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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似乎是感受到了楚闻舟的紧绷，笑了笑。
“楚先生，不是坏消息。”
“那是什么？”
这还真的问倒了医生，医生斟酌片刻后，道：“不好不坏吧，正常的消息。”
“您的第一阶段药物可以停了，换成第二阶段药物。”
楚闻舟愣了愣：“第二阶段？”
“对。”
“可是，第一阶段的用药不是三个月吗，我才……”
医生抢言：“您才服药两个月不到。”
“……是。”
医生那边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这个嘛，期限只是按照当时大数据给的，我们也说过，具体换药的节点，是按照您的身体情况来的，目前最新一次的反馈来看，已经可以换了。”
楚闻舟的手不由收紧一霎。
如果提前换药，也就意味着……
医生：“也就是说，第二期的手术，要提前了。”
楚闻舟眼波明灭，似乎陷在了路灯的阴影之中，一动不动。
手术提前……
有好半天，楚闻舟声音沙哑：“是，必须换药了吗？”
医生有些奇怪，还是照旧说了下去：“楚先生，这个之前就交代过吧，因为是神经药物，所以在每一个阶段都是必须延续的，对神经的刺激，要是中断或者续不上，后果……后果多种多样，总之，正向的很少。”
大部分都是坏结果。
“您这边是有什么计划，所以不能配合吗？”
有好半天的寂静，楚闻舟的声音愈发低了下去：“没，是我糊涂了。”
清了清嗓子，稍稍拔高声线，男人的喉音粗粝，像是从沙子上滚过一样。
“如果现在提前用药，以我的体质来说，第二阶段的服药周期是不是也会缩短？”
那边讨论了一下，片刻后，回答：“正常的预估是会缩短的。”
楚闻舟：“缩短多久？”
“您稍等，我们算一算。”
几声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后，医生道：“第二阶段的药物在您服用一阶段药物的两个月后续上，第一阶段药物大数据反馈的服用时间是三个月，第二阶段药物大数据是服用将近两个月。如果用您的数据输入，根据神经目前的反馈来看，大概，在一个月到一个月半左右。”
一个月，到，一个月半。
这就是他仅剩的时间？
楚闻舟艰涩，强迫自己继续道：“然后第二阶段服用完，第三阶段，也就是手术前的用药，是到研究院住院，根据我当时的身体情况每天进行现配？”
“是的，第三阶段用药短，正常的预估也不会超过两周，大部分人在一周内完成。”
“第三阶段用药完成之后……就开始第二期的手术。”
医生声音清晰：“是的，是这样一个流程。”
所以一个多月的时间，也是楚闻舟保持这种状态，在国内待的时间。
只有一个月了吗？
太短了，远不够他想好，甚至安排好……
安排好和他相关的一切。
安排好偶然的意外的进入生活的……
比如，南烟。
“楚先生，楚先生您在吗？”
“在的。”楚闻舟闭目。
医生的声音例行公事：“那今天电话就是告诉您这个事情，药物我们还是按照正常的渠道专人送到医院，到时候用药，您的私人医生会安排的。”
“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楚闻舟看了一眼夜色。
天空一片灰暗，无星无月。
“还有一个。”
医生诧异：“您说。”
楚闻舟的话像是从喉头挤出来：“您能再具体的和我说说，这手术的成功概率吗？”
医生乍听见也是愣了。
楚闻舟是他接触过的比较不同的那类人，但凡涉及到手术和医学，都有个概率值，但是因为要具体到个人，所有的概率也都是纸上谈兵，因为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概率是大数据的分析，而落到个人的身上，最终会发生的，是不存在概率的说法。
每个病人都有自己既定的命运，这是研究院内医生心照不宣的事实。
楚闻舟很冷静，对待病情上，不像是个病人，反而更像是医生。
他清晰的知道这一点，所以在住院的时候，从来没有问过病愈概率，只积极配合。
真正问过的，是他的太太问过一次。
要问，那就是怕了，怕会发生坏结果。
所以，凡是人大概都不能免俗？
医生只是想不到，一直在医院最稳定的病人，也逃不脱。
“可以的。但是楚先生，所有的概率都……”
“都不能保证手术最终的结果，我知道。”
楚闻舟缓缓睁眼，目光不知落在哪一处。
“我就是想具体的听一次，再让自己有个清楚的认知罢了，您直接开始吧。”
医生清了清嗓子，不再虚晃，直入主题。
*
楚闻舟这个电话打得久，菜色都开始陆续端上来了，迟迟不见人回来。
南烟拿着筷子，牙齿咬着筷子，看着满桌子的菜，馋啊！
不知道第几次，南烟：“这是掉外面了吗，不然我去找找？”
小方这次没再阻止南烟，反而道：“二小姐如果真的着急，不然先开动吧，少爷不会怪您的。”
南烟看过满桌子的菜，纠结又咬几下筷子，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你们家大少爷那个脾气，还是等人回来吧，我可不敢先动。”
等楚闻舟回来看见残羹冷炙，不太好。
