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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樊图远喘着气撞开了门,同时带来一个震惊的消息。
“上时受伤了,现在在竹曦宫,三殿下和将军坠崖了。”
仅次于死亡的最差结果。
虽然众人早有心理准备,此刻脸色都凝重起来,短暂的静寂之后,殷青流缓缓站起身,语调低沉地吩咐:“差个人去照看上时,再去请燕将军和岳军医。”
萧羽隽默默地移到了书案前,执一支狼毫,眼睛几乎粘在了今天绘制的山谷地形图上。没过多时燕夕推门而入,身旁站着睡眼惺忪的岳梦鸢,见屋内这气氛,霎时清醒了过来,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听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出……事了?”
樊图远递给她那张纸条。
她定睛一看,倒抽一口凉气,站她身边的燕夕自不必说,看得一清二楚。
“我和上时在竹曦宫抓住了一个受伤的黑衣人,哪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武功邪靡,两招就拿下了上时,我只得放人,没想到,那人走之后留下了这个。”
“会不会是假的?”
樊图远摇摇头,“若是陷阱,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岳梦鸢沉默了,她也想不通黑衣人此举为何,若说是支开他们去山谷,山上照样有人搜救,毫无影响。若说是想掩盖他们捉了三殿下和阿宁的事,那也太看得起他们了,难道……真的是好心?
“樊副将,能看出那人武功是什么来路吗?”殷青流问道。
“末将眼拙,那人路子极邪,身体四肢扭转的弧度很奇怪,就像……”樊图远突然顿住,脑中闪电般窜过几个片段。
“在来到洛城的第一天晚上,我与一个黑衣人交过手……他路数诡异内功极深,招招试探我……”
原来如此!
思绪如灵蛇般贯通,连起细碎的片段,樊图远急道:“冬猎前一天夜里,兰将军跟黑衣人交过手,我想大概跟今晚的是同一人!”
“她看到那人的相貌了吗?”燕夕问道。
“没有,但她说那人分明知晓她的每招每式,却不杀她,只试探了下就走了。”
“这谜团真是越解越大了,阿夕,太守,不要盘桓在这个问题上了,我想明天继续深入谷底,你们觉得呢?”
“你先看看这图。”萧羽隽表情有些古怪,递过两张截然不同的地图。
“哪张是岐山的?”
萧羽隽苦笑:“都是。”
殷青流倏地抬起头,满目惊疑。
“是分别从南口和北口进入所绘制的吗?”岳梦鸢问道。
“不,是一个方向的两条岔路。”
他们从北口进入谷中,一条山涧分出了两条路,截然不同的方向,暗卫分头搜索,日落而返,皆未到达南口,也不曾汇合。
“可这简直天差地别,根本不像在同一座山谷中。你看,这张图上有河,边缘无断相,道路清晰,而另一张图上却是深丛密林遮天蔽日,地貌差异太大了。”
樊图远赞同地补充道:“岐山虽是双子峰,腹地也不可能有这么大。”
殷青流把地图一合,五指紧握道:“多说亦是徒劳,明日我亲自进谷一看便知,另一条路阿夕去如何?”
燕夕颔首。
“那就这么定了,我与樊副将走这边。”殷青流把地图递给燕夕,“阿夕跟岳军医去那边,两边各派五名暗卫,剩下的人,麻烦太守安排他们。”
话说一半,在场的心知肚明,虽说现在重点放在谷底,山上那边也得防着他们做手脚,那些殿下们,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你放心,不会有问题。”
燕夕道:“今日大家就好好休息吧,明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忙碌了一整天,众人早就疲惫不堪,于是各自拱手告退,回房养精蓄锐。
太守府重归宁静,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愈发寒冷,岳梦鸢独立房中了无睡意,恨不得这夜一晃则过,不然崖下的他们要如何度过?
