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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儿,你醒醒!”
一阵剧烈的摇晃迫使她睁开了眼,弯弯的睫毛扑扇两下,视线逐渐清明,环顾四周,空空荡荡,桌上一灯如豆,昏黄地填满了整个房间,侧面投下的阴影不断扩大,直至覆上她的脸庞。
“清醒了?”燕夕抵着床沿,眉间印痕重重。
“嗯。”岳梦鸢淡淡地应了声,抱膝坐在床脚,心思还徘徊在方才的梦境之中。
燕夕敛下眸光朝房门走去,“这里是郊外的农家,你好好休息。”
“当初你是知晓的吧。”岳梦鸢忽然说,“我没有悔婚。”
“……是,我知晓。”
“你就是再如何痛恨我爹的势利,这些年鳏寡孤独的日子,也算上天对他的惩罚了吧。”
燕夕默不作声地背对着她,身躯僵硬。
“当年我留书出走,至今家一次未归,信一封未回,只要一想到你四处流浪遭人追杀,我就无法坦然地思念他。回不了家,找不到你,我就像一朵漂泊在北地的无根之花,每天睁开眼,永远都是白华万丈的雪原,总有希望,总也无望。纵使回忆巨大又如何?想的多了,便模糊了。”
“如今找到我又能怎样,从前给不了你的,现在依然给不了。”燕夕语声平静地阐述着事实。
“燕哥哥,你为何总是执着于此?”岳梦鸢心疼道,“你背负了太多,不愿拖累我,我自是明白的,可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总不能空手来见你,当年之事,我已查清泰半……”
“岳梦鸢!”燕夕惊电般闪到跟前,用力捏住她的肩膀,厉声道,“你要跟便跟,我不计较,唯有当年之事,你立刻罢手切勿再提,否则,今日便是你我最后一面!”
“好好好。”她答应得极爽快,神色狡黠,“那我们即刻上路吧。”
燕夕冷哼:“你倒是打蛇随棍上,先发誓。”
“发什么誓?”她装傻。
燕夕扭头就走。
“哎哎,我发我发,你别走。”她三指并立,不情不愿地说:“我发誓,今后不再插手陈年晦事,以免招惹灾祸,如有违背,百花千禽,亲手绣与将军夫人作嫁衣。”
果然,燕夕听完最后几句,又拧起眉头。
她犹自嘟囔着:“何时变得如此难缠……”
他亦冷笑道:“我也不知你哪来的孪生姐妹,甚是刁钻鬼滑。”
她只当没听到,径自上下拾掇着,顺手翻开一个袖珍药匣,掏出两粒乌黑的丸子往嘴里一塞,囫囵吞下。
“走吧!”
“你瞎吃些什么?到了下个镇子去找个大夫瞧瞧。”他瞪着她手里的匣子,一脸的不赞同。
“哼,你可别小看这药匣,如果将军与三殿下真的掉下了悬崖,宫里十个御医也抵不上……”
她忽然一顿,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四目相对,忧虑重重。沉默了半晌,他神情一肃,接过她的包裹,沉声道:“不会有事,我们上路吧。”
“嗯。”
她跟在他身后出了房门,正好迎上隔壁开门出来的大娘,见他们要走,惊声道:“公子,姑娘,雪下的正是大,你们这会子走很危险啊!不如在我家将就休息一晚,明早再走也不迟。”
岳梦鸢笑了笑,满心的阴霾也让这温暖的话语驱走了些,她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塞到大娘手中,细声道:“大娘,我们有急事耽搁不得,今晚多有打扰,这些还请你收下。”
“不不不,这哪行?”大娘连连摇头推拒着,“本是小事,姑娘勿须客气。”
然岳梦鸢却松了手,笑而不语地往外走,院门前的风雪中,燕夕已牵好马在等她。大娘急走两步,见追不上,扯开嗓子喊道:“姑娘,西北的山路常有贼匪,你们要小心哪!”
