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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定在下周的旬休吧。
兰婧默默观察了一周,连简妃的饮食习惯、起居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确保能人不知鬼不觉地投毒,也算是“煞费苦心”了,没想到计划被突然到访的兰观打乱了。
“禀尚仪,兰相来了,正在外厅候着您呢。”
“知道了,你先伺候去吧,我这就来。”
挥退了宫女,兰婧心里敲起了鼓,今日放假兰观怎么进宫了?难道是因为她已经好久没回家了?真够烦的,得赶紧把他打发走,不然手头的事就做不了了。
她其实已经有意识地避开与兰观相处了,身为一朝之相,他的精明和睿智不可任意揣测,兰婧是与他最亲密的小女儿,她若扮演不好这个角色,稍不留神就会被他察觉,那就麻烦了,所以拉开距离是最好的方式。
好在她当了御前尚仪,每日身处宫中,诸事繁忙,算是有了个光明正大的理由避开他,偶尔相处也尽量装得乖巧懂事,少说多听,这两年倒也安稳。
思量间已到了外厅,她摆出了招牌笑容,迎上端坐正中的兰观。
“爹爹,您怎么来了?”
兰观微微一笑,“来看看你,旬休都不回家,也不知在忙什么。”
“说忙倒也没什么真忙的,不过是霄王刚刚接手朝政,有好多事还需与我沟通罢了。”兰婧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怎么,是不是哥哥又惹您生气了?”
“别提他了,马上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安生点,天天在外头野,真是丢尽了我兰家的颜面。”
兰婧俯身倒了杯热茶亲手奉上,劝道:“哥哥那人您还不知道,就是贪玩了些,反正他也不会惹事乱来,您就随他去吧。”
这其实已经是最客气的讲法了,天都城谁人不知兰丞相的大公子是个嗜玩成性的,逛窑子、赌玉石、斗蛐蛐……吃喝嫖赌样样皆沾,是个货真价实的纨绔子弟。
只是兰婧穿越过来之后便没怎么跟他接触了,说起好话倒是十分顺嘴,想必之前的兰婧没少替兰奕求情。
“爹年纪大了,是没那个心思去管他了,年关将至,家中只余爹一人,可苍凉得很哪,于是就想进宫找你聊会儿天,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女儿可是知道的,每天都有学生去相府找爹爹对弈,您乐在其中哪会苍凉啊,净哄骗女儿。”
兰观埋头品了一口茶,掩去了眸中即将溢出的失落。
从前的兰婧听到这句话只会扑上来挽住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回家好好陪他,怎会如此不着痕迹地避人于千里之外?他一边骗自己说女儿长大了,被这宫廷改变了性子,一边又想起几度陷入危险的兰宁,最终还是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试探之词。
“你还小,不懂为人父母的感受,这个家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或许你娘在天上怕爹孤独,昨夜特意入梦来,可惜说了什么爹已经记不清了,横竖也快过年了,回头爹去买些她最爱吃的流沙糕,你提了与爹一起去拜祭吧。”
兰婧自从来到这就没去拜过生母,正怕引起兰观的怀疑他就提出来了,于是她忙不迭地答应了:“那自是好的,女儿也想娘亲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尘埃已落定。
兰观与夫人已貌合神离多年,她又怎会入他的梦?最致命的一点是,真正的兰婧绝不会不知道她娘最爱吃的是杏仁酪。
一切都无须多说了,有那么一刻兰观甚至像个年轻人一般按捺不住冲动,想与她挑明了说,然而却悲从中来,无法言语,而他泄露出的丝丝情绪看在兰婧眼里,变成了难忍亡妻之痛,浑然不觉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
“好……那你等爹选好了日子……再来知会你。”
“嗯,女儿知道了。”
一场谈话就此结束,兰观已没了继续谈下去的心情,走在出宫的路上,视野辽阔,景致堂皇,心却逼仄得容不下万事万物,他想自己真的老了,老到转不过弯来,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这些子女有不成器,有走的,有不在了的,至少还有一个完好的女儿。
至少保护好那个最疼爱却无法接近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九章
苏郡郡守最近很焦躁,因为除夕将至,霆王殿下却被暴雪困在他的地界了,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霆王妃水土不服,所以霆王比他还焦躁。
“少跟本王提别的!自从去年冬至苏郡大雪封路之后朝廷就拨了款项下来,让你另修官道、添置除冰器械和修筑路防,你就是这样阳奉阴违的?”
郡守趴在地上苦着脸陈情:“王爷,微臣实在冤枉,这官道已经在尽快修了,奈何前段时间发生了泥石流,坍塌了一节,这才耽误了工期。而那除冰器械您也看见了,再厉害也挡不住连续这么多天的暴雪啊……”
云霆怒极反笑,语调轻缓得不可思议:“这意思还得本王替你们想办法了?”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郡守连连磕头,“请王爷再给微臣一些时间,微臣定让王爷按时返回天都城。”
“按时?都过了十天了你跟本王说按时?”云霆摔了茶杯,这声音落在郡守耳朵里犹如雷霆万钧,愈发吓得战战兢兢。
“请王爷恕罪……”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身为天子脚下重镇的最高官员,面对这等天灾竟丝毫不考虑通商、战略等地理要素,任它封闭月余,看来是安逸日子过久了,只知追名逐利了。
云霆也懒得跟他扯这些事的重要性了,现在没空收拾他,兰宁不太舒服,又不愿看大夫,他要早些回去陪着她。
“本王还给你三天,三天之后辟不出一条回京之路你就提着乌纱帽来见本王。”
“是……微臣遵命,恭、恭送王爷……”
云霆离开了乌烟瘴气的衙门,策马回到别院,一进门就听见兰宁干呕的声音,心头立刻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房门。
“宁儿?”
