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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门(若珂)-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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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闲在门外候着,半天,梅氏才住了嘴。盈掬出来,见小闲垂手站着,冷冰冰道:“倒茶来。”
  小闲见她眼眶红红的,脸上气愤愤,不知出了什么事。小心沏了梅氏爱喝的煎茶,进门却见梅氏最是心爱的瑶琴断了三根弦,搁在琴架上。
  梅氏怒气未消,瞟了小闲一眼,道:“别学你师傅毛手毛脚的。”
  小闲莫名其妙,望向盈掬。
  盈掬一张脸涨得通红,道:“是奴婢不小心。”
  梅氏把喝了一口的茶盏往凭几上一顿,添加了肉沫的煎茶溅了好些在凭几上,道:“你是我带进府的人,要是院子里的奴婢们一个个跟你一样,我还活不活啦!”
  这话说得重了,盈掬腿一软,立马跪下。
  小闲只好跟着跪下,膝盖硌在青砖上,很不舒服。
  梅氏眼眶里蕴满了泪水,吸了吸鼻子,道:“都起来吧。”
  盈掬递了锦帕,梅氏拭了拭眼角。小闲去打了水,梅氏重新洗了脸,由着盈掬重新给她画了眉,化了妆,贴上梅钿,才洗手净香,把断的琴弦抽了,重新换了,细心调校。
  悠扬的琴声响起来,盈掬得空出了东厢房,对跟出来的小闲耳语:“饭菜送来,先送到我这儿。”
  秀禾只负责梅氏的饮食,院子里的丫鬟仆妇依然由大厨房做了送来。梅氏只是小妾,大厨房的厨娘们时常疏忽她的丫鬟,送些冷了的素菜理所当然。要不然,小闲也不用馋成那样。
  丫鬟们待盈掬依依侍候梅氏吃完晚饭,才各自回房用饭。
  小闲叫了小菊打算去秀禾那里蹭些好吃的,转过后厢房,一声惊叫划破落日余晖。
  小菊拉了小闲的手飞跑,依依的房门口围了好些丫鬟,米饭和菜撒了一地。
  小菊很快打听完毕,和小闲分享:“依依姐的饭菜里有几只虫子。”
  其实不是虫子,是小强,两只死的,一只活的,早钻进依依香喷喷的箱子里了。
  依依在梅氏跟前嘤嘤地哭。梅氏无奈地道:“大厨房的人就那德性,你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
  “可是别人的饭菜里没有这东西,只有奴婢那份有。”依依气苦。
  梅氏可没有勇气去找大厨房的晦气,想想要是没个说法,以后在丫鬟们面前没有威信,只好道:“让秀禾匀我的份例给你重做一份也就是了。大厨房那些人,自然有国公爷治她们。”
  吹枕边风可比强出头保险多了,也是她的拿手好戏。
  依依叩谢后让人去给秀禾传话,点了四个菜慰劳自己,又让小丫鬟打了水来洗漱。
  一直站在旁边的盈掬不紧不慢道:“不会是她想攀上高枝吧?哪有那么巧的事呢。”
  别人的饭菜都好好的,只有她的那一份加了料。
  梅氏脸色变了变,过了一会儿才道:“国公爷见的美人多了,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往跟前凑。”
  盈掬道:“姨娘还是小心些的好,日常饮食是她的份内事儿。她自己那份都这样,何况姨娘的?”
