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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眼看误的人,委实太多了……
过了很久,公孙贺泽才抬起头来,说道:“好。”
段嘉禾笑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将反(下)
谢云璋出府而去,将到公孙贺泽的府邸时,却听闻人前来报:公孙贺泽私自调兵,往宫中去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手一挥,带人同向宫中去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公孙贺泽这么大胆,也这么放肆。刚知道了申屠封的意思,就立马要进宫去。他是准备重演申屠华石当时的事情?
——但是那能一样么?
谢云璋那个时候把握了叶伯邑手中全部的京畿兵力,远不是现在公孙贺泽手中所有的四分之一可以比拟的。何况当初的事情虽然是谢云璋在做,但是实际上,是叶伯邑也一样参与进来的。
那个时候申屠华石的根基根本不稳,而叶伯邑和谢云璋?不夸张的说,他们当时是手中握着朝中实权的,真要来一个废帝,除了名声上有些损碍之外,他们的能力是非常足够以支撑这件事情的。而名声?若是废得恰当,旁人也断然不能说出半句不是来。
而现在呢?
纵然公孙贺泽在朝中实权也充足了。但是申屠封因着当初对申屠鸿风动手的事情,让朝野都臣服于他。他的根基,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其后更是大肆地提拔寒门子弟,现今不也隐隐成为一股力量在和他们抗衡么?
兵力不足,民望不足,他却要这样做。何苦来着?
他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叹息。公孙贺泽原来还是个好苗子,现今,却是走的越发远了。
先前他本还说等到自己退位之后将位置传给他,因着朝中着实没有一个好人选,程铭和宋骆又都跟自己有关联。难免会被当做有提携亲眷的嫌疑。可是,再怎么对他寄予厚望,也挡不住他准备要森森赴死的心啊。
后世有句话:不做死就不会死。公孙贺泽这就是摆明了作死的节奏嘛。
——这话是鹭鸶跟程阮说的。
鹭鸶沉睡了好久,今日可算是醒过来了,而且还拉着程阮巴拉巴拉地说话。
程阮:“……”
“先前那么久,你怎么都睡着?害得我好几次都以为你已经离开了呢。”
鹭鸶好像顿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哈哈。程阮,你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离开啊?对不对?”
程阮斜睨它。“我想着也是,毕竟段嘉禾还没死呢,你现在走了算怎么回事?”
鹭鸶只是笑。
却没有回话。
程阮却也没有察觉出什么来,只是道:“那公孙贺泽今儿走这一出……”
鹭鸶顿了一下。“恩,是段嘉禾再后面怂恿的。”
程阮瘪了瘪嘴。“我就知道。她哪里能够安分呢?”
鹭鸶欲言又止,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才唤出来她的名字:“程阮……”
“恩?”
鹭鸶却又不说话了。
半晌,它好像丧失了全部的力气似的。转过身去,不再言语了。
程阮唤它,“鹭鸶。鹭鸶,鹭鸶?”
鹭鸶缓了好久才又继续开口。
还是勉力笑着的。
“恩。公孙贺泽这是走了一步臭棋。他心急如焚,当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何况申屠封给谢云璋下这么一道旨意,他肯定会觉得是自己跟北汉勾搭的事情呗申屠封发现了,要不死,要不反。后者还有一丝生机呢。”
程阮闻言,也只好点头。
“他是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鹭鸶似乎没有想到程阮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顿了好久,才问道:“程阮,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迷茫的时候,问过我,怎么才能知道现在做的选择是不是正确呢?怎么才能知道以后这样的选择是好还是坏呢?怎么才能知道是不是现在就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然后只能自己跳下去呢?——程阮,你记不记得我当时是怎么说的?”
鹭鸶的声音有些低沉。很明显地传达出它心情不好的讯息。
程阮顿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了鹭鸶这样的情绪。她抿了抿唇,问道:“鹭鸶,你怎么了?”
鹭鸶沉默了一下,道:“程阮,你先回答我,好不好?”
竟然带了一点乞求的意味。
程阮顿了一下,道:“你说,没有人能够确定现在做的决定是不是正确。就好像虽千万人吾亦往矣似的,就算现在立场非常坚定,也并不确定以后会不会改变。因为日后的情况不一样了,就什么都不一样了。或者现在崇拜勇敢和坚强,以后却会觉得适当的让步会更好,甚至以后还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人。——但是,就是因为不确定啊,只能一步步地走啊。只要现在问心无愧,自己对得起自己,那就好了啊。人生除死无大事,事情的成败,有时候并不是那么重要的。”
鹭鸶沉默。
“可是程阮……我现在已经觉得问心有愧了,怎么办啊?”
程阮闻言一愣。
她很少过问鹭鸶那个世界的事情,也并不知道它这些日子这样不说话是不是上面,或者它本身出了点儿事。现在看来,似乎是真的。
她抿了抿唇,“鹭鸶,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情么?”
鹭鸶顿了一下,然后道:“程阮……”
——只是它的话并没有说完。
以菱却被阿远追着跑了过来,笑嘻嘻地躲在了程阮身边,“哈哈,远哥儿,你现下可还要玩着?”
