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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闻言走了过来,本就狭小的前堂堆满了各种药材和书籍,十分杂乱,不过短短几步路,他就被绊了两次。
杨清笳心道,这就是霁华说的医术高明的神医?
瞧着可不像个靠谱的。
“劳烦姑娘将手腕伸出。”大夫什么都不问便道。
她依言将袖口向上拽了拽,把手放在脉枕上。
“请平和心绪。”
那大夫让杨清笳静静候了片刻,才坐到对面以选指置于寸口处为其切脉。
他年纪尚轻,面白无须,却非要学那老郎中一般虚捻几下光滑的下颌,方才慢慢悠悠道:“姑娘脉象迟大而软,按之不足,隐指豁豁然空1,乃虚脉之相……”
杨清笳哪懂什么脉象,只问:“很严重?”
他问道:“姑娘是不是经常感觉气血两亏,头晕目驰,手足发凉?”
“的确有些。”
“那便是了,我给姑娘开几方药,回去用些时日调养一番,切记以后不要再劳心费神,焦虑忧思了。”
“额……”杨清笳略微犹豫,还是道:“其实,我是想问问外伤。”
“外伤?”
她将颈上方巾取下,露出伤口。
大夫见之略微浮夸地“嘶呵”一声,咧嘴道:“牙口不错,不过这闺房之乐也要注意分寸,夫人回去还是提醒一下你相公为好。”
杨清笳:“……”
“我给夫人开点儿药,夫人抹上个四五日便没事了。”他说罢,起身去药柜那手忙脚乱地翻找,看架势活像个卖假药的蒙古大夫。
他一口一个“夫人”让杨清笳十分无奈,可她又不想跟对方多费唇舌解释什么,索性不再言语,只管拿药走人。
段惟这趟回来受了伤又升为千户,道贺和慰问的同僚一时间络绎不绝。
他本就不喜喧闹,故而闭门谢客,自称静养。
可总有那不识趣之人过来讨嫌,比如这位已经来过两趟的李家小姐。
“少爷,那位李小姐今日又来了,前两次小的已经按少爷吩咐将人挡了回去,这次……还是照旧吗?”藏剑一脸为难,所谓“事不过三”,那李溶月看着是位仪态万千的大家闺秀,但实在是非常难缠。
段惟放下笔,想了想,道:“引她去前堂吧,我随后就到。”
“是。”藏剑领命出了屋。
段惟换上一身福清色的麻面常服,去了前堂。
李溶月打扮得绮纨摇曳,见段惟进堂,不由露出笑靥,半嗔半撒娇地道:“段哥总算肯出来见我啦!”
她一身华服尽是红番布2所做,打眼一看艳丽多姿,的的确确是用了万分心思装扮自己,可见对段惟青眼有加,重视非凡。
段惟客气道:“前几日在下伤未痊愈无法见客,还望李小姐见谅。”
李溶月听他叫得如此生疏,忍住心中不快,娇声问:“什么人这么大胆伤了你?”
“刀剑无眼,不过是些江湖宵小。”
李溶月指了指地上放着的礼盒:“这是我带来的长白参,段哥你元气未复,还需要多多进补才是。”
那礼盒此时正敞着盖子,段惟垂眼看,见盒中放着一个雁脖芦,铁线纹的山参,瞧这品相应不是凡品,他收回眼神,推辞道:“此物太过贵重,段惟受之有愧,小姐还是带回给令尊令堂享用吧。”
“我家里还有好几支呢,不缺这一个。”李溶月抬手捋了捋鬓发,一双媚眼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段哥,我不过是关心你身体,你我相识这么久,何必如此见外呢?”
段惟知道李溶月的性子,如果此刻不收,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他没再吱声,想着等过些日子再差人送回李府为好。
李溶月见他收下,露出了称心如意的神情,然而她又想起此番来意,不禁微微冷下面色。
“耳闻,段哥和那位杨姑娘一同回京面圣,杨姑娘还被封为‘御状’?”她自打听说这个消息,便着急过来见段惟问个清楚,前两次都被拒之门外,这次人总算见到了,焉有不问清之理?
宫中但凡一丝风吹草动,外面很快就会一清二楚,段惟也不惊讶李溶月的消息灵通,坦然道:“不错。”
“那……段哥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想必也一直和这位杨姑娘在一起了?”
他点点头。
李溶月微微眯了眯双眸露出一丝阴狠,忍不住道:“上次杨姑娘来段哥府上时,我便瞧着她似乎和你十分交好……有些话——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那杨姑娘寒门出身,又遭人退婚,性子似乎不甚良善。上回在大街上,她一个妇道人家竟除衣去鞋与人殴斗,未免于女德有亏,段哥你日后与她往来……可得注意些,免得遭人闲话。”
“李小姐,”段惟蹙眉道:“杨姑娘的确遭人退婚,不过错在对方,与她没有丝毫干系。何况她上次在街上之所以和江猛的手下动粗,多半也是因为救你。”
李溶月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我也是一番好意……尽是为了段哥你着想。”
对方罔顾援手之恩如此中伤杨清笳,未免太过小人,段惟已有些不耐,索性道:“小姐有事不妨直说。”
李溶月目蕴寒光,也不想再兜圈子,于是问:“段哥如此回护杨姑娘,可是对她有意?”
