
  光线骤亮,上官觅满脸苍白,用帕子捂着唇,勉强弯起了几分笑意。
  “你这是怎么了?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兰宁去扶她的肩膀,手下传来软弱失力的触感,她顿时露出了焦急之色。
  这才几个月,记忆中光芒四射的人儿就成了颓败的花朵,生命力流失之快让她分外吃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怎么……难为你还记挂着我,我这殿里病气充塞,你前阵子受了伤,还是莫要在这久待……咳咳……”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兰宁难得发了脾气,“你没来上朝我就觉着不对,再与我这般见外我就直接去找四哥问个清楚,自个儿的妻子病成这样了,他人影都不见!”
  上官觅病怏怏地拉住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垂着眸子不说话了。
  “你不说我也大致明白了,刚才在门口撞见了年锦墨,她是不是……”
  兰宁拧起了眉头,顾着她的感受没把话说全,但已是一点即透了。上官觅瞒得累,藏得也累,见她为自己这般愤慨,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未语泪先流。
  “哭什么。”兰宁抽出腰间的丝帕为她擦去了泪珠,“我们乃堂堂天朝女将军,有哭的力气不如拿去应敌。”
  上官觅自然明白她话中深意,眼泪倒是真渐渐止住了。
  输了什么也不能输掉最后的尊严。
  她舒了舒喑哑的喉咙,一字一句道来:“你走后没多久,他因为意气之争被父皇褫夺了天麒营,失落了好一阵子之后他突然告诉我要娶年锦墨。我自然极力反对,闹了许久,甚至起了和离的念头……但这都没能阻止他娶亲,后来年锦墨进了门成了侧妃,现在还怀了孕,他也靠着年家的势力步步高升成了霖王,除了我,一切都圆满了……”
  兰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在她心里云霖是个非常高傲的人,如今会做出这种事,当真无法理解,或许权力与地位真的能够腐蚀人心……
  “当年他娶我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着宁负天下人也不负我,没想到不过是云中烟雾里花,同岁月一块儿磨去了影子,便再也不得见。时至今日我只后悔那时没听我奶奶的劝,一心要嫁他,落到这般境地也是我咎由自取,只等着病好了便去向靳妃娘娘求个和离书,彻底结束这场错误。”
  她句句飘渺如幻,失去光泽的面容上充满了对云霖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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