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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家时,我相公身子有些不舒服。”
“你什么时辰离开家的?”
“大约刚过戌时。”
“何时到达卖酒的酒楼?”
“大约戌时二刻。”
“何时到家?”
“大约戌时四刻。”
杨清笳点点头,道:“我事先调查过,沿路的脚摊店主的确看到你独自一人行走。我也同样去过酒楼,酒楼的店小二可以证明你戌时二刻的确恰好在买酒。而且,按照你的说法,王山在戌时你离开家是还好端端的活着,那么你对于王山的死有何种推测呢?”
柳氏茫然地摇了摇头,怯怯道:“民妇也不知道,民妇原本以为他身子不舒服,许是当天晚上民妇离开家后他发了急病,恰好屋内失火,没能及时逃出才……”
“所以你怀疑王山有可能是走水时候被烧死的?”杨清笳随即否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验过尸,尸体呼吸道干净得很。”
“这与什么呼……呼吸道干不干净有何关联?”郭纶问。
杨清笳道:“呼吸道即人用来呼吸的管道,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气道或者气管,一个人在活着时被焚烧,火起时憋闷缺氧,必会挣扎奋力呼吸,那么他的呼吸道必定会吸入烟灰等秽物。如果一个人表面被烧,而气道中却找不出一点烟灰,那只能证明他是死之后被焚尸的。1”
“若王山是死之后被焚,那这凶手究竟是谁呢?”
“大人,那就要从杀人动机着手了。”
郭纶:“杀人动机?”
“对,一个人想让另外一个人死,总要有个理由。”杨清笳再问柳氏:“王山生前可与什么仇家结怨?”
“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我相公回到家的当天就去找了祥记绸庄的老板陈掌柜要账,二人好像发生了些口角……”
郭纶吩咐道:“传祥记绸庄的掌柜。”
☆、第12章 堂审(一)
不多时,在后堂候着的陈祥就被带了上来。
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妙龄女子,那女子虽然特意换了身素色衣服,但身上的那股风尘味却是掩盖不掉的。
郭纶问:“你可是祥记绸庄的掌柜陈祥?”
“小……小人正是。”
“九月初五上午你是不是与王山起了口角?”
“只是……争了几句。”
“因何?”
“小人借了王山五百两银子,王山前来要账。”
“要账?”郭纶道:“如此说来,你很有可能因为不想还账而杀了他。”
陈祥闻言吓得顿时连连喊冤:“小的可从来没杀过人!大人明鉴!大人明鉴!”
郭纶问:“九月初五戌时至夜禁前你在哪?”
陈祥不敢隐瞒,只得苦脸尴尬道:“小人在……群芳院。”
郭纶捋了捋胡子,一本正经地问:“群芳院是何地?”
陈祥身旁的女子突然“咯咯”笑道:“郭大人真会说笑,前几天您还来过群芳院找冬雪伺候过您呐!”
“什么冬雪,夏雪的!”郭纶瞧着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一张老脸通红:“公堂之上岂可胡言乱语,给我掌嘴!”
一个五大三粗的衙役拿着一指厚的短板上来,抡圆了膀子,照着那女子嘴巴就是“啪啪”十下,顿时打得那女子口唇紫肿,皮破血流。
“本官再问你,群芳院是何地?”
陈祥抖道:“是妓院。”
“九月初五你一整晚都在那?”
“是……是。”陈祥头如捣蒜。
“谁能给你证明啊?”
陈祥指了指她身边一嘴血疼的快昏过去的女子道:“她能。”
“她是何人?”
“她是群芳院的如云,我九月初五那夜都在她那儿,还……还有整个群芳院的人都能给小的作证!”
陈祥有不在场证据,郭纶只得将人放了回去,倒霉的是那如云,一句话没说对就被打了个满嘴桃花开。
“这陈掌柜也不是凶手……”郭纶头疼道:“杨状师,那谁是凶手啊?”
“大人莫急,”杨清笳微微笑道:凡有所为,必有所迹。”
“何意?”郭纶问。
杨清笳将一旁的矮案上事先准备好的箱子打开,从中取出了一块土陶碎片和一条白布,布条上还有一大片似墨迹但明显要比墨迹浓稠的黑色液体。
“这两种东西是我在走水的主屋地面上发现的。”她将这两样东西交给县丞,县丞接过递到了郭纶的面前。
郭纶没接,让县丞将东西放到了桌案上,他皱着眉略带嫌弃地看着这两样东西,问:“这是什么东西?”
杨清笳道:“布条上的东西叫火油,顾名思义,是特制的可以用来燃火的油,这东西虽然生活中不常用,但却不是什么难买的东西,普通的杂货铺子便有。至于这块土陶碎片,大人可以查看一下,那上面有两个人为凿出来的小孔。”
郭纶伸脖子看了看,那块陶片上确实有两个小孔。
“我在现场找到类似的残片大大小小十几块,拼成后大致是个中号的酒坛大小。”
“这坛子和火油是……?”
杨清笳道:“这坛子装的是火油,上面的孔洞是为了让里面的火油慢慢漏到地上。”
“即便有火油,那也得有人点火啊?要不然这火是如何烧起来的?”郭纶不解。
“并非需要人点火,”杨清笳道:“有时候,火可以自然而发。”
“自然而发?这……怎么可能?”