大少爷他，就没吃过别人的剩菜吧。
“我脾气怎么了？”
正说着，楚闻舟就回来了。
南烟嘟囔：“等你开饭呢！”
楚闻舟看一眼时间，电话打了有二十多分钟，确实时间不短。
男人笑笑，垂目盖过眼底的异色：“我不回来，你们也可以先开动。”
“你都在打电话吗？研究院那边是说什么了吗？”
南烟声音有些紧张。
楚闻舟手指蜷了蜷，握拳。
开口云淡风轻：“没什么，就是罗里吧嗦交代日常的琐碎。”
南烟有些不信：“能交代这么长时间？”
楚闻舟从容：“路过他们的小花园，看到花开得好，就去顺便看了看。”
“……”
这话，南烟说不上来，就觉得有几分不对。
楚闻舟：“对了，旁边还有个花园，栽了很多花，上次没看到，吃完过去逛逛吧。”
南烟皱眉：“太晚了吧，凉。”
楚闻舟固执：“我想去看看。”
“呃……那给你腿搭张毯子？”
平时楚闻舟抗拒毛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去，竟毫无芥蒂点了头。
楚闻舟动筷子，一桌子人便跟着动筷子。
吃了没一会儿，南烟还没想透楚闻舟怪怪的不对劲来自哪里，男人又开了口。
“对了，刚我听你的意思，你对你这两年的事业发展，是有规划？”
南烟：“对。”
楚闻舟点头：“嗯，那你说说，这个角色能带给你的呢？”
南烟皱眉迷惑。
楚闻舟：“我想听听你的理由，还有，为什么你觉得这个角色非演不可。”
顿了顿，补充一句，生硬：“如果说不出来，就别去了。”
？？？
那要是说好了，就让去了？
楚闻舟出去打个电话的功夫，就想通了？！
无解，但是南烟管不了那么多，捉住机会便开始口若悬河起来。
楚闻舟听着，神色无异常，眼睫垂着，盖住自己过多的神色，不想泄露出来。
就是时不时的，手有些发颤。
如果不能保证护在羽翼下，那成长，也不失是条对的路。
护不住的，最好放开手……
第80章
夜深了； 城市温暖橙亮的路灯从车窗外透进来，随着车的行驶，在楚闻舟和南烟脸上不时的投下光束； 一瞬间的明亮，再覆没于黑暗。
车后排没开灯； 楚闻舟一天到晚太累； 用过晚饭； 再和南烟去一旁的花园逛过一圈； 疲惫感便从眼角眉梢不加掩饰透出来。
累极的时候； 黑暗会给人舒缓感。
一车四个人； 南烟和楚闻舟后排，小圆副驾； 小方开车； 一切如常。
早该塞着耳机听歌的南烟却双耳空空； 时不时的，用眼角余光去瞧楚闻舟。
像是心里揣着什么事。
当然，她确实也有点想不明白，跟随这点不明白的，是奇奇怪怪的不详预感。
怎么说呢； 就像是深海中的洋流一样，海面看起来平静无波，激浪被潜藏在最底层。此刻楚闻舟的沉默和安静； 之于南烟来说； 就像是这种裹挟着不明暗涌的海面。
“我脸上有什么； 你一直看。”
身边安坐的男人骤然发声，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又一道光束扫过两人的脸，男人黝黑的瞳孔一瞬间被照成半透明的烟灰，下一瞬又归于黝黑。
脸上是十足的安静和平缓。
南烟很确定，楚闻舟没生气。
可……怎么就不生气了呢？
南烟搞不明白。
楚闻舟接了电话回来之后，南烟就开始高谈阔论自己的职业规划，干系到《华京烟云》的戏还能不能演下去，南烟自然说的稍加夸张和自信，虽然也确实是她这两年的打算，但是她还是相对的把结果放大了。
比如用《逆风》和《华京烟云》拿奖什么的。
比如拍一部就能大量积累人气什么的。
大火靠命，南烟纯是闭眼瞎编，她能保证剧拍到她说的水准，但是剧播放后产生的影响力，有谁说得准？没人说得准！
但是，就这样，楚闻舟就信了？
听完她说的规划，楚闻舟自然而然的点头了？
南烟初时怔怔，可乍然捡到了好处，自然不会反复去确认，不管楚闻舟是何打算，只要点了头，那就是同意了，不同意也按同意的算。
这是南烟最开始的想法。
等逛完花园再上车，南烟又觉得不对，楚闻舟后面也没有再提剧组的事情，她心里打鼓。她的规划难道那么好，一丁点儿毛病挑不出来，大少爷一听就双眼发亮被打心底的说服了？
按楚闻舟的阅历见识，她都不信啊！
楚闻舟……楚闻舟如果一开始要答应，何必又说要砸钱给她呢，何必要在车上提合约威慑她呢？
南烟觉得这做派不像是楚闻舟的。
总之，感觉怪怪的，楚闻舟这个头点了，又让南烟不踏实。
总觉得惴惴的。
但是哪里有问题，又抓不出来。
就是答应的太顺，和她知道的楚闻舟，不一样。
这些想法多而杂，不过在楚闻舟眼里也就一瞬的失神。
楚闻舟又问了一遍。
南烟眨了眨眼，声音轻柔：“我看你一直闭着眼睛，很困吗？”
楚闻舟长睫翻覆一霎。
还是说实话：“吃完又去花园逛一圈，感觉没什么精力了。”
“唔。”南烟闷闷发出一声，想到什么，对楚闻舟伸了手。
女性的手柔嫩细白，握过太多次，楚闻舟深谙这皮肤上能带来的温暖。
他定定瞧了瞧，缓缓，把自己的手放女人手心上。
“滋——”
南烟被冰的发出细细抽气声。
楚闻舟下意识想收，女人却翻手扣住了他的，须臾，又添了只手来。
手心手背都是温暖干燥的肤，那股沁入骨髓的冷又消失了些。
南烟拘谨且讨好道：“你不想说话就不说了吧，可以，闭着眼睛的。”
“如果你想。”
楚闻舟定定看着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