兰宁用湿帕子擦了擦嘴,忍住不适对他微微一笑,“怎么就回来了?”
云霆坐在床沿皱起了眉头,答非所问地说:“这都多少天了,症状一点没缓解,不行,下午必须找个大夫来给你瞧瞧了。”
“不用了,我歇两天就没事了,再说现在受灾,大夫们都忙不过来,这点小病还是不要占用资源了。”
“那也不能就这么挺着。”见她又要吐,云霆连忙搂住她轻拍着,眉目间越发急躁,“这没完没了的,再拖几天身体都要垮了。”
兰宁吐了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就是恶心得难受,稍微缓和一点便回头来安慰他:“没事……你别急,我要真受不住了一定老实告诉你,你就听我这一次吧。”
云霆既心疼又无奈,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想到她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便问道:“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让他们弄来。”
“什么都不想吃,就是好困……睡了一觉醒来了还困……”
“那就再睡一会儿,醒来再吃。”云霆除去外衣躺进了被窝,再次充当起人肉暖炉,兰宁蜷在他怀里,很快沉入了梦境。
又这么坚持了三日,兰宁虽然还是吐,但好歹能吃进点东西了,酸爽小菜配清粥,一天三顿地喝也不嫌烦,而云霆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为难厨子,变着法子让他在有限的选择里为兰宁补充营养,亏得这厨子是个八面玲珑的,做出来的东西样样讨兰宁欢心,这才算逃过一劫。
不知不觉,云霆给郡守下的期限也到了,没想到还真传来了好消息——路通了,可以回天都城了,看来有些人只适合被逼上梁山,不然就干不好事情。
罢了,眼下没工夫跟他计较,等回去了再考虑怎么处置他。
云霆带着兰宁乘马车走了,离开苏郡之后的路途十分顺畅,仅一天半的时间就到了天都城,一进城门,两人立刻敏锐地感觉到不对。
小年夜本该欢天喜地、张灯结彩,入目却无一丝嫣红,家家户户紧闭大门,枯叶一圈圈地旋转着飞过那没撕干净的楹联,坠入杂乱的雪堆中。有个幼童拈着一张鹤寿延年的红剪纸到处跑,被母亲发现,慌忙把剪纸捏成一团,随手扔到了路旁,幼童愣了一下,旋即哇哇大哭,母亲拎着他小小的身子转瞬消失在木门的另一头,哭声也随之远去。
“霆哥……”
兰宁惴惴不安地拽住他的袖子,心不知为何跳得飞快,车内静默了一阵,驾车的闪卫突然掀开一角帘子,面色沉重地唤了声王爷便再也说不下去。
车停在了空旷无人的天街上,尽头即是皇宫,云霆下了车,抬目瞭望的那一瞬僵住了身躯,掌心缓缓失去了温度。
跟着探出脑袋的兰宁同一时间心口湛凉,连呼吸都变得迟缓,下意识地看向云霆,他没有任何动作,像一座裹冰戴雪的雕像。
宫里唯一一座耸入云霄的东来阁顶端挂起了白幡。
再看四周,刚才不觉得,现在细细看来,每家每户都在隐蔽的地方挂了白布条,没有一户遗漏。
出事了。
难道是苍帝病情忽然恶化……不对,如果他死了,他们怎么可能毫无阻碍地回到天都城?时局一定早乱了,那么照这个阵仗看来,就只剩下了三个选择——皇太后、靳妃、简妃。
皇太后年老,靳妃素有心疾,很可能是她们二人之一,但无论是谁都很难接受,更别提说出口去稳云霆的心。兰宁一时仿佛沉入了深海,浑身凉透,胸口的不适再度袭来,头晕目眩,她撑着车壁,却感觉一双手臂托住了她的身体。
“进宫。”
云霆不知何时返回了车上,只一句简短的命令,再无多言。
马车一路疾驰,深夜前的最后一束黎明被远远甩在了身后,每一块石板的响声、每一颗重复出现在车辕尽头的树木都变成了漫长的折磨。
等进了予橙门,门口的守卫见到是霆王,神情都有些不自然,兰宁的心狠狠沉到了谷底,硬是忍住了涌到喉咙口的酸水,转头看向云霆,他已经没了表情。
所有宫殿挂置的白幡都引向同一个地方。
当马车停在了蕴华宫前,金匾上那朵硕大的白花一下子化作千万支银针刺入了两人的心脏,尖锐地痛着,双足似灌了铅,连迈出一步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
一张米色的纸钱缓缓飘落跟前。
云霆弯身拾起,在掌心中一点点化为齑粉,幽深的黑眸似已看不见任何东西,空洞且了无生息。
兰宁强撑着身体走到他面前,像进了一个冰窖,他没有感觉也没有看她,只死死地盯着殿中冒出的青烟,即便它很快淡入了风中。
殿中闻讯奔出了许多人,白衣裹身,素面朝天,伴着浓重的驱魂香的味道来到他们面前,那些挤攘和喧声似乎变成了幻境,遥远而清晰。
白菊遍洒,哀声弥天,恍惚中有人扑到了怀里,大声哭喊。
“哥哥……你总算回来了……呜……母妃她……”
云霆沉默地抱紧了她,双手抖得厉害。
兰宁望着云霭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泪水亦滑出了眼眶,浑身颤抖,感觉头重脚轻,几乎站不稳。
简天青挥退了闲杂人等,哑声说:“王爷,请移步吧……”
迈上十几节台阶,云霆“咚”地一声跪在了漆黑的棺木前,语不成声:“母妃,儿臣……来晚了。”
兰宁跟着跪在了边上,自责与歉疚已将她淹没,若不是她要去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