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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路途到底漫长,程阮便将一些不很重要的首饰取了下来,当了些银两来,另换了衣裳,雇了辆马车,同阿远一道向那边行去。
马车夫是个蛮爱笑的汉子,长得高高壮壮的。模样却有些憨憨的。一路上却都说起来一些家长里短的小故事。还有些神奇的传说,阿远自幼看掌故,和那人也还算聊得来。后面索性嫌在马车里闷得慌。便跑出去,坐在车延上,跟那汉子一道说起话来。
程阮在内里能听见他的声音,也算放心。便由着他去了。
虽然鹭鸶早些年的时候说起来它先前给程阮的那本轻功册子非常厉害,程阮这些年来一直在练着。具体怎么样呢。程阮没有跟人动过手,自然不清楚。只是耳朵眼睛却明显比先前好用的多。一些轻微的声响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马车行了两日日,因着程阮归心似箭,所以硬生生地将形成压短了些。等到了扶风郡的时候。车夫已然有些疲惫。程阮看着愧疚,只好多给些银子做补偿,并邀请他一道用饭。车夫憨憨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还要回去看看妻子儿女。便驾着马车不见了人。
都是一副归心似箭的样子。
程阮见了,低下头来,不知怎的,眼中竟有些水汽。
不过她很快就将这样的情绪压了下去,在阿远看来,她也不过是低了一下头罢了。
鹭鸶给出的地图比程阮想象的还要方便,到了扶风郡的时候,程阮再去看那地图,却见地图全不似原来的样子,放大了不少,哪里有客栈,那里都商户,都一目了然。
程阮在那上面搜寻了很久,终于见一宅子,正是写的“凌波楼”的字样,便细细看了位置,领着阿远向那边行去。
阿远随着程阮走过去。因见她毫无半分凝滞,一时忍不住问道:“母亲先前来过这里?现下是往什么地方去呢?”
程阮想了想,也不愿阿远将自己看作是奇怪的人,遂点头应了,道:“现下是去凌波楼。”
阿远不免惊讶。
程阮见了,笑着道:“因你一贯在锦官城里长大,对武学也并无太大乐趣,我同你父亲便并没有告诉你。——凌波楼的人原出自你祖母(陶饶然)手下,后才被你父亲发扬光大起来。”
阿远已经惊呆了,怎么都想不到原来竟有这样一层在里面。
凌波楼离扶风郡的城门本也不远,是以很快就到了。程阮将先前乐正给过来的那块玉佩递了上去。
管事看了她两眼,又看了看阿远,一时有些摸不清来路。
虽则谢云璋在知道程阮消失的消息后就着令各方调查,但人力终究赶不上鹭鸶当初用出的技能。所以离得稍远的地方,也还没能得到这个消息。
管事看了看玉佩,确定是真物。想了想,延手先请程阮入内,让人好生招待着。一面却又赶紧让小厮去寻另一个能做的了主的人来。
管事摆上茶来,让程阮并着阿远先用。因他并没有见过谢云璋的家眷,所以也不知这便是程阮和阿远。但又不便于开口询问,只好小心翼翼地问起来她们来此的目的。
程阮笑了一下,轻轻扣了扣茶盏,道:“你不必紧张。你既已经去叫人了,不妨说说最近是谁在这儿?”
管事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敏锐,不免多看了她两眼,然后方才道:“是……”
他的话音并没有说完,程阮却已经听到了脚步声。
她扣着茶盏往外面望过去,却见那人正走进来,倚在门边,狐狸眼轻巧地勾了起来。
“阮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程阮一愣,坐起身来,“乐正?”
乐正笑了笑,目光扫过来,看见程阮身旁坐着的那个少年。
“这是阿远吧?阿迁(谢云璋)来信倒是提起来过这个孩子,却一直没有见到过,不想都长这么大了。”
程阮笑道:“你可是大忙人呢,这些年竟都没有回过西唐,上次见你,却都已经是十年之前了。听闻陈羡从咏梁过来就一直跟着你在东梁,也没回去?可是真的?”
是揶揄的口吻。
——暗示他好事将近的意思。
乐正笑了一下,走过来,像以前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微笑道:“恩,是真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遇见乐正陈羡(下)
管事早已看清神色,退了下去。乐正在程阮的一旁坐下,坦然接受阿远偏着脑袋的打量。
程阮遂道:“这是乐正府的公子,同你父亲是多年的好友。”
阿远笑着见了礼。见他们有话要说,遂先行退了出去。
程阮遂问道:“先前我听阿九说起来,陈羡此番要带着兵马从东面推进,造成北汉的前后夹击捉襟见肘的形势。这个时候,你不在东梁主持大局,却怎么到了马嵬驿来?”
乐正沉默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道:“东梁那边有澹台越在做主,我自然就可以轻松些。——我不放心陈羡去打仗,遂带了她来这里散心。她也在,你要不要见见?”
程阮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姑娘了,听他这话,怎么会听不出来其中转移的意思,大概又同军机有关。她无心于此,遂笑了笑,“陈羡也在这里?倒是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她如今可好?”
乐正笑,“我去寻她来。你在这里待几日?”
