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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沉默了一会儿,道:“夫人,可否听琳琅一言。”
“你说。”
“琳琅觉得现今的姑娘同先前的姑娘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先前太太也说起来,姑娘对二姑娘的把戏都了然于胸,只是性子一贯绵软惯了,才举棋不定罢了。但姑娘已经同四姑娘走在一起了。——夫人,姑娘,大概并没有您所想的那样脆弱。”
宋蕙仪只是安静听着,听她说完,方道:“可是感情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这又不比一贯的布局,多了这么一层牵扯不断的东西,总会复杂些。”
琳琅微笑道:“夫人是着相了,这事儿不论夫人说与不说,姑娘总是会知道的,与其如此,倒不如放手看看她会怎么面对。不论怎样,对姑娘来说,终究是一种磨砺。”
宋蕙仪默然良久,半晌,方才叹道:“罢,你说的在理,就按你说的办吧。”
琳琅只是微微一笑,躬身向后了几步,立在了宋蕙仪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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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华容得知要去府的消息时微微一怔,她看向十七,问道:“公子可说了是什么事?”
十七垂眸停顿了一会儿,想着祝六一贯的个性,终是不放心,遂提点道:“跟程家的几个姑娘有关。——祝六,你说话的时候稍注意些。”
“程二姑娘?”
十七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否定道:“不,不是,是程五姑娘。”
祝华容讶然。
十七看着祝华容的神情,想了想,补充道:“公子和程五姑娘中间有段往事。”
祝华容只好点了头。
她原还当是程婧,因着程婧和公子些许时候有些相似,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程阮,就是程荑也好些啊。
还是果然是她看错了眼,程阮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
怀着这样的心情,祝华容入了东城谢云璋暂居的府邸。
十七将祝华容延请入内,向谢云璋躬身行礼后恭敬退下,并带上了门。
祝华容盈盈拜倒,“公子。”
谢云璋坐于上首主座,身形不动,外形上彰显一种岿然。他微微向上抬了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红木椅,“坐。”
祝华容依令坐下。
她想了想十七的提点,在心中掂量了一下轻重,便将这数月以来程阮的表现尽数告知,中间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提及程婧和程荑。
谢云璋表现很安静,一言不发的听着她讲。
直到说到程婧抄袭一事经由程阮曝光的时候,谢云璋方才开口问道:“这么说,她的才女之名实虚?”
祝华容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这问的是程婧。
她点了点头,“是。——这姑娘本是个好苗子,只是长歪了。”
谢云璋不置可否,只是吩咐道:“此事透露给梁京诸家族,尽快。”
祝华容闻言,咬了咬下唇,显然有些不忍:“公子——这姑娘举止虽不对,但到底是因着程家对她不起在先。她父母都去了,只能靠着这名声为日后绸缪(嫁入大家族),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了?”
谢云璋目光落到她的身上,祝华容顿时感到一阵冰雪的意味,她抿了抿唇,有些不甘心地点头称了是。
谢云璋却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祝华容躬身退了下去。
十七在门外相候,见她出来,道:“不是让你说话注意些了么?怎么还是这样的急脾气?”
祝华容颇有些不满地道:“公子也是糊涂了,怎么就这样就要毁掉一个姑娘的前程?她不过是抢了程阮的风头而已。反正程五姑娘也不缺那样的声名。”
十七顿了一下,道:“祝六,你将此事想的简单了。——你到城府之前发生在程五姑娘身上皇恩寺的那件事情,背后的人就是你颇为赞扬的二姑娘,这是其一。还有一点,今儿早上程婧抄袭事情被程阮说破——虽不知她是怎么知道竟是程五姑娘的——但她随后就去找了铁萧匡安,让匡安对其下杀手。——若不是公子早有提防,今日之事,恐怕还难善了。”
祝华容掩了唇,有意想说些什么,但想想程婧在谋略课上说出来的章程,却又觉得仿佛应是题中应有之意。
“祝六,公子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糊涂。”
十七如是道。
祝华容神情恍惚,有些踉跄地离开了府邸。
十七见她离去,又看了看躲在树后的大长老,走上前去,躬身道:“大长老。”
大长老捋了捋洁白的胡须,“小十七,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吧?”
十七在心里叹了一声,道:“十七不敢忘。——这边的事情早已完结,也该恭请公子回国了。”
大长老和颜悦色地道:“是啊,应该请公子回去了。”
十七推开门,看见坐在上首的谢云璋,在屋中下首站定,躬身道:“公子。”
谢云璋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事?”
“公子,主母(谢云璋母亲陶饶然)之事已经查明,公子该当早日回国。日久则恐怕生变。”
“是大长老让你来的?”
“公子——大长老毕竟是主母留给您的人,在您身边跟随多年,有些话,不可不听。”
他并未明说,只是搬出了大长老的身份。他并不知公子和程五姑娘之间的过往,但大长老手中迄今仍握有四分势力,若是大长老认为程阮阻碍了谢云璋的脚步,依照他的性子,恐怕会先斩后奏。
反而是另程五姑娘惹祸上身了。
谢云璋显然听明白了这其中给的意味,广袖拂过扶手,起身下前来,在十七面前站定,道:“十七,你该是我的人。”
——所以不必理会大长老的命令?
——可是他是大长老亲手栽培起来的,万万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谢云璋自然看到了他的神色,于原地默然立了一会儿,终于转身重新坐了回去,吩咐道:“明日启程。”
十七赶紧称是。
他抬头看去,见谢云璋已重拾书阅览,遂躬身一福,慢慢退了出去。
大长老等候在门洞外,见他出来,迎了上来,“如何?”
