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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径直扑到谢云双怀里,脸上的唯恐和张皇还没有褪去,满脸的苍白。
谢云双抱着小皇帝。咬着下唇,有些颤抖地道:“蕤儿。好蕤儿,你无事便好。”
小皇帝埋头在谢云双的怀里,整个身子都在抖。
“母后,母后。他们说蕤儿不是皇室血脉……”小皇帝哑着声音说道,表现出他的紧张。
“母后……,母后……你告诉蕤儿,这不是真的。对不对?蕤儿怎么会不是父皇的孩子呢?”
谢云双却整个身子一僵。
她僵着手拍了拍小皇帝,“蕤儿……”
幼帝距离她极近,所以很清楚地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僵硬。
小皇帝突然推开了她。
他退后几步,站在谢云双能够拉住他的范围之外,道:“母后,他们说的……是真的?我当真不是父皇的儿子?”
谢云双被他的眼神看得说不出话来。
失望,怀疑,种种负面的情绪都从他的眼睛里面透了出来,像是一柄一柄的利刃,戳得谢云双整个心窝子都在痛。
她走近两步,却拉小皇帝。
他却向后退了两步,一脸警惕地看向她。
谢云双的面色白了白。
她勉励牵动出来一个笑容,站在原地,只是双手仍然向着小皇帝伸了去,软声说道:“蕤儿,来,到母后这里来。”
小皇帝轻轻地摇了摇头,又往后退了几步。
他仰起头,小小的脸上有着倔强的神情。
“母后,您告诉我,我的父亲究竟是谁呢?我不想一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骨肉。”
谢云双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勉强的笑着,保持着伸手向他的姿势,道:“蕤儿,你不会死的。母后不会让你死的,你外公也不会让你死的。他就在宫中,他会救我们出去的。”
小皇帝冷声笑了笑,“外公?——母后,你好糊涂啊,谢季大人潜伏多年,手中暗扣私兵,就是想要有朝一日前来谋反。母后,您怎么就能确定,他是要救我们,而不会要害我们呢?”
“不会的,他怎么会害他自己的孩子?你……”
她的话未完,却早一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将之诉诸于口。
小皇帝本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觉得母后竟然这样天真,相信一个权力欲那么重的人。就算是她是他的女儿怎么样?连舅舅(谢云璋)都难逃他的算计。
直到看到她的神情。
小皇帝的面色有些冷了下来。
他过了很久,才艰涩地说道:
“母后……,母后……,您不要告诉我……他……他是……”
——他是我的父亲?
谢云双没有说话。
“呵呵。”
小皇帝轻声笑了笑,向后退了两步。
避开了谢云双向前的触碰。
谢云双伸手又要去拉他。
小皇帝再次避开,抬眼冷冷地看着她。
“母后,您可真是糊涂。”
他落魄地向后退了两步,兀自轻笑,直到被后面的阶梯绊倒。
他跌坐在地上,并不肯起身。
谢云双也并不敢靠近他。
过了很久很久,小皇帝才轻声说道:
“母后,您走罢。”
谢云双骤然抬眼。
“你呢?”
小皇帝看着她,没有说话。
到底是母子,谢云双顿时明白了。
“你要留在这里?”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扬了声,声音尖细,不复平素的温和。
“你疯了么蕤儿,你想死么?”
小皇帝仰起头,“那么,母后,我的好母后,您觉得,在我知道了我的身世之后,我还能活得下去么?”
谢云双的话一顿。
小皇帝轻轻笑了两声,“母后,您走罢。朕虽不孝,却也不希望您被抓去,面临死亡的结局。”
谢云双咬紧了唇。
却猛然上前了两步,想要拽住他。
小皇帝这次没有躲,只是坐在原地。
“母后,我不会跟你们走的,如果您一定要逼迫我,蕤儿只好先死在这里了。”
“你!”
恰此时,外面却传来打斗的声音。
随后谢季跃了进来,径直抓住了谢云双的手臂,“双儿,走!”
☆、第一百三十章 出逃
谢季带着谢云双走了。
小皇帝坐在原地,没有起身,一直静默地等待着。
外面得杀伐声渐消,叶伯邑独自走了进来。
他的身边并没有跟着任何士兵,只是独身而入,并在手中拽了一个酒瓶。
小皇帝突然笑了一下。
他坐在原地,仰起头,“叶老。”
叶伯邑停住了脚步。
他嗫嚅了一下,却并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开口的话。
叫陛下么?
他并非皇室的血脉啊。
叫贱民么?
他毕竟做了那么久他的君主,也曾是他的学生。
于是,过了很久,叶伯邑依然没有能够找到任何言语。
于是他也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席地坐了下来,和小皇帝平视。
小皇帝拽过了他手中的那壶酒。
他笑了笑,一点一点的将酒倾倒,酒水一滴不剩地落入了他的口中。
叶伯邑闭上了眼,似乎有些不忍。
但是他终究没有开口说出一句阻止的话来。
——他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
——小皇帝也没有任何立场能够让他去阻止。
——尽管,他知道,其实,他应该是无辜的。
一直到小皇帝将杯中酒喝完,他才慢慢地说了他今日想说的唯一一句话:“太傅,谢谢你。”
——谢谢你,保留我做皇帝的最后一份尊严。
——尽管,我受之有愧。
叶伯邑没有开口。
也没有睁眼。
他闭着眼,却有液体顺着他的眼角落了下来,滑过面颊。滴坠于地。
中午落地的声音响起,带着衣服摩擦地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叶伯邑撑着身子自顾站了起来,对着面前的人深深地躬了下去。
而后,他转身离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
他不敢睁眼。
不敢看这个孩子在生命走到最后那一刹那的表情。
其实不用去看,他也能猜到,他的嘴角会有流出来的血。从嘴角延伸出去。一直滴落到下颚。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呢,还是闭着的呢?
