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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妇应了声是,悻悻把灯笼还给小闲。
小闲无奈,只好跨出门去。
好在叶启住的院子距离陈氏的正房不太远,抄近道一柱香也就到了。
门已关了,叶启道:“拍门。”
敲了一下,门便开了,显然门后有人守着。
几个丫鬟涌出来,一人道:“怎么喝这么多?”簇拥着叶启进去了。
门很快关上,剩下小闲站在门口欲哭无泪:“你好歹把雨伞还我呀。”
仆妇果然守在那儿,见小闲回来,陪笑开了门,道:“姑娘看着眼生,是哪处的执事?”
这么一会儿功夫,她才回过味儿来,要不是夫人屋里的,哪敢对三郎君如此粗声大气的说话。守着这角门儿没别的好处,三郎四郎进出时不时打赏,一个月下来捞不少好处,要是到别处当差,可没这般好处。
小闲浑身上下湿透,冷得牙关格格作响,勉强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一下,道:“天色不早,你也歇了吧。”
她没回答,仆妇更以为自己猜对了,恭恭敬敬送小闲进角门,讨好地道:“若是姑娘以后需要留门儿,着人来说一声就成。”
小闲含糊应了一声,巴不得快点回房。
换下湿衣裳,又喝两大碗姜汤,睡到后半夜,只觉得脑袋沉重,情知是感冒了,不免发誓:“以后再不去赏什么雪了。”
孙大娘得知小闲病了,赵嬷嬷已回了夫人,着人去请大夫,便冷笑一声,借口去和腊肉对帐:“最近送来的白菜数量好象不大对。”
陈氏对一早来侍候的王氏道:“这些下人三天两头的生病,真是让人头疼。”
王氏谄笑道:“这么一大家子,还是夫人管理有方,要不然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呢。”
这话陈氏爱听,坐直了腰,道:“我当闺女时也是娇生惯养的,一到这个家,偏生离了我就不成,天天放下簸箕又拿起扫帚,没个安生时候。”
多少人想要掌这个家,还不是你牢牢把着不放。王氏腹诽,道:“我就常说,幸得有夫人主持中馈,我们才能过安生日子。”
说话间,叶启几兄弟前后脚过来请安,叶标听说熬粥的丫鬟病了,嘴撅得老高,道:“我不许她生病,娘亲快让她好起来。”
陈氏安抚道:“你先前不是一直吃孙氏熬的粥吗?娘亲让人去传她替两天也就是了。”
叶标在陈氏怀里扭着身子道:“我不嘛,先前那个熬的粥味道太浓了,不及后来这个熬的好。”
“好了好了,”陈氏道:“就替两天。”
王氏想起什么似的道:“前几天听说谁家也有仆妇熬的好粥。”她装做努力回想的样子,拍着额头道:“瞧我这记性,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叶标大声道:“不要不要不要!”
一个个拿他当小孩子糊弄,当他不知道吗?
叶启回房后喝了醒酒汤,倒下就睡,早上醒来,只记得昨夜有人提了灯笼跟着,是谁,长什么样却想不起了,只有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一直留在脑海里。
他并没有把厨房里病倒的丫鬟与自己联系起来,见叶标吵闹不休,向他招了招手,道:“哥哥那里有上好的鹿肉,要不,我们烤鹿肉吃?”
叶标嘟着嘴,很不乐意地扭了两下屁股。
叶邵笑道:“粥有什么好吃呢,寡淡无味,鹿肉烤得金黄金黄的,可是香飘三里哦。”
叶标赌气道:“我要熬粥的丫鬟烤。”
一句话把屋里的人都逗笑了。
王氏笑道:“那丫鬟只会熬粥,别的可不会。”
叶标道:“让她现学去。”
“好好好,让她学去。”陈氏哄着,让叶标在身前坐好,道:“三郎今天不用进学吗?”