  梅氏只觉嗓子眼痒痒的,干呕了两声,却呕不出什么来。
  夜里,小闲躺在匡床上,望着屋顶的瓦片,直到三更天才合眼。
  清早起来,天灰蒙蒙的,闷热得很,却没有下雨。午后,传来大厨房发卖了两个人的消息。梅氏脸有得色,依依也觉得有脸面。
  内院管家汪嬷嬷来见梅氏,道:“大厨房人多手杂,一时不察也是有的。姨娘有什么吩咐只管跟老奴说,国公爷是做大事的人,这等庖厨小事,可不敢劳动他老人家。”
  汪嬷嬷是陈氏的陪嫁,当了十几年的内院管事,瘦长的脸上一副精明能干样,往那儿一站,梅氏的头不自觉的就低了下去。
  依依恭恭敬敬端上的茶,汪嬷嬷看都没看,两句话说完,昂首挺胸地走了。
  待带来的仆妇走得干干净净,依依才小声“呸”了一声,道:“姨娘是国公爷的枕边人,什么时候轮到她来指手划脚了。”
  梅氏长叹一声没说话。
  盈掬道:“且忍耐一两年,待姨娘有了小郎君,看她如何威风。”
  梅氏摸摸平坦的肚皮,想想叶德十天中倒有六七天歇在她房里,余下三四天没过来,却是和狐朋狗友去青/楼,要说得宠,府里断没有人比得上她的,又开心起来,说要排一出新舞,留盈掬在房里说话,余下的人都在廊下侍候。
  铅云堆积,天气又闷又热,小闲在廊下站不到半个时辰,衣裳湿透,又怀念起在空调房的日子。
  晚上大厨房送来的菜多了一碗红烧肉,指明给两位有头脸的丫鬟盈掬和依依的。
  盈掬借口油腻腻没胃口,全给了依依。依依像得胜的大将军,夹着油汪汪的红烧肉站在院子里台阶上,吃得津津有味,就差吧唧嘴了。
  小菊远远看着,咽了口口水,道:“这么大一碗红烧肉,吃不死她。”
  小闲笑了,道:“你喜欢吃,我给你做。”


  ☆、第5章 好人好报

  噼哩啪啦的雨声从模糊到清晰,冷风猛灌进来,小闲打个激灵,爬起来关窗。
  沉沉夜色中,大雨如注。
  及至天明,小闲睡过了头,匆忙起身梳洗,已经迟了。东厢房外,盈掬依依带几个手捧洗漱用具的小丫鬟侍立。
  “怎么这时才来?”盈掬低低道,说话间打了大大一个喷嚏。
  洗脸水换了好几次,估摸着到晌午了,门里柔媚的声音唤盈掬。
  小闲帮梅氏穿衣。通过观察,小闲发现梅氏在叶德面前或要见叶德的时候喜欢穿着暴露的衣裳。果然,这件胸口很低的缠枝啡色妆花纱短襦很合她心意。
  梅氏先把叶德的头发盘好,用碧玉簪绾了,侍候叶德净了面,奉上新煎的茶,才坐到梳妆台前,由盈掬梳头。
  叶德斜倚凭几,目光在梅氏身上梭巡,梅氏妙目流转,两人四目交投时,便相视一笑。
  “啊嚏!”
  盈掬转头及时,一个大喷嚏才没喷在梅氏头上。
  叶德微微皱了皱眉。
  梅氏道:“下去歇着吧,小闲替我梳头。”
  盈掬告了罪忙退下,走到门口,担心地瞥了小闲一眼。她可从没教过小闲梳头,梅氏又是个心高气傲的,万一梳得不好,在国公爷面前,怎么收场?
  小闲接过黄木梳,把梅氏浓密的墨发梳顺,盘了个如意高寰髻,挑了一枝金雀钗插在云鬓上。
  梅氏修长雪白的脖颈转动间,钗头的雀儿一晃一晃的。
  叶德脱口吟道:“蜻蜓飞上搔头,依前艳香未歇。(1)”
  梅氏又喜又羞,瞟了叶德一眼,指了指食案上没有撤下的包子,对小闲道:“赏你。下去吧。”
  叶德笑道:“看不出小丫头手倒巧。”
  梅氏警惕地盯了小闲一眼,道:“可惜年纪小了些,若是年长一两年……”
  穷人家的女孩子十一二岁便嫁作他人妇,要这样算起来的话,小闲也不小了。
  小闲微微一笑,道:“还小着呢,再过二十年再成亲也不迟。”
  叶德哈哈大笑,道:“小丫头倒有趣。”
  梅氏莞尔一笑。
  小闲在他们的笑声中端了包子出门,一场灾祸就这样消弥于无形。
  盈掬到底病倒了。她是梅氏的大丫鬟,平时严厉有余,关爱不足,一倒下,在依依的暗示明示下,竟然没有人近前,连晚饭也没人给她送来。
  梅氏把小闲支使得团团转,待得小闲得空出了东厢房,来到盈掬住的侧房,已是一更天,房里昏暗一团。