行至马下,燕夕朝她伸出手,挺拔的身形挡住了扑面而来的雪花,看不清他的眉眼,却被他的气息环绕,熟悉而温暖。一瞬间,她忽然醒悟,没有花树清风又有何关系?只要他还在,那么一切都还有希望。岳梦鸢如此想着,颊边的微笑有如春日里的花儿,盛开不衰。
她握住他的手,一跃上马,贴在他的背后,道:“走吧。”
他默默给她系上大麾,动作自然娴熟,仿佛昨天刚做过同样的事。这样的认知酸酸涩涩地涌入心头,她双手一紧,圈住他的腰,耳旁风声忽起,身后的农家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马儿奔驰了许久,她才发现这并不是常走的路,不禁问道:“怎么走这里?”
燕夕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走之前恰好碰上苏郡的稽查使,说官道那边因大雪封山已堵塞多日,他们只好取道观棠,经柳县、湖安,走西定门进的天都城。”
岳梦鸢不禁目瞪口呆,自小听老者说,麓山山脉延绵不绝,以掎角之势拱卫京郡十六城,便是北戎南蛮齐临城下,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小事,如今一见,却是有利也有弊,冬雪一来,可苦了南上的人们,绕了大半个京郡才回到京城。
这么一算,他们若是走稽查使的老路,没有十天半月是到不了洛城的,那必然不行,只是现下……
“现在走的是哪条路?”
“西北琅峰。”
岳梦鸢惊得快从马背上跳起来,“那边贼寇如豆,你是想交代在那吗?何况也无路可出啊!”
燕夕依旧是波澜不兴地回着话:“我曾去过琅峰,机缘巧合之下,发现那里有处一线天,可供单人通过,到时弃了马,我领你过去,不会有事。”
岳梦鸢有些无力,总觉得两人的重点有所偏差,喃喃地念着:“贼寇……朝廷剿了一万次的贼寇……”
“你不是军医么,北戎都见了无数次,还怕这点匪类?”燕夕似笑非笑地回头瞅了她一眼。
那不一样!岳梦鸢心里叫嚣着,嘴里却不说话了,因为她明白,眼下是唯一的路,牵挂着朋友的心情,会给她别样的勇气。
察觉后头没了声音,燕夕微微弯起了嘴角,却又有些黯然。她说的对,她确实不再是五年前的小姑娘了,长大了,成熟了,勇敢了,不单单只会仰望他了。这样好的她,他更加不忍心把她牵扯进来,他的家恨情仇他自己来背,她值得更好的良人。
岳梦鸢自是不知燕夕心里的弯弯绕绕,努力地回想着琅山贼寇的情报,但毕竟太久未回天都城,所知甚少,搜尽脑瓜也只得一些皮毛,索性懒得想了,埋着头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几乎快要睡着了,燕夕忽然出声问道:“腰间还疼么?”
“嗯?”她眨眨眼,清明了不少,“还有一点,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要活动一下。”
岳梦鸢只当燕夕在跟她闲扯,轻轻嗯了一声就当回话了,继续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几秒之后感觉不对,忽然整个人弹起来叫道:“你说什么!”