程阮换头身来,看着以菱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由地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见阿远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滚得一身的灰,也不免皱了皱眉头。
阿远遂跟着走上来,恭敬道:“母亲。”
程阮只好先暂停了跟鹭鸶的谈话,拿手中的帕子给阿远擦了擦脸,问道:“这是去那儿了?”
以菱脚底抹油,准备开溜。襄雪在一旁瞪着她,硬生生让她顿住了脚步。
程阮也会过头来斜睨了她一眼。
以菱挠了挠脑袋,脚步蹲在原地,笑嘻嘻地冲程阮笑着,却是半分都不敢动了。
阿远笑着道:“母亲,是阿远顽皮,所以想去城外玩玩,这才让以菱陪着一道去了。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也并未见着什么人,母亲便不要生气了。”
程阮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你啊……”
可是她的话并没能说完,鹭鸶却猛然冷了声音道:“程阮,程婧带着人过来了!”
程阮的动作顿时顿住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程婧到府
程阮的动作突然顿住,距离她最近的阿远自然察觉到了。他正要询问,却猛然听见有错杂的脚步声朝这边而来。
伴随着那些脚步声入耳的,是一些人张皇的喊叫声。他的耳力极好,所以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听见那些人酷寒的声响。
阿远的面色凝重起来,走到程阮的面前来,将她挡在了身后。
“母亲,似乎有人来者不善的来了,母亲先回去避一避,可好?”
程阮当然知道程婧来之不善。
然而她并不认为一味的逃避会是一个办法。
所以她挥了挥手,让襄雪带着以菱先行下去。却陪着阿远站在了原地。
因为鹭鸶所给她的外挂,她也一样能够听到前方传来的杂乱的声响,甚至比阿远还要清晰。
逐渐近了。
那些张皇的声音停留在院子外面,而后,是一个单一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阿远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好像蓄势待发的剑。
程阮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阿远有些呆愣地转过头来,“——母亲”
程阮笑了一下。
阿远被她的笑容弄得有些愣,心境却不由自主地平和了下来。
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三步……两步……一步……
逐渐地显现出来了一个人形。
她用黑纱遮盖了全面的面容,就那样出现在程阮的面前。
程阮看了她很久,一直不见她开口。抿了抿唇,道:“二姐姐……”
还是跟以前相同的称呼。
阿远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完全看不出模样的人。顿了一下,有点疑问地唤道:“二姨母?”
程婧默立在原地没有说话,心中却突然打恸。
只是她抿着唇,将这样的情绪压了下去。
于是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也还是跟从前一样,是带着笑的。
那笑意让她声音的最后轻轻勾了上去,轻轻挑着。带着一点儿居于人上的高傲。
“五妹妹。好久不见。”
和想象中不一样,程阮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多的恨意涌现出来。只是觉得惘然。
这么一晃眼的。居然就过了近乎二十年。
当初在东梁程府里面的那些事,遥远得好像上辈子似的。从平安到战乱,从经历战场到偏安一隅。连皇帝都换了好几个。
她们一直在这其中游离。
想起来,她和程婧。也是很久不见了。
上一回见到她,还是在谢云双那边的晃眼一瞥。
而现在。连谢云双都已经去世多年了。
想到这些,她心中不免有些惘然。却见到程婧走上前来,蹲下了身子,笑着从袖子里取出来一个物件儿。拉过阿远的手,放到他的手心里。
她的声音一如从前,带着点儿笑意。道:“这是你的孩子罢?听说叫阿远?是希望他日后在仕途上能走的很远么?”
程阮看了看她手中的东西。
是个镯子,上面雕着北汉人常常欢喜的四菱形的红色石榴花。
她在心中问鹭鸶。那物件儿可是正常的。鹭鸶抿了抿唇,“没有毒,很正常。”
它的声音依然带着艰涩,好像没有力气了似的。
程阮心中有疑,唤了两声,却不见鹭鸶的任何回应,只好先切断了和它那边的谈话。
她示意阿远手下,道:“并不是说仕途上的高远,只是希望他日后能离这些朝堂纷争远些罢了。”
程婧的身子有轻微的颤抖,她将那镯子放入阿远的手中,捂着嘴站了起来。
纱帽遮住了她的动作及表情,只是看着那姿态,程阮却不由自主地想到她在哭。
在哭?
——可是,程婧会做这样的事情么?
她抿了抿唇,拍了拍阿远,“阿远,你先回去罢。——母亲同二姨母说些话。”
她抬头示意了一下内宅。
阿远知道门外正是一堆来历不明的人,而父亲也不知是在何方,更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这个时候离开……怎么能够呢?
——何况,他虽并不知上一辈的恩怨,但因着他从未听过这个二姨母的名讳,也从不知原来母亲那边除了舅舅并着四姨母,竟还有个同辈的姊妹。从未被人提过的人今日这样不知所以的出现,竟还以纱帽覆面,怎么想,都是不对劲儿的。
阿远如是想。
沉吟了一下,他笑着拉了拉程阮的手,“母亲,阿远没有见过二姨母,很想亲近一下呢。阿远让以菱去寻些当季的水果来,咱们仨一块儿吃,一块儿聊,好不好?”
程阮不想阿远竟这样说,正要拒绝,却不想程婧却笑了一下,“呵,你才多大的孩子,就有这样的心眼?罢了,你愿得留下,那就留下罢?”
她说完,却是起了身来,向着院子一边那方石桌走了过去,却是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