大概应该是闭着的吧。
他知晓自己的命运,也知道自己并不能逃避这样的结局。
所以。他选择了坦然地面对。
叶伯邑心中突然大恸。
他扶住门框,仰头睁开了眼。
高悬在天空中的太阳很明亮,这样的光亮,让他依然情不自禁的落下眼泪来。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很久。
他才慢慢地走出来,面对着下面肃静站立着的兵马。缓缓开口:“陛下,已乘鹤而去。”
他面前的人尽皆缓缓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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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伯邑下令继续搜查谢季和谢云双的下落。
只是谢季在京中的力量也并不小,就算兵马被制,手中仍有着暗地里的力量。
而这些力量。却也足以令他们逃离京城了。
所以,叶伯邑必须得赶在他们得前面。
他发动了他能发动的一切力量,包括廿一所附带而来的谢云璋的力量。一并对谢季和谢云双进行剿杀。
但是,尽管如此。二谢还是极快地离开了禁宫。
叶伯邑很平静地听完了属下的汇报。他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这并非意料之外,叶伯邑也只是想要勉力而为而已,谢季的势力的确有这样的能力。但是想着自己苦心经营,却还是被谢季钻了空子,心情也委实并不算好。
属下下去了,叶伯邑却在原地坐着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地转了转手中的墨玉扳指,道:“廿一,你说,谢季和谢云双能不能逃出生天呢?”
廿一没有说话,只是低垂了眉目。
叶伯邑似乎也并不打算从他这个木头似的嘴巴里敲出来点儿什么,并没有再问,只是笑了笑,手指扣着扳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声音清脆,竟让他觉出几分欢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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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带着谢季谢云双一路过关斩将,一直将二谢送到京城外围。
从这里出发,不过两个时辰的光景,就是竹江。
那里,就是谢季的大本营。
如果他要东山再起,那里就是最好的去处。
天色暗了下来,后面的追兵并没有追上来,谢季终于轻松了些。
他将谢云双放了下来,吩咐十七做些野食,哄着谢云双让她无论如何都用些。
谢云双的眼睛却望向远方,没有一丝动作。
谢季抿了抿唇,“双儿!”
谢云双推开了他递过来的食物,没有说话。
谢季看了看她,好声气的哄道:“双儿,你好歹用些,我们明日还要赶路去竹江,若是你体力跟不上,那可怎么办?”
谢云双抬起头。
她却并没有接过谢季递过来的食物,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好像今天才认识了他似的。
谢季被她看的有些难堪,放下碗,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谢云双突然开了口。
“为什么不救蕤儿?”
谢季的背影一顿。
“双儿,我们不要提这件事,好不好?”
谢云双却并不愿意就此放过他。
又问了一次:“为什么不救蕤儿?”
谢季沉默了一下,“双儿,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稍后再详谈此事罢。”
谢云双猛地起了身,抓住他的衣衫,声音尖锐起来。
“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不救他?他是我的儿子啊,他……他……”她抓着他的衣衫,身子慢慢地软了下来,“他……他是你的儿子啊……”
谢季猛然回了头,“双儿!不要妄言!”
谢云双埋着头,轻轻地笑,“妄言?”
“原来我说的一切你都只看做妄言?你把我当成娘亲的替身,表面上我要什么你都百依百顺,实际上我却根本没有入你的心,对不对?你早就厌烦了蕤儿,所以早就想除掉他,对不对?你根本就没打算救他,可能你最开始,也没打算救我……”她笑起来,“父亲啊,如果不是因为叶伯邑手握重兵,且占住了尚方宝剑的名声;如果我是我的身份对你还有用处,你是不是,根本就打算让我自生自灭呢?反正,我也不过一个替身而已。”
谢季深呼了一口气,转过身,将谢云双拽了起来。
“双儿,不要乱想。”
谢云双却挣脱开他的手,“我没有乱想!”
她看着他,低沉下了声音,呓语似的重复道:“我没有乱想。——你说你要皇家的那些死士,我给你了,结果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你说谢云璋还不能死,好,我委曲求全了,可是你说他可以任我处置的,你也没有兑现;你说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母亲的替身,好,我信了,但是每次你做梦叫的还是母亲的名字……”
“呵。”她骤然止了声,仰起头来,“我不该信你的,真的,我一点儿都不该相信你的。”
她逐步后退,想要借着夜色中的不清晰,逃离谢季的身边。
谢季想要抓住她,却根本看不清。
他放声喊她,谢云双后退的脚步却不肯停顿分毫。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
终于,谢云双停住了。
然而她的面上却有着唯恐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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