想起那两份怪异的地图,她灵光一闪,唤来管家。
“可否带我去府中的书阁?”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好疼。
意识缓缓苏醒,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像被山石碾过,五脏六腑叫嚣着快要翻腾而出,一半冰寒一半火燎,眼前一片昏黑。
她没有死?
长出了口气,兰宁试着抬起双手,疼痛伴着无力,举到眼前,仔细地摸索着关节处,还好,只是外伤。撑起身子勉力坐了起来,阵阵发晕,她揉了揉眼睛,缓了好久,眼前事物才明晰起来。
身下遍布潮湿的水草,骑装四零八落地散在各处,白色的绸衣被划得尽是血口子,冻得她一个激灵。顾不得止血,她蹭到干燥的地方,使劲搓揉着冷得几乎没了知觉的双腿,直至发红发烫,动了动脚趾,只有些发麻,这才舒了口气。
仰起头,天光暗沉,模糊不堪,根本分辨不出身在何方,估计是掉到了山谷,这河流救了他们一命。
想到这,她心中大骇,怎么这半天不见别的动静?难道……
她猛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四处逡巡,怕招来野兽,只能低声地喊着:“云霁,你在哪儿?答我一声!”
无人答应。
她又喊了几声,忽然眸光一亮,前头草地上闪着细长光芒的不正是青棱和太渊?剑既在此,人想必不会远,她拾起双剑走了几步,目光停在一颗巨石上,后沿隐约露出了一双马靴。
她疾奔过去,眼前一幕让她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云霁整个身子湿漉漉地搁在岸边,几缕发丝覆在苍白的俊脸上,四肢后背全是伤痕,翻开的皮肉狰狞地luo露在空气中,血汨汨地流着,濡染了衣衫。
“云霁,你醒醒!”
兰宁扶起他的身体,惊觉烫得吓人,立时点了他的要穴,接着把绸衣撕成条状,挨个缠在大一点的伤口上,止住了渗血。然后从胸前掏出个玉坠,轻巧地扳动一角,蹦出个棕色的丸子,还不及指盖大,静静地卧在手心。她捏住他的下巴把药送了进去,却不见他吞咽,急得满头大汗。
“云霁,快醒过来,吞下它……”她掬了一掌水,轻轻拍打他发烫的脸,许是冷热交加起了作用,只见他喉头微微一动,慢慢睁开了眼。
“兰……宁?”
“是我,你感觉如何?”
他扬唇,有气无力地说:“死不了……你没事就好……”
兰宁一怔,随即想到跳崖之时是他用身体护住了她,所以才伤得这么重,心头瞬间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一阵钝痛。
“扶我站起来……”云霁扯了扯她的袖子。
兰宁让他靠在巨石上,自己站起来扫视了一圈,道:“那里有个山洞,我扶你过去吧。”
云霁点点头,就着她的手一咬牙站了起来,晃了晃,没稳住朝她歪去,兰宁急忙抱住他的腰,撑起他虚软的身体,问道:“你怎么样?”
他额头滴下豆大的汗珠,却摆摆手道:“没事,走吧。”
短短的几十步距离,又扯动了伤口,疼得他脸色雪白,再加上发烧,头重脚轻,晕眩得无以复加。幸好兰宁是练武之人,搀着他没太费劲就进了山洞,洞内还算干燥,她拣了一处挡风的地儿让他坐下,又在下头垫上许多干草。
“我去拾些木柴来生火,你休息一下。”
他粗喘了几口气,叮嘱道:“小心些,山谷中蛇虫蚁兽甚多。”
她提起剑,似乎看出了他那一丝懊恼,便道:“放心吧,再不济我也是个将军,总不能叫猛兽吃了去。”
他笑了,带着病容,俊逸得犹如天人,“是,要烦劳你照顾了。”
无法直视他的笑脸,兰宁一个转身,利落地跃出了山洞。此时天际黑透,一丝光亮不见,只能模糊地分辨出树影和流水,她小步腾挪着,顺手削了枯枝下来,又拾了几根粗干,心头惦记着云霁不敢走远,很快就回到了山洞。
甫进洞,地上一滩暗红,她倏忽一惊,快步上前急问道:“你还受了内伤?可是那药明明……”
岳梦鸢给她的救命药,多年也就制成这么一粒,正是因为太过珍贵所以才没过问成份,难道云霁的伤与此相斥?慌乱浮上心头,兰宁索性坐到他身后以内力相试,忽然,云霁按住她,滚烫的温度灼痛了她的手心。
“别慌,只是淤血。”云霁一边安抚她一边暗暗苦笑,那巨石可不是摆看的,当时撞得他七荤八素,差点见佛祖去了。
见他一派淡然,她莫名地来气,“喂你吃药,怎的也不问问是什么药?”
