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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婧抬起头,眼睛里面的疑惑第一次真实的显露了出来,不再是从前那样掩饰的神情。
裴仲笑着抚了抚她的长发,“她活着,比死了她作用更大。”
程婧的嘴角抿起来,她看着他,两只眼睛仿佛黑曜石。
然后她问道:“审言,你不会是对她还有情吧?”
裴仲笑起来,“婧儿,你不相信我?”
他捏了捏程婧的脸,低下脑袋,在她耳边呢喃,“你乖一点,这步棋走到这里就好。若是要了她的性命,程家就很难为我们所用了。”
程婧脸上的红色泛了出来,她将脑袋埋了下去,贴着裴仲的胸膛轻轻了点了点头。
她低声道:“我信你。”
裴仲轻轻的抚了抚她的头发。长发散落下来,搭在她柔弱小巧的肩膀上,有一种娇弱不胜风的美感。
程阮怎么能死呢?
他需要她失去清白,他需要塑造一个即使程阮失贞也对她一往情深的形象。程阮是程峪最宠爱的女儿,是顾蕙仪唯一的亲女儿。程峪有世代清流的家世坐底子,顾蕙仪是长公主身边最宠爱的人,只要拿捏住了这两人,他的后事,就能很好的安排下去。
他和程铭刻意相交,和程阮早年就定下婚约,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朋友之义不一定可靠,但婚姻却能将裴家和程家紧密的结合起来。
噢,不,应该是,将他,和程家紧密的结合起来。
然而他却并不会将这样的计较告诉程婧,程婧对他有一种执念,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样的执念来自何方,但他却知道女人嫉妒心是怎样的可怕。
他必须先安抚好她,才能确保后院不起火,才能确保计划能够严密的实施。
他想到这儿,手上的动作越发温柔,轻轻的顺着她的长发抚了下去。
程婧感受到了裴审言手上传过来的温柔,抱紧了他,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翘起来。
原著里的程婧之所以后面能一统天下,很大程度上都是来自两个助力。
一是裴仲,二是宋荻。
裴仲尚文,帮她在身边笼络推荐了众多名臣,运筹帷幄,而成就千里之外的辉煌胜利。
宋荻尚武,将三国中众多武将聚集起来,水陆俱备,纵向深入,以东梁为据点向北线和西线两方进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终成她一统天下的势力。
而这两个人中,她对裴仲最有好感。
在看原著的时候,她就更偏好这样温润如玉的公子,对鲁莽性急的宋荻则并非很欢喜。
何况,裴仲是原著里面非常宠爱程婧的人,对她那可真是掏心掏肺的好。为了她对程阮动手,为了她放弃了皇帝位置,为了她最后出兵对北汉作战,最终被谢云璋害死。
而原著里的程婧,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她一直对此非常不平,知道自己穿越到书中的时候就想着,不管怎么样,她都要保住裴审言的性命,并和他一起走到最后。
如果可能,她就和裴审言一起坐上皇帝的位置,共创一个一统的江山。
她是女主,她顶了程婧的名字,自然也会代替她,在这本以她为主的逆袭文里面好好的生存下去。
她是女主,她的心很大,想要江山一统,想要美男为后。
她紧紧地抱住了裴审言。
笑容再次绽放。
第七章 重生归来的复仇女王
程荑就在程婧旁边的房间,自她这一世拾起武功之后,她的听觉嗅觉反应力都比以前翻了好几番。
她自然听到了程婧房间里“咯吱”的动静。
像是什么木质大门开启的声音。
然而她并没有去看。
程婧有蹊跷!
这一点她上一世就已经领略到了。不论是臣服在她脚下的那些优秀人物,还是她走到哪就将胜利带到哪的特殊体质,还是她只要想干旱就干旱,想下雨就能来雨的特殊能力,都让程荑对其心生戒备之心。
她想起来上一世裴仲身死的时候,程婧带领五千亲兵直至西唐都城,以五千对三万,灭了西唐最后的兵力。那支精兵是谢云璋十余年来慢慢培养起来的,养到了三万之众,并凭此在之前数出奇兵,将西唐版图保留在三国之中。
那个应该应该称不得三国了,因为北汉太子早就带着人和东梁合并了。真正留下来的棘手货色,也就一个西唐谢云璋。
而程婧在杀了谢云璋之后,指天发誓,要西唐承受三年大旱之苦,以告慰裴审言的在天之灵。
其后三年,果大旱。
第四年,西唐全面归顺,程婧坐在皇位之上微微抬手,示意他们既已归降,自然受龙泽庇佑。
西唐使者战战兢兢回去。
是年,西唐风调雨顺。
程婧真天子的称号传的格外的快。不出两年,原有的三国版图全面的被她抓在了手中。
这些都是宋骆告诉她的。
那个时候,她已经被做成人彘,丢弃在掖庭草木杂生的院子里。只有宋骆每天拖着病体来看她,告诉她外面又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候的天真蓝啊。
她被困在罐子里,仰起头看见宋骆隽永的面容,太阳从他的脑袋上肩膀上碎金一样的泻下来,把她僵硬的身子都照暖了。
然而有一天,宋骆却没有来。
第二天,她名义上的夫君宋荻来了,告诉她宋骆因久病不愈去世。而他答应宋骆的留她性命的诺言,也自然失效。
她笑着喝下了毒药。
仰起头看向天空,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眉目隽永的男子。
那一天,天真蓝啊。
程荑站在窗前慢慢的呼出一口气,含着七分叹息。
那个时候,她死了。
然而,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人已经在了黄州。
父亲还没有死,母亲带她回程家的事也还没有发生。她不明白之前的那些记忆算什么,是庄生化蝶还是确有其事?然而她那个时候并没有想太多,只想着承欢膝下,和父母安然地共度一生。