山谷一片寂静,小小的回声伴着雪声灌入耳朵,她却没时间发窘,惊弓之鸟般瞪着周围,头皮发麻——一群五大三粗的贼寇,已经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他们。
燕夕心里暗笑,表面却严肃又正经,不卑不亢地道:“各位好汉,在下因有要事途径此地,打扰见谅,愿留下买路财,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话落,一个瘦削的男人从队伍里走出来,那人张着一对三角眼,身形佝偻,一手抚着胡须一手举着火把,绕着马边走边打量他们,猥琐的眼光在岳梦鸢身上打了几个转。
岳梦鸢嫌恶地缩了缩身体,又把披风扯紧了些,只觉作呕。那男人也觉察到了,嘿嘿一笑,转过身大声道:“大哥,我认为万不可放此二人离开!如此干脆地留下钱财,必然有诈!”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被他叫做大哥的应该就是这帮贼寇的头儿,微胖的身材,生得一张国字脸,右半边一道狰狞的刀疤甚是吓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意味不明,却没有瘦子那么令人生厌。
虽然瘦子不肯放他们走,可是老大也没发话,燕夕倒也不急,昂然无惧地回视着他的目光,两人心里各自盘算着什么,无人得知。
此刻在岳梦鸢的心里,早已把瘦子撕碎了千万遍,恨不得喂他几颗药,毒哑了他那张肇事的嘴,只是燕夕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
双方沉默良久,雪也不知何时停了,胖子的脸罩上一层薄翳,朦胧中嘴唇微微张合。
“放他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可是大哥……”瘦子不死心。
“我说,放他们走。”胖子又语气加重地重复了一遍,话里的威严让瘦子一惊,尴尬地低下了头,退到队伍后面不再出声了。
见状,燕夕干净利落地掏出个大银袋往附近的喽啰身上一扔,略一抱拳道:“多谢。”随后,左边的喽啰自动让出一条路,让他们驾马离开。
待他们走远了,瘦子才蹭到胖子身边,不甘心地问:“大哥,为何要放他们走?”
胖子睨他一眼,哼道:“你的眼睛除了看娘们,还会看些别的吗?”
经他一顿嘲讽,瘦子顿时又羞又恼,倍感丢脸,心里暗暗记恨,面上仍旧做出一副受教的样子,道:“大哥教训的是,小弟定当拔除陋习,好好做人。”
胖子见他如此并未多说,上了马,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山寨了。
再说这头,解除危机的两人趁着雪停,加快了速度往一线天赶,虽然山中雪滑,好在一路平坦,倒也无碍。
琢磨着快到了,岳梦鸢忍不住问燕夕:“你似乎知道他会放我们走?”
“我只是猜测。”
“理由呢?”
燕夕挟着她下了马,一边解着包袱一边答道:“一个朝廷围剿了无数次却没有成功的山寨,不是朝中有线人,就是其寨主十分能耐。无论是哪一条,都只通向一个事实。”
他顿了顿,岳梦鸢立刻接上:“他知道我们的身份?”
燕夕点点头,“八、九不离十。”
岳梦鸢想了想,道:“也对,敢在夜里走单骑的,全天都城也找不出几个,他估摸着我们是朝廷的人,权衡之下,还是少惹为妙,于是便放我们走了。”
“可是在夸我?”
淡然的一句话叫她羞得出不了声,任燕夕牵着走,慢慢出现的狭缝让她忘了害羞,惊呼出声:“这就是一线天?”
两座大自然的杰作屹然伫立在眼前,似并排飞翔的双燕翅膀,又似紧挨着的庙宇飞檐,惟留下中间一线奇异的空白,细长而曲折,不知通向何处,引人遐想。群山环绕之中,天然去雕饰,格外惊艳。
“我走前面,你跟紧我,身体稍微侧一点,尽量别碰到山石。”燕夕娓娓交代着,岳梦鸢点头应了,不时地左右看看。
正当两人要穿过缝隙,突然火光照来,一阵阴笑在耳边响起。
“原来二位想过一线天啊,怎么不让我胡老三带路呢?这条路我可是再熟悉不过了啊,哈哈哈。”
燕夕皱起眉看向来人,正是刚才那瘦子贼寇,身后还站着十几个喽啰。他眸光一敛,把岳梦鸢揽到身后,问道:“你想如何?”
见他这副神色,胡老三笑得更欢,大声道:“好!爷就喜欢这般直来直去的!爷不想跟你啰嗦,把你身后那小妞留下,你尽管走!”
燕夕冷冷一笑,眸中怒色一闪而过,“那我倒想领教下,最后留在这的,是我的人,还是你的命。”
胡老三哪禁得住激?立刻吆喝着众人一拥而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