“问什么……”他弯起了唇角,打趣道:“我只怕你半夜起了风寒,后悔了要讨回呢,到时我唯有滴血偿你了……”
兰宁简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了。
雨声乍起,打破一潭宁静,叮叮咚咚甚是好听,风也顺势而上,席卷一切,嘈嗷鸣啼,在这墨色浸染的山谷,显得尤为吓人。
火苗噌地蹿起来,她小心地往云霁那边拨了拨,待火势渐长稍觉暖和,瞅了眼浑身湿透的云霁,冰颜漾上淡淡的粉色,犹豫再三,视线移向别处,冷硬地说:“你把中衣烤干罢,我去寻些清水,给你清理伤口。”
说完,一步不停地踏出洞外。
云霁费了老大劲才把中衣脱下来,汗流浃背,倚在石壁上直喘气。望着她隐入黑暗的方向,不期然想起那夜天都城的十里长街,那些诋毁与中伤,世人尚且如此,遑论她的家人,个中滋味,如人饮水,无怪乎她待人冷冰。
远处突兀传来的狼嚎打断了他的思绪,恐怕是留在岸上的血招来了狼群,他握住太渊,却连拔出它的力气都没有,俊颜满是无奈,当真虎落平阳了。
突然,嚎声顿止,变成凄厉的吼叫,一声接一声,动静渐小,直至全无。没过多时,兰宁捧着一叶清水出现在眼前。她默不做声地把水放到云霁怀中,复出洞,回来时不知从哪移来个石头,堵住大半个洞口。
瞟了眼她手上滴血的青棱,浓烈的腥味飘来,他问:“清理干净了?”
她浅浅地嗯了声。
“那石头……”怎么就刚刚好的大小?
“撞上你的那块,我给它劈了。”
“咳咳——”
云霁一口水噎在了喉咙里。
“不是给你喝的。”
兰宁皱眉,夺过叶漏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开伤口上的布条,一点点沾湿了,轻柔地擦拭着边缘的血迹。垂头忙碌的她,完全没听到云霁的呼痛声,更没想到,灼灼目光,仿佛在她身上生了根,难舍难抑。
清理完伤口,重新包扎好,兰宁抽手摸了下中衣,潮乎乎的,又探了探云霁的额头,依然烫得厉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扯下衣服盖住他,然后跪坐在他身前,双手置于肩胛,将内力缓缓引入他体内,不久,白气缭绕,潮湿尽祛。
谷中更寒露重,若无内力傍身,她一介女子如何度过漫漫长夜?云霁昏昏沉沉地想着,只是受伤颇重,坚持到现在已是体力透支,纵想阻止,有心无力。
“安心睡吧。”
短短四字犹如天籁之音,让他再也抵挡不住疲惫的侵袭,陷入了梦乡。
半个时辰过后,兰宁收回双掌,缓慢地吐纳归息,面色有些发白。心里暗想,这些年征战在外疏于练习,内功落下一大截,不然今天也不会如此吃力,回去之后,短期内还是不要出战了,闭门修习罢。
她起身去添柴,腰间轻滞,低头一看,原是云霁的手,顿时微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