  点了烛才发现盈掬绻缩在床角,一动不动。
  小闲一摸她的额头,好烫。去回了梅氏给她请大夫,又让秀禾煮稀粥,然后端了水,晾凉了,一勺勺喂她。
  盈掬早觉得口干得厉害,水壶就在凭几上搁着,却抬不起头,挪不动身。
  她张大嘴,咕咚咕咚大口吞咽,连喝了三盏水才作罢。
  “幸好有你这个徒弟”盈掬依在小闲怀里,虚弱地道。
  大夫诊了脉,说是着了风寒,开了两剂药。
  盈掬拉着小闲的手道:“依依在府里根基深厚,想弄死我容易得很,药还是你亲自煎的好。”
  小闲不知这两位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些天冷眼瞧着,确实是有矛盾的,要说为在梅氏跟前争宠又不像,盈掬是梅氏带来的,依依靠什么跟她争?再说,盈掬想出府嫁人,只要她出了府,依依便是第一等的大丫鬟了,实在没必要置她于死地。
  雨滴答滴答地下,比昨晚小许多。小闲在屋檐下支了小炉子,边煎药边听雨声。
  依依提了灯笼走来,在小闲旁边停下,望了一眼虚掩的门,意味深长盯了小闲一眼,转身走了。
  两剂药下去,出了一身汗,盈掬勉强能起身,过来拜谢梅氏延医拿药的恩情。
  梅氏身着淡红撒花齐腰裙,裙幅直垂,飞流直下,奔腾扩散,肩上罩浅金桃红短襦,那一对半遮半掩,波涛汹涌的腻/白让人迷醉。盈掬看得呆了,没注意梅氏梳了个新发式。
  “既然好了,照常当值。”梅氏的声音柔媚中透着懒慵:“短短时日,小闲被你调理得不错,以后在屋里侍候吧。”
  “啊……”盈掬看看垂手侍立一旁的小闲,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姐姐病了,小闲可着劲儿巴结姨娘,”苏儿觑眼前没人,悄悄对盈掬道:“把姨娘哄得团团转呢。”
  盈掬面无表情看了苏儿一眼。她病得快死了,没一口水喝的时候,这些嚼舌根的人在哪儿?
  小闲发现盈掬的笑容亲切了,以前就算笑,眼神也是冷冰冰的,现在笑的时候,笑容自然,眼睛活泛,是发自内心的笑。
  梅氏应文信侯十七姨娘之邀,去文信侯府赏花。
  盈掬趁梅氏不在院里,把她的箱子一一打开,指给小闲看:“这是放姨娘诃子的箱子,这是存放冬衣的,底下那个姨娘一般不让动,原是当姑娘时候的物事,留做念想。”
  梅氏自小被卖到莳花馆,只怕没有什么愉快的回忆,不过人总有过去,有留存在记忆深处不能忘记的某个人,某个瞬间。
  盈掬打开梅氏的妆奁,里面五六枝赤金步摇,四五枝簪子,上次小闲别出心裁插在梅氏头上的金雀钗并没有在里面,妆奁底层有一个锁上的小抽屉,放些贵重首饰。
  盈掬道:“国公爷送姨娘的珍珠,好大一颗呢。”
  小闲一一记在心里,随盈掬走出东厢房,到侧房。盈掬接过小闲奉上的茶,喝了一口,道:“我们这里人不多,关系却复杂,收你为徒,原是看你伶俐,过两年**你,上手容易。”
  难怪一直让她做些琐事。
  盈掬凝视小闲一刻,道:“没想到你倒心善。依依是夫人的人,一直找姨娘的错处,嫌我碍眼,早就想把我除去了。”
  陈氏在外的风评不错,大家都说她贤惠,把偌大的卢国公府打理得蒸蒸日上,卢国公不用操半点心不说,整天流连**,美人一个又一个纳进府去,从没她见拈酸吃醋。
  只有府里的下人才知,陈氏不是不拈酸吃醋,她有的是办法整治纳进府的美人儿。要不然,怎么府里只有梅氏和王氏两个妾侍呢?
  “我一向小心,姨娘同样步步提防,总算没让她算计了去。”
  梅氏一日三餐的饮食皆由依依经手,不知她怎么躲过去,难道大妇小妾之间有不准下毒的约定不成?
  盈掬看出小闲的疑惑,低声道:“每餐只有我一人侍候。”
  小闲恍然。
  盈掬狡黠地眨了眨眼,道:“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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