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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睢�
一行人走进酒楼,顿时吸引了旁人的目光——一个俊逸公子揽着个病美人,后面还跟着个佩剑侍卫和俏皮少年,这种组合在这小镇上是很难遇见的。
樊图远要了个一楼的雅间,途经大厅不免听到各种窃窃私语。
“这公子长得真俊,怎么喜欢这么个病秧子?不是我抬举自己,我可比那女人强多了。”
“要不你去那边敬个酒,或许人家看上你也说不好呢,嘻嘻。”
兰宁凤眸冷冷一扫,虽病弱依旧气势凛然,那二女顿时不敢多说了,讪讪地埋头吃起了饭。
云霆见状,唇角逸出一缕笑意,搂着兰宁的手紧了紧,在她耳边轻声道:“谁敢说兰将军是病美人?”
兰宁既羞又脑,使劲甩开他的手,径自踏入了雅间。
菜很快上齐,虽比不得宫中饮食,倒也色泽鲜亮,荤素齐全。兰宁没什么胃口,挟了几筷子便放下了,云霆亦点到即止,却端了一碗粥回头来哄兰宁。
“再吃一点,不然怎么有力气撑到天都城?”
兰宁勉强喝了两口,嘴里还是发苦,说什么也不肯再喝。
自从军以来大伤小伤皆有,何时像现在这样身不由己?别说拿剑了,连个银匙都嫌沉。正烦闷着,外间闯进来一批人,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下官参见五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云霆回眼扫了一圈,理都没理带头那人,依然好声哄着兰宁:“别跟本宫拗着,再吃两口。”
那人十分尴尬,硬着头皮又道:“下官豫州巡抚陈锡,参见五殿下。”
云霆这才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说:“怎么,本宫过你豫州,难道还得知会你一声?”
那人大汗,连忙道:“殿下此话折煞下官,下官是怕招呼不周,怠慢了殿下与夫人,特来请罪的。”
这下可真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兰宁一听“夫人”二字顿时冒了火,罗袖一拂,两支银筷“咻”地飞过陈锡耳边,笔直插入墙中,吓得他冷汗直流。
“胡闹!”他听见云霆训斥那女子,以为是怪她意图伤害朝廷命官,刚松口气,却又听他说到,“还敢妄动内力,你是不是嫌毒发得不够快?”
那女子竟然横道:“我宁可一死。”
云霆好气又好笑地说:“就这么不愿做本宫的夫人?”
女子没说话,把头扭向一边,怒色丝毫未减。
云霆把她扭回来,问道:“要是做本宫的嫡妻可还生气了?”
她竟然当着众人面瞪着五殿下。
陈锡觉得这女子简直胆大包天,仗着有几分武功没大没小,传闻五殿下冷漠无情,这下定要拿她开刀了。
他正准备添把火,却听得云霆道:“陈巡抚,这双银筷可留好了。”
“……嗯?”他一头雾水。
云霆扶起兰宁往外走,经过他们身边之时,略带愉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可是未来的五王妃赐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云霆的心情都非常好,平时森冷的样子完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要兰宁在,面上总漾着一丝暖意。
兰宁没力气跟他置气,被他动手动脚烦的狠了,索性闭眼装睡,眼不见为净。
樊图远好几次都想阻止,皆被岳梦鸢拉了回来,说他二人都是成年人,何必过多干涉。樊图远自上次谈话就知道岳梦鸢偏向云霆这方,懒得与她争,心底还是多留了个心眼。
四人心思各异,一路闹腾倒也有不少乐趣,可惜时间太快,一转眼进了京郡,天都城已近在眼前。
兰宁的情况却越来越不好,热一直没退,到了天都城更是烧得昏昏沉沉,睡时多醒时少,想是毒已经控制不住了。
云霆在将军府守着她滞留了大半天,直到简家不断派人来催才不得不走了,临走前,给了岳梦鸢一块令牌。
“本宫要进宫面圣了,你照顾好她,缺什么药尽管拿这个进宫去找徐御医。”
岳梦鸢点点头,扭过身去配药了。
兰宁伸手拽住云霆,脸色苍白,一双凤眸却透着清醒,脉脉地看着他,无声胜有声。
云霆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阴了一整天的脸终于稍稍放晴,软声哄道:“放心吧,本宫走了。”
说罢他小心松开她的手,大步迈出了将军府。
迟些进了宫来到御书房,总管太监范德玉一早候在门口,见他来了,连忙上前请安。
“殿下快些进去吧,皇上正在气头上,您千万别顶着来。”
“本宫知道了。”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皇帝正在批折子,兰婧站在一旁静静地磨墨,见他进来,暗中使了个眼色。
“儿臣见过父皇。”云霆撩起下摆跪在桌前。
皇帝搁下朱砂笔,神色不甚明朗,低沉的声音隐含薄怒:“说吧,朕想听听你为何扔下整支军队独自返京。”
云霆半垂着眼,一贯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儿臣与兰将军在湛州遭受黑衣人袭击,兰将军中了剧毒,湛州药物稀缺,只好尽快回天都城救治。”
皇帝凝目,显然不接受他这番说辞:“朕倒不知一个伤员还需要你五皇子亲自护送回天都城。”
他四两拨千斤:“父皇,儿臣请求亲自彻查此事。”
“不必了,你大皇兄已经查出这些人乃是借清秋阁之名作乱,与清秋阁并无实际关联,此事朕已全权交由他处理,你们切勿插手。”
他微怔:“皇兄他们回来了?”
兰婧轻声答着:“大殿下与三殿下前几日就回了。”
他坚持道:“父皇,儿臣愿协助大皇兄查案。”
皇帝不动声色地盯了他半晌,略带探究地问:“你怎么突然对此事如此上心?”