段惟没想到她问这个,本不想理会,然而转念一想,与其三缄其口让她一直苦作纠缠,不如此刻说个明白,也好省去日后麻烦,于是他直言不讳:“我确实对杨姑娘有意。”
“你!”李溶月未曾想对方就这么承认了,一张粉面顿时又气又怒,眼泛泪光,我见犹怜。
只可惜段惟却不是那怜香惜玉之人,他依旧木头似的坐在那里不言不语。
李溶月从小娇生惯养,家世容貌皆是一流,还从未在一个男人身上受过这么多委屈。
她大小姐脾气发作,“噌”地一下站起身,两三步跑过去,论起粉拳便朝段惟身上狠狠地一通乱敲。
段惟正襟危坐,眼也不眨任她发泄,即使被打到伤处也不吭一声。
李溶月瞧着他一副坦坦荡荡,泰然处之的模样,火气更大,竟扬手想要抽他一个耳光。
段惟虽目不斜视,却一把隔着衣袖捏住了她的手腕,用了点力气轻轻一拂,便将她稳稳当当送到三尺开外。
“送客!”他朗声道。
藏剑闻声过来,朝怒发冲冠的李溶月伸手做了个恭敬的姿势:“小姐这边请。”
李溶月恨恨地看着段惟,半晌才“哼”地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第99章 舌辩凤台园(一)
上次从长青巷大夫那儿弄回来的药膏倒是管用,如今才不过三日,便好的七七八八了。
难得无案无讼;尽可休整一段时日。
只是来来往往的三姑六婆却是盯上了杨宅,这几日来已有五六份保媒拉纤的过来试探,均被她挡了回去;只是霁华还煞有介事地一份份记了下来,杨清笳每每想起都是一阵啼笑皆非。
闹市结庐,难免车马喧嚣。
亦可谓人在家中坐,事从天上来。
宅门又被敲得当当作响;杨清笳以为仍是那些冰人;于是装作宅中无人;并不应声。
然而这次门外客似乎执着得紧;大有不开门便一直敲的势头。
杨清笳一卷《四书章句集注》翻到半拉,敲门声催命符一般,她叹了口气;只得起身前去开门。
出乎意料,门外站着一位半大男孩;年纪不过总角,瞧着像个书童。
“杨状师吗?”他开口问。
杨清笳点点头:“何事?”
那书童双手递上一份请贴。
杨清笳接过,一股檀木香飘入鼻腔,看着手上青色信笺,她脸色有些顿时沉翳。
这信笺看着十分眼熟,因为之前她已收过一次,出自刀笔会。
“这是何意?”她问。
书童也不答,只道:“公子只叫我将帖子送过来。”
“有劳。”
书童朝她作了个揖便转身离去。
杨清笳回到院中,坐在石桌旁。
她看着手里的东西,犹豫再三,还是拆了开来。
果不其然,里面是封请贴。
巴掌大的贴子,竟以描金代墨,可见赠帖人财大气粗,气焰嚣张。
五日后便是三年一度的翰墨大会,届时大明各布政司的一流状师皆将汇于京城,聚而论道。
杨清笳清楚得很,这帖子表面所言毕恭毕敬,但自己跟刀笔会素无来往且有过节,又逢自己方才回京面圣归来,必不可能仅邀她看场热闹这么简单。
她看着大堂正上方挂着的“御状”牌匾,心中微微不安。
分明是故技重施,八成又是一场鸿门宴。
霁华知道此事后,极力劝阻杨清笳不要赴会,直说这帮人说不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必不会是什么善类。
霁华尚且知晓的道理,杨清笳又岂会不知?
然事已压头,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
与其退避三舍,日后费神,不如迎难而上,也好瞧瞧对方究竟意欲何为。
只是这安生日子,恐怕又要到头了。
树欲静,奈何风不止。
……………………………………………………………………………
五日后,卞陈会馆。
帖子上书翰墨大会巳时开始,她依时而来,待至卞陈会馆门口,却不曾见什么人影。
只有十来个下人整整齐齐地候在两侧,见她来了,全都松了口气,其中一个赶紧伸长脖子高声喊道:“杨状师到。”
“您里面请。”那人伸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杨清笳心中略微疑惑,跟着他一路向内走。
然而这小厮却没引她去待客的大堂,反而拐过正院,来到了一个半塘后的角门前。
二人乃入,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个阔大的开敞之地,入口处黝黑山石上刻“凤台园”,后面跟题一行大字:“凤凰台上凤凰游。”
只见这四周郁郁葱葱环抱的偌大旷地上,竟搭起了一个七八丈见方的高台。
高台上设十六雅座,上首两座,其余十四座均围圆而设。
座上皆有人。
更令杨清笳惊诧的是,于高台下,竟也排排端坐各干人等,不必细数,便知足有百人之众。
杨清笳一愣,脚下步子便慢了下来。
“杨姑娘到。”那小厮又长喊了一声。
声未歇,方才还喁喁私语的众人均齐齐扭头看向她所在之处。
她未解何意,只得硬着头皮缓步而近,顶着数百双眼,经由台下众人留出的细道,走至高台下。
方才相距甚远,她只看台上有人却辨不清相貌。
现下走近倒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台上上首两人左为陈瓒,右边则是卞轻臣。
其余一十四人,她却是一个都不认得。
“杨状师既到,便请上台吧。”陈瓒开口道。
杨清笳皱了皱眉,望着台上。
十六人俱是虎视眈眈望过来,俨然三堂会审。
她压下心中疑窦和些许不安,拾级而上,来到高台中央。
“晚辈杨清笳,见过各位前辈。”她一身素色,缓带轻裘,颔首道。
台上十六人俱是不惑之年开外,唯独一个卞轻臣刚过而立,亦是大她几岁。
陈瓒道:“杨姑娘折煞我等,你可是皇上亲封的‘御状’,我等何德何能敢于‘御状’面前厚颜妄称前辈!”
“是啊。”
“对,我等不敢。”
“我等哪里有资格。”
“……”
台上其余人皆出声附和,杨清笳立于围圆中央,方才明白,自己怕打踏入此地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