叶启回道:“昨天喝了酒,估摸着今天上不了学,都着人向先生告假了。”
儿子一向过目不忘,一天不上学也没什么,不过,该问的还是得问。陈氏道:“三皇子也告假?”
叶启回道:“是。”
陈氏便不言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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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病了
似乎在家,妈妈叨唠快点找个男朋友,一转眼却看到盈掬吐着舌头躺在地上。小闲惊醒,窗纸上透出青白的光。
“你真的病了吗?”门口一个男童声音道。
等了一会儿,听不到回答,男童推开虚掩的门进来,隔着帘子看躺在被里的小闲:“你真的病了吗?”
小闲转头,床前一个八九岁的小厮,一副精明相,却是不认识。
小厮对上小闲呆滞的双眼,自言自语:“真的病了。”
小厮跑出去,门没关上,风灌进来,室内冷了许多,小闲想起身,却浑身酸软无力。
好在这时,赵嬷嬷来了,放下手里的托盘,道:“起来吃饭,大夫很快就来。”
“嬷嬷把门关上。”小闲只觉得声音干涩难听,好象不是自己的。
赵嬷嬷这才发现炭盆子被风吹熄了,骂道:“哪个下作的,故意开了门?”
小闲简单明了把刚才来了小厮的事说了,说了一句话,嗓子更是冒火,便指了指几上的水壶。
赵嬷嬷一摸,早冷了,只得喊一个小丫鬟重新烧了水来,道:“平时你不是跟素心要好么?怎么没见她?”
小闲苦笑,她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丫鬟,素心跟她交好,哪里及得上对风寒的恐惧?怎么可能不管不顾地照顾她?
赵嬷嬷也发现自己太天真了,摇头笑了笑,扶小闲起来吃粥。
大夫诊了脉,小厮取了药来,赵嬷嬷唤了小丫鬟来煎药,自己坐在小闲床前,煎了茶喝。
屋里又是药味,又是难闻的茶味,熏得小闲受不了,便道:“夫人那儿还得有人服侍呢,嬷嬷快去吧。”
赵嬷嬷美美啜了一口煎茶,慢条斯理道:“夫人坐了牛车出府,想必进宫了。”
此时外出虽以马车为主,但有一些勋贵依然承袭前朝风气,喜坐牛车。一辆豪奢的牛车,慢悠悠走着,既显示自己的风范,又显示自己的身份。
陈氏出身勋贵世家,每次进宫,都会坐牛车,以表示对皇后的尊重。
皇帝一家子,可不是最大的勋贵?
赵嬷嬷非要在这儿守着,小闲只好捏着鼻子认了,盖了两床被子发汗。
卢国公府占了一条街,府中一个院子套一个院子,鳞次栉比自不用说,花园中还有一个天然的湖泊,每年夏天娘子们在这儿划船。湖的东北角有一个八角亭,地基高出平地许多,原是夏天赏花,冬天赏雪用的。
八角亭三面用布幔围起来,只留临湖一面,亭中火龙烧得旺旺的,丫鬟们把加了佐料的鹿肉串在铁芊子上,慢慢翻动。
叶标抱怨道:“汪嬷嬷越来越懒了,湖里的破荷叶怎么不让人拔了去,难看死了。”
已经入冬,湖面上变黑干枯的荷叶确实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叶邵微微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道:“我不让拔的,这样看,多有意境。”
叶启在湖边站了一会儿,返身入亭,让丫鬟们退下,坐到炉子前,亲自翻动鹿肉。
一个八九岁的小厮悄悄进来,在叶标耳过说了句什么。
叶标便喊:“来人,让汪嬷嬷着人去请大夫。”
叶启抬头看了他一眼,叶邵已笑道:“谁病了?我们十郎也有挂心的人了?”
叶标没理叶邵打趣,只是连声催促人去把汪嬷嬷唤来。
汪嬷嬷不知这位小祖宗又有什么事,连跑带喘,一溜烟儿来了,气没喘均,马上进亭子回话:“十郎君有什么吩咐?”