“火石粉。”一直未出声的段惟突然道。
杨清笳并未看他,只道:“百户大人果然见多识广,”她从那箱子中拿出一个装了清水的小瓷碗,瓷碗里面放了一块黑色的固体。“这是在主屋发现的,被火油裹住的白磷,也就是百户大人口中所说的火石粉,这种粉末大多是从山石中提取,它的最大特点,就是可以自燃。起火当晚由于这块白磷遗撒在角落里受脚柜阻挡,并未完全燃烧,从而留下了证据。”
“自燃?”郭纶闻所未闻。
杨清笳道:“我们用的火折子中便有这种东西,白磷的燃点非常低,即便保存在空气中亦有可能自己燃烧,凶手就是利用了白磷自燃的原理点燃了火油。”
说着,她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块白磷置于阳光下,掏出放大镜对准,白磷眨眼间便燃了起来,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吓得围观众人一阵唏嘘。
郭伦啧啧称奇,随即又想到:“但是走水的时间是在晚上啊。”
杨清笳点头道:“不错,走水是发生在晚上,可是白磷只要达到足够温度,即便没有阳光也可以迅速自燃。走水当日是九月初五,已近寒露,天气骤然转凉,加之当日王山刚从温度尚暖的岭南走商回来,所以我在主屋饭桌旁边发现了装炭火的火盆,观其位置应该离放置白磷的地方不远,炭火一烤,局部温度一定能够达到白磷的燃点,让其迅速自燃;从而点燃火油。”
“起火的原因倒是解开了,”然而郭纶又疑道:“可王山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看着着火一动不动等着被烧死?”
段惟冷声道:“郭大人真是健忘,刚刚已经言明,王山在起火时便已经死了。”
郭纶一经提醒才把颠三倒四的脑子理出个头绪,赶紧赔笑道:“是,是,下官事务繁忙,一时糊涂,一时糊涂……”他转开话头,问杨清笳:“那这王山是怎么死的?”
☆、第13章 堂审(二)
杨清笳放下手中的放大镜,道:“三日前,我同样是在县衙的这个大堂,对死者王山进行了解剖,当时在座诸位也悉数在场。我从王山的胃中发现了大量的肉类和蛋类,并无蔬菜,如果一个人真的病得非常厉害,又怎么可能食用如此大量的荤食。”她打开当时段惟记下的解剖记录,向众人展示:“我打开王山的胸腔,发现他的心挛缩的非常厉害,不足正常心的一半儿大。据我所知,这种情况非常符合食用生川乌中毒的情况。”
郭纶问:“那是谁下的毒?”
“川乌本身并不少见,是一味药材,各大药房均有卖。”
郭纶:“但你方才说的是生川乌。”
杨清笳点头:“不错,因为药坊售卖的都是经过特殊炮制的川乌,已经去掉了绝大部分的毒性,如果凶手去药房买川乌下毒杀人,那么它需要量定然异常之巨,所有药坊对于此类药材的售出均有记录,这是很难实现的,所以凶手最有可能的,是用生川乌下毒。”
“可这……生川乌去哪弄?难不成是凶手自己种的?”郭纶迷糊了。
杨清笳道:“莫说在丰城,即便在整个江西,也未必有人种植川乌。”
段惟问道:“你因何如此确定?”
“这是川乌的生长条件决定的,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川乌绝大部分生长在川地周边,而且我也问了丰城所有的药坊,他们入货的渠道均有明确记录,并无丰城当地散户种植贩卖的记录。”
郭纶被绕的脑仁儿疼:“那既不是在药坊买的,亦不是自己种植的,那这东西是哪来的?”
“大人不要忘了,所有药坊进到的川乌全都是生的,要经过药坊自己的炮制方可出售,这也是为什么同样的川乌因炮制工艺的高低导致了川乌价格的不同。”
“你的意思是……”
“不能种,也不能买,那就……只能偷。”杨清笳道:“我走访了城里的几家药坊,其中有一家在八月末刚刚进货,库房就少了一包生川乌,因为数量不多,掌柜点货后以为是伙计疏漏,并未报官。”
“那是谁偷的?”
杨清笳从证物箱中拿出一根步摇,那步摇做工精致,簪耳鎏金,下坠垂珠,她单手把玩着,细长艳丽的步摇在她葱白修长的指间翻转,说不出的好看。
“那就要问问这支步摇了。”她说。
“这又是怎么回事?”郭纶眼看线索越来越多,凶手却仍旧迷雾重重,耐心也渐渐耗低。
“大人稍安勿躁,这件案子的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杨清笳道:“在下想传一个人。”
“人在何处?”
“就在狱房。”
郭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转头看一旁端坐的段惟,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把人带上来吧!”郭纶见状道。
约莫半柱香,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子被带到了大堂。
“此人名叫扈六儿,平日里游手好闲,是个青皮混混儿。”杨清笳道。
扈六儿也顾不上埋怨杨清笳不慎体面的介绍,赶紧跪下:“小的扈六儿,给大人磕头了。”
“别卖关子了杨状师!”郭纶拍桌道:“这究竟都怎么回事?”
杨清笳不紧不慢地转身问扈六儿:“你可认识这支步摇?”
扈六儿抬头看了两眼她手里拿的东西,点点头:“小的认得,就是这个娘……女子的。”他伸手指着柳氏。
被指之人突然抖了抖。
“奇怪,这支步摇是妇人家的贴身之物,你怎会识得?”杨清笳明知故问。
扈六儿道:“这是她亲自给我的!”
此言一出,堂外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就连郭纶本人也禁不住猜测:“杨状师,你的意思……莫不是说这扈六儿和柳氏暗通款曲,合伙儿谋害了王山?”
杨清笳心道,脑洞太大是病得治,她否道:“并非如此。”
“那为何这支步摇会在扈六儿身上?”段惟亦是忍不住问。
“那得由他来说了。”
扈六儿闻言急急忙忙道:“小的跟她可没什么不清楚的关系,那谁烧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