“儿臣深恶其害,义不容辞。”
这语气实在正义凛然,连皇帝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脸色平淡,声音也无甚起伏,看不出什么别的端倪。
“哼,朕还没跟你算完湛州的账,你倒好意思顾左右而言他!回宫闭门思过去吧,什么时候想清楚哪做错了,什么时候再来跟朕说别的。”
这已是最轻的惩罚了,云霆却皱了下眉,很快又隐去。
“是,儿臣遵旨。”
待他步出御书房后,兰婧忽然双膝一弯,跪在了皇帝面前。
“皇上,五殿下为救微臣的姐姐而受罚,微臣实在过意不去,愿替殿下和姐姐受罚,请皇上允许。”
她抿着粉唇半蹙娥眉,似十分担忧,又不敢过多表现在脸上,纠结的模样格外令人疼惜,皇帝伸手虚扶起她,微微一叹。
“你那姐姐若有你一半知事便好了。”
窗外已月上柳梢头。
云霆在空地上站了许久,明明是淡薄如水的月色,心却静不下来,搅成一团浑水慢慢沉淀之后,漩涡的中心变得透明可见,突然敞亮了起来。
空无一人的寂静深夜,宫门前骤然响起了嗒嗒的马蹄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
兰宁服下解药后半夜醒了。
若不是月落参横,从窗棂洒落满屋光辉,她几乎没看清身前坐了个模糊的黑影。她没受到惊吓,也没喊出声,只默默地看着那双闪着微光的眼睛。
病了好些天,脑子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明。
她微微支起身,那黑影的手就缠上了腰间,托着她慢慢靠近,仿佛再熟练不过。
“殿下不是回宫了?”
那黑影贴着她凉凉地说:“本宫怕你夜里渴了又要喝水,将军府可没有白玉琉璃枕给你摔。”
听出了话里的戏谑,她弯了弯唇,一颗心仿佛跌到了绒絮里,柔软地跳动着,共鸣着。
“皇上可有责罚殿下?”
“没有。”
他的眉间分明浮着浅浅的烦闷与倦怠,她知道他没说实话,也不说破,只细声劝着:“奔波了一天,殿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扯过被子盖上她露出的一截藕臂,挑眉道:“本宫闯了宫禁翻墙进来,又差点被你院子前那破阵困住,可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她忍不住笑了,道:“微臣明日叫人撤了便是。”
“还是别撤了。”
他思及藏在暗处的黑衣人眉头又是一皱,父皇不让他查,他自己暗中去查就是,黑衣人说不准已经跟到了天都城,明天还是要调一些天袭营的闪卫来将军府守着才好。
想到这抬起头,她正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他摩挲着她的脊背,道:“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她没回答,只问:“为何待我如此?”
他神情一松,瞧见她眼底的固执与认真,知道这个问题不容他玩笑或是糊弄过去。
“或许你是块和氏璧,本宫拿起了……便再也放不下。”
她一怔,想到曾有人说过同样的话。
“若能放下呢?”
他收拢手臂,又把她往怀里抱了些,“怕是要下辈子。”
她抬起脸,与他相隔不过一寸,他的呼吸温热地洒在她脸庞,她轻轻推开,仍在与自己的心做着最后的抗争。
“你选了我,再无退路。”
“本宫不需要退路。”
最后一块盔甲也被卸下。
她忽然失去了力气,软软地趴在他肩头道:“我困了。”
他将她放平,又把被子掖好:“睡吧,等你睡着了本宫再走。”
这一句话犹如白马寺中的晨钟暮鼓,终于让她的心稳稳地落了下来,不久便沉沉睡去,好眠一如婴孩。
他注视着这一幕,有种说不明的满足,不知不觉,东方既白。
接下来的几日云霆再没来过,兰宁待在将军府中养病,以往不甚关心朝中大事,现在倒多了几分兴趣。
听说谢询领了黑云骑回京,皇帝虽然对云霆的行为颇有微词,但这场仗却赢得十足漂亮,于是当庭嘉奖了黑云骑,随后颁下旨意,边防军调去镇守韶关,黑云骑留守京中。
岳梦鸢迫不及待地与兰宁分享好消息,看见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兰宁明白不仅仅是因为黑云骑,更因为能留在天都城与燕夕相守。
她摸着自己的心口,有些发烫,跳得非常欢快。
这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能读懂这喜悦,是因为心底有了共鸣。
“哎,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带幻宝出去买吃的啦!”
回来这些天兰宁病着,岳梦鸢自动接过了小狐狸吃饭的任务,相处下来慢慢融洽了,岳梦鸢一叫它,它就自动跟着她走了。
兰宁叫住了岳梦鸢。
之前一直想在后院开块地种参,也不知是否可行,现在无事一身轻,正好把想法跟她一说,谁知她一拍大腿,满脸兴奋。
“咱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一直想试着自己培植药草,可惜没时间,现在正好!”
她飞快地写了个单子,把需要的工具和种子一一列出来,都是些平常物件,兰宁让晨雾和朝露去准备,一上午就全弄好了。
岳梦鸢还专门请了药农来看地,顺便买了些特殊肥料,逐一翻搅好之后插上几排矮竹篱,两人就正式开工了。
“呐,篱笆外种参,篱笆内种药草,可别种错了。”
兰宁斜她一眼,道:“围得这么严实,这到底是什么药草?”
岳梦鸢嘿嘿一笑:“我就知道瞒不过你,都是制、毒用的草。”
兰宁手一抖,刚拈起的种子差点洒了,“你这是哪蹦出来的馊主意?这可是天都城,万一人查出来,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哼,我早想修理下那帮混蛋了,你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