叶标回头问垂手立在布幔边的小厮:“叫什么名字?”
小厮道:“叫小闲。”
“你去,着人给夫人厨房的小闲请个大夫,好好瞧瞧,要是明天起不了床,我就告诉娘亲去,说你偷懒。”叶标像个大人似的吩咐,只是最后一句话不免弱了气势。
“厨房?”叶启和叶邵对视一眼。
叶邵噗嗤一声笑了,道:“不会是那个熬粥的丫头吧?”
叶启也莞尔。
叶标被两个兄长一笑,脸上挂不住,跺脚道:“丫头怎么啦,怎么就不是人不成?”
低着头笑的丫鬟们眼中闪过亮光,微弯的腰肢不知不觉中挺得笔直。
叶启温声道:“就着人去看看也无妨,我们府里一向没刻薄下人,治好了也是功德。”
叶邵便收了戏谑之色,肃然道:“是。”
叶标有些得意地坐到大哥身边,抢着要翻动铁芊子。
很快,汪嬷嬷派去查看的人回来了,她得了确信,才上前禀道:“已请了大夫,这会儿正在煎药。”
“谁病了?”亭外一人道,随着这声音,丫鬟参拜声传来。
叶启叶邵迎出来,眼前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浓眉国字脸,相貌堂堂,身后跟着两个佝偻着腰的内侍。
叶启上前搭他的肩,道:“你怎么来了?”
叶邵规规矩矩行礼道:“参见三皇子。”
三皇子摆了摆手,和叶启并肩入内,笑道:“你们好会享乐,也不叫我。”一转头,见叶标脸上一抹煤灰,诧异道:“自己动手?”
叶启笑道:“自己动手才有趣儿。”
三皇子看了看叶标面前的酒,鄙视道:“小孩子喝的玩意。快换酒来。”
叶标瞪了他一眼,道:“没人让你喝。”
三皇子自然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转头对叶启道:“这天气真是怪,夜里下雪,白天放晴,还让不让人赏雪了。”
天依然阴沉沉的,指不定等会儿又要下呢。
叶启接过丫鬟新换上的酒,给三皇子满上,道:“这才入冬,以后有的是机会。”
叶邵吩咐摆一桌菜肴,指明了要赵嬷嬷亲自下厨,这才坐到三皇子下首,讨好地道:“天气冷,还是烫热了再吃。”
三皇子仰脖喝了面前的酒,道:“无妨。”
赵嬷嬷离开时,小闲又沉沉睡去,并没发觉床边没人。待觉得异样,努力睁开眼时,见到的却是素心那张脸。
“你可真会睡,天都黑了。”素心笑嘻嘻道,手里拿了什么东西放进嘴里。
可不是,室内点了烛,昏昏暗暗。
小闲手撑床板坐起来,拉高被子,挡住风,道:“下雪了吗?”
“没有,下午出了一小会儿太阳。”
那怎么还这样冷啊。小闲望向门,关得严严的呢。
素心把一个小碟子放在被边,道:“你可真是好脸面,十郎君不仅差人来问,催着给你请大夫,还着人送了烤得喷香的鹿肉来。”她语气夸张,拔高声音道:“听说是三郎君亲手烤得哦。”
烤得喷香的鹿肉?小闲低头看,碟子里一小块焦赤的肉,油脂结在上面,早就冷了。
那么一小块鹿肉,最多只有两口。想来叶标不致如此小气,不知谁顺手顺了一些去。
鹿肉没吃过,确实诱人。不过小闲没胃口,装作没看出素心两眼红心的样子,道:“放案上吧,给赵嬷嬷留着。”
“嬷嬷要吃什么没有?”素心愤愤不平:“她可是管事!”
小闲淡淡道:“这是我的心意,不同的。”
素心略坐了坐,绷着一张脸走了。走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门没关紧,风从小缝里灌进来,室内冷得像冰。
炭盆子不知什么时候又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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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谁操心
天光大亮,陈氏坐在铜镜前,心腹仆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