然而,父亲终究还是死了。
她跟着母亲一路扶灵回乡,却在路中遭遇山贼。
一切都如同那场大梦里所展示的那样。
然后,她开始了练武。
依然是宋骆曾经在她耳边常念的那些,从内功到招式,从计谋到兵法。
她一步步的回忆起来。
然后,她想到了程婧。
如果结局依然不能够改变,那么,起码,她不要自己在那过程中依旧懦弱,起码,她不要最后只是以人彘的身份卑微的死去。
起码,她要在遇见宋骆的时候,依然还在美丽的花季。
她的手扣紧了窗棂,而后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程阮被劫一事,上一世就发生过。当时程阮被抓,因程婧的哭闹惹得此事沸沸扬扬,而后程阮清白被毁,被人扔到了程府大门口。
程家二老自觉对不起裴家长子,提出解除婚约,然而裴仲却不肯,坚决要娶程阮过门。那个时候,众人都称赞此人重义重情,直至后来战争全面爆发,程荑才发现,从这个时候开始,裴仲和程婧就有勾搭,而程阮清白被毁一事,也是裴仲老早就布好的一步棋。
她在父亲死后想了很久,想着后来所见,想着裴仲程婧的步步为营,终于想到了这个插入点。然后,她就慢慢的回忆,如果要从这个点就开始破坏,应该怎么走。
于是,她想到了宋骆后来说起谢云璋的一段话。
“谢云璋此人,是个英雄,可惜也是命途多舛。自小家中不和,又与其姊颇多纠葛,虽稳占西唐丞相之位,但内忧外患,哪能是凭借他一人就能撑得起来的呢?”
程荑那会儿不懂,脑袋支在罐子边缘,疑惑的问:“为什么啊?”
宋骆轻笑,“西唐尤重门第,他父亲在迎娶他母亲之前看中了一个平民,并生下了一个姑娘,正是谢云璋的姐姐谢云双。然而,因为谢家长辈都不允,所以这个姑娘在陶氏女进家门的时候,就悬梁自尽了。谢云双哪里会不恨他和他母亲呢?而后谢云双入宫,极快就诞下麟儿,一举坐上了皇后宝座,接手了西唐半部暗卫。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对正在外游学的谢云璋进行了追杀。”
“啊?”
宋骆摸了摸她的脑袋,“也是谢云璋命大,不知被谁救了。而后便衣回国,却发现他母亲已死。”
“是他姐姐做的么?”
宋骆摇了摇头,“是他父亲。”
程荑深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这事儿我知道的时候也是惊呆了。你还记得你妹妹程阮当时被山贼抓走一事么?后面找到了这些人,却发现这些人已经命绝,顺藤摸瓜挖下来,才知道是谢云璋动的手。——因为他们接了谢父的命令,杀了陶氏女。”
“那些山贼?”她想到程阮归来后的狼狈,以及后来的悲惨结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宋骆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要怕,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直至后来查出来此事的时候,才发现澹台陛下当初令诸家小姐去求雨的那天晚上,谢云璋也在皇恩寺。他国丞相进入东梁而宫中府中据不知情,澹台陛下大为震恐,随即就颁布了戒严令。当时你们三姊妹一同去郊外玩,晚间却不能入内。——那个时候,我就曾遥遥的见过你。”
程荑当时只能苦笑,眼泪流不出来,只能咳血。
她望着无边苍穹,手抓紧窗棂,将沸腾的思绪渐渐平复下去。
她可以从宋骆与她的这场谈话捕捉出三个信息:一,抓走程阮的这些山贼极有可能来自程婧裴仲的指使;二,这批人当初同样接受过谢父的任务;三,谢云璋就在此地,并正为这些山贼而来。
程荑睁开了眼。
她谨慎的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知晓并无武功高强的人在四周后,转身走进内间,将身上所罩的天蓝彩绣并蒂莲的衣裳直接扒了下来。
里面赫然是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服。
她自腰间扯下一条面罩,遮住眼部下方,在脑后打了一个死结,然后从她随行带来的箱子里,找到了一套弓箭。
她借着月色在桌上铺开绢帕,快速写上自己所知的信息,而后将绢帕系于箭尾翎羽,同样打上死结,执弓箭跃了出去。
她于屋顶疾走,尽可能的伏低身子,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皇恩寺布局非常鲜明,外院是平素来上香的人的临时所在,内院则是寺中僧侣,长寄于寺中学习应考的学子所在,时有行人暂过,需要稍事休息,身上银两又不足以支撑其住宿客栈的,也可来此。
因此,可以很容易的猜测,谢云璋就在内院。
然而内院也依旧庞大,程荑放缓速度,从墙角逐步贴过,将注意力都放在耳朵上,侧声听屋内的呼吸声。
她在匪窝中曾这样试过,去听呼吸,并猜测人数及其换班制度。她和母亲能在匪窝之中安然地待下来,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她能估计对手来人人数,以及是否能够独自战胜。
在匪窝待了几年,别的不见,听声分辨的功夫倒是越发高了。
在走过十余间屋子之后,她终于发现了一些不正常。
屋子是亮着的,影子显示出来,是个斜倚着看书的身形。
然而从呼吸听起来,这间屋子里面却有七个人。
另外六个人四散在梁上,环绕状的保护中间那人。
七人都会武功,并且武功不弱。
程荑伏低身形,将身影隐在黑暗里,从推测出来的位置里找到一个死角,润湿指尖,戳开了窗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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