十七顿了顿,道:“明日启程。”
大长老顿时欢喜地大笑起来。
第二十七章 宋母的再次拜访
祝华容知道程婧做过的事情之后,虽是万分心痛,但到底不会违背谢云璋的命令,转身就把程婧才女之名实虚的消息放了出去。
她是大儒,说话的分量非常足够,梁京几个家族之间又惯常爱互通有无,自然很快这件事情就被圈内的人知道了。
宋家的当家主母裴亦书自然也不例外。
很快,她就上门找上了宋蕙仪。
裴亦书上门时宋蕙仪正在琳琅的陪伴下看新到的衣服料子,绢帛四散铺开,重重叠叠,仿佛五彩的云。裴亦书让门房噤了声,在门口立了好一会儿,方才笑着道:“你倒是悠闲。”
宋蕙仪见是她来了,欢喜地招了招手,“亦书,你来啦?来,快过来看看这匹刚到的料子。”
裴亦书走上前去,见面前摆着两匹料子,一样是雨过天青的颜色,一样是松绿色,质地柔软轻盈,倒是非常好看。
宋蕙仪道:“这是先前老爷的学生从江南带回来的,称作软烟罗,因质地轻软,做成帐子或者贴在窗屉上,远看就好像云雾一样。——你来的正好,我正说给老太君做一个帐子,你看看,选什么色儿好些?”
裴亦书笑着道:“松绿过分青翠了,老太君喜佛,还是雨过天青色儿的看着舒坦些。”
“正是这个理儿。”
她吩咐琳琅将这些绢布收下去,笑着拉着裴亦书的手慢慢往出走:“今儿是什么风儿把你吹来了?先前不是才让人去说了,近日的日子不大合宜,并不适合谈婚论嫁?”
裴亦书定了定神色,顿住脚步,顿了顿,道:“蕙仪,我今日来是来解除婚约的。”
宋蕙仪显然有些吃惊,问道:“这是为何?”
裴亦书想了一会儿,叹道:“先前夫君去宫中叹了叹口风,发现陛下有北征之意,只是因着北汉天子太子双双闭门不出,所有有些犹豫,但往北的方略却是定下来的。——夫君说,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恐怕下令就要开军,若是阿荻这一跟着走了,或者战场上出了些什么意外那岂不是太对不住二姑娘了?”
“二姑娘又是个极厉害的姑娘,想必能够找到比阿荻更合适的人选。”
宋蕙仪微笑着听着,并没有说话。
京中的风言她并非没有耳闻,裴亦书当时要为宋荻选定程婧,原因主要有三:一,冲喜;二,希望能在宋荻出征前尽快诞下麟儿;三,看中了程婧才女的名声,想借此中和宋荻的武夫气。
前面两条都好商量,最后那个却不容易,尤其是程婧当时还是祝华容亲口认定的声名不错的才女。
只是现在,程婧被祝华容亲口否定,并在梁京的世家圈子里面流传开来,已经成为了一个笑话。如果裴亦书依然将她配给宋荻,那宋家,自然也会成为一个笑话。
所以裴亦书坐不住了,自然就来了。
她笑着听完,笑着道:“你啊,还是这样眷顾他人。——所幸此事还没有流传开去,也就我和老太君说了些,不然闹到圈子里了,你可如何收场?”
裴亦书只是微笑。
“你们都不是嘴碎的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宋蕙仪闻言亦是一笑,继续拉着裴亦书慢慢地散步。
身边的丫鬟早就避了开去,两人聊了些家常,宋蕙仪方才问道:“对了,阿骆如今身子如何了?先前好像是说着,还不见好?”
“是啊,大夫原本就说了他应该在宅中静养,可他却偏不听,先前又跑去城外看新开的话,还抱了琴去弹新谱的一首曲子。——他自己倒是自在了,但回来就病倒了,竟越发严重了。”
宋蕙仪却拧紧了眉头,“亦书,你可还记得是那一日?”
“约莫是半月前。”
宋蕙仪细想了想,猛然“啊”了一声,裴亦书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怎么了蕙仪?”
宋蕙仪却赶紧摆了摆手,道:“此事我不该说的,说了于姑娘名声不好?”
裴亦书心里转了几个弯儿,笑着道:“蕙仪,你还信不过我么?”
宋蕙仪看了看她,半晌,方才叹道:“好罢好罢,今儿也是我最快,合该找打。——不过亦书,此事你可不能流传出去,毕竟是我那小姑子的孩子,原也是不该我过问的。”
四姑娘程荑?
这个名字在裴亦书心中浮现出来,她笑着道:“蕙仪,你这便是信不过我了?”
宋蕙仪只得笑道:“罢罢罢,我便同你讲明好了,否则你非日日缠着我来闹。——你也知道四姑娘是在外面长大的,所以常常不喜待在宅子里,便爱随着性子出去走。半月之前回来,却欢喜地跑到阮阮院子里,同她说了一桩事。”
“噢?是什么事?”
宋蕙仪斜睨了她一眼,道:“说她那日在外游玩,见到一个弹琴的公子,心甚欢喜。”
“噢?”
裴亦书有些讶然。
“是呢,我初闻的时候也是非常惊讶。——你也知道阮阮也是个好玩的性子,便磨着她将那公子的模样画了下来。结果阮阮看见吓了一跳,赶紧拿来给我看。”
她顿了顿,看向裴亦书,“我这一看,可不正是阿骆么?”
裴亦书惊讶道:“蕙仪,你看清了,当真是阿骆?”
宋蕙仪笑道:“这还能骗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