“本说今日便回锦官城的,既然陈羡在这里,那便索性留几日好了。——只是要劳你同那管事说说了,递封信回去,省的阿九担心。”
“好。”
乐正应了。
他并没有问起来她来此是为了什么,就像他自己的目的一样。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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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羡很快就出现了。先看到的是在屋檐下坐着的阿远。
她伸出手指来,在自己的唇上轻轻点了点,见乐正熄声了,方才从他背后绕过去,在他脑袋上一拍。
却没能拍到。
在她凑近的瞬间。阿远旋身一转,袖中匕首猛然飞出,阻隔了她伸过来的手。
陈羡挑了挑眉,“哟,功夫不赖嘛,再来。”
揉身又扑了上去。
程阮听见外面的动静,走出来。正见陈羡跟阿远闹得厉害。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唤她:“陈羡。”
陈羡摆摆手,“等我看看你家孩子的功夫先。”
说话的同时,身形一闪。已经堵在了阿远即将要逃走的路上。
陈羡笑他,“你这样光是躲着有什么意思?拿出点本事来让我看看。你可是谢云璋的儿子,难道就只会躲?”
她的话音刚落,阿远的招式却是陡然一变。向着她这边而来。
陈羡眼睛一亮,立马对了上去。
二人转瞬间就过了十余招。
程阮虽然立在檐子下。却是看的分明。陈羡也没用她一贯用的那鞭子,只是空手对阵,阿远还拿着匕首呢。摆明了事让着他,以考校为主。
程阮便也放下心来。等他们那边绝出个胜负来。
阿远到底是家族出来的,跟陈羡这样从军队里训练出来的没办法比。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分出胜负来。
陈羡向后倒退两步。在程阮的身边站定,笑嘻嘻地捏了捏程阮的脸。笑,“程阮,好久不见了。——你家孩子不错呢。”
程阮闻言与有荣焉,笑了一下,“也是你让着他。——我看你脸鞭子都没用出来。”
陈羡哈哈一笑,“我要用了鞭子,那就是欺负小孩子。胜了不光鲜,输了更没脸,不要,才不要呢。”
程阮被她的话说的笑起来。
陈羡的本性,就算历经十年,也还是没有半点变化。
陈羡见她的神情,笑嘻嘻地将胳膊挽了上来。
“程阮,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多年了,也不肯来东梁看看我们。真是让人伤心呐。——要不是这会儿在马嵬驿遇见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你呢。”
程阮笑了笑,“不是说某人好事将近了么?我估摸着,就算我再锦官城,也一样能见着人前来报喜罢。”
陈羡挑了眉头看她,又看了看跟在身边的乐正一眼。眼睛里面闪过一丝暗光。
却又笑起来,“阿时,你真是一点都藏不住秘密。看看看看,多好的一个打劫的主意,可就这样没了。”
程阮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爱财了。”
陈羡哈哈一笑,“那是你没在军队待过,不知道行军打仗要是没了银两的惨淡。——这不正好你送上门来,不让我好好宰宰可怎么行?”
一边说,一边做了个磨刀霍霍的动作。
程阮捂着嘴巴轻笑,拿手指去戳她,“好,好,等回了锦官城,我便从库里找些宝贝给你,这样可使得?”
“使得使得!”陈羡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脑袋点得跟什么似的。又惹得程阮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羡拍了拍她的肩膀,“程阮,你吃了东西了没?吃点东西,今儿没宵禁,我们一道去夜市玩玩,怎么样?”
程阮愣了一下,却又看见陈羡亮闪闪的眼睛。眼睛扑闪扑闪的,让程阮忍不住笑,于是遂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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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汉边境
大长老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几位长老,接受到他们的眼神,点了点头,给了他们一点安抚的力量。而后躬身向一旁的小黄门道:“烦请公公通报一下,臣有要事要求见陛下。”
小黄门露出为难的神情来,“大长老,陛下已然说了,今日谁也不想见。”
大长老神情不变,却是再度请道:“北夷还在一旁虎视眈眈,陛下总不至于就因长老院对一女子动手,就不理朝政了罢?陛下是个明君,想必不至如此。”
小黄门咬了咬唇,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那便烦请大长老在这里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禀明陛下。”
大长老颔首。
小黄门挑着毡布帘子进去了。
他进去的时候,看见段承佑坐在椅子里,手中拿着一件东西,沉默着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快速地瞄了一眼,是一封信。
定是当初公主殿下寄回来的那一封。
他这样想着,身子伏地,“陛下,大长老在外面请见。”
没有回应。
毡帐里静悄悄了,只有呼吸的声音。如果不是早先他看见了陛下就坐在那儿,定会以为这里面没有人。
久等不见回应,他只好再唤了一声:“陛下——”
段承佑似乎方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伏跪在地的小黄门,打量了很久,突然笑了一下,“你说,他们是不是还以为朕不知道她死的消息?”
小黄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唤他:“陛下——”
段承佑却猛地挥了挥袖子,广袖划过虚空,好像破碎的声响。
“无事。——传他进来罢。”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封信,唇角抿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事了拂衣去(二合一)
大长老推门而入。
他伏地而拜:“陛下。”
段承佑打量着他。
大长老明显察觉到了,却只能僵硬着身子,并不敢说话。
过了很据,段承佑才哑着声音问道:“长老来此是为了何事?”
“陛下——,和北夷的战争我们拖得太长了。西唐要在南边做些小动作,前后夹击的形势一旦形成,我们恐怕连反击的力量都没有。陛下——,和……那消息一起过来的,还有宋骆出兵的消息,陛下——您是一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