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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静将头往夏氏身边靠了靠，说道：“有母亲在，静儿就一直是孩儿……”
夏氏也不言语，只摸着齐静的头，不知道想些什么，二人就这样靠了许久。
自那以后，夏氏的身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太医们都说她是熬不过九月了。偏偏边防战事格外吃紧，齐烈请求回城的折子是一封又一封的寄回来。
张国公一直压着不放，倒不是他小心眼想要压制齐国公府，实在是朝中无人可用，若是齐烈回来，只怕不出半月，北漠大军便可长驱直入了。
林氏更是到太后面前声泪涕下，只说去年底老国姓爷过世，国姓爷为了边防战事，未能回城守孝。如今国公夫人过世，再不让国姓爷回来，实在是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啊。
皇上也是格外为难，虽然因大齐人才缺缺，并不格外要求守孝，但是此刻再不让齐烈回来，只怕天下百姓都要嗤笑，嗤笑朝廷不顾人伦常纲，连儿子送母亲最后一程都不允许。
最后是豫景王自请出战，张国公以豫景王未曾掌兵为由拒绝。皇上发了一通脾气，直说若是不允豫景王去换齐烈回来，就由年近六十的张国公亲自出战。张国公只能提心吊胆的妥协，心中更是觉得皇上不顾大局，决不能过早还政与皇上。
齐烈回洛城不过三日，夏氏便撒手人寰了。齐静如今肚子有近九个月了，纵使知道自己要顾及身子，可依旧是悲伤过度，晕了好几回，靠着碧彤与青彤，才坚持参加完葬礼。而齐烈强撑着处理完夏氏的后事，便病倒了。
这日齐静又来看齐烈，她这个哥哥，自从她出嫁以来，一直都在边防，回来不过两三次，如今好不容易兄妹团聚，多些时日在一起，却是因为母亲过世，怎叫人不悲伤呢？
齐烈还发着烧，瞧见妹妹进来，便咧嘴笑道：“静儿，你来了？”
说起来他们兄妹二人碰面这些天，都没好生说说话。
便有妈妈拿了凳子过来让齐静坐，齐静坐着笑看着齐烈说道：“哥哥身子可好些了？说起来，妹妹到希望你的病好得慢些，也能多见着你些时日。”
齐烈又笑道：“尽胡说。你快莫要担心我，如今是该好生调养身体，给我再生个小外甥。”
齐静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说道：“万一又是个女儿呢？我公爹倒是希望是个男孩，侯爷说男孩女孩都好。”
齐烈撑起身子，又瞧了瞧妹妹的肚子，自己也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当初你嫂嫂怀孕，我都是一心盼着她生男孩。说起来，这一点我倒是不如侯爷。”
齐静噗嗤一笑说道：“哥哥当时年轻，侯爷如今这般年长，自是要成熟稳重些。”
齐烈又靠回去，长叹一口气说道：“前几日，你嫂嫂也跟我说了，你是打算把青彤嫁给睿儿？”
齐静以为哥哥也是担心青彤性子活跃了些，便说道：“哥哥莫要担心，从前我不也是跳脱的性子？你当时还说，谁家娶了我，等于娶了个小霸王呢！”
齐烈点点头道：“不错，如今你倒是不如从前可爱了。等青彤嫁进来，我可不要清妍约束她的性子，若是她变得跟你如今一般，岂不是没趣得紧？”
齐静鼓了鼓嘴巴，瞪了哥哥一眼，倒是有些小时候的模样。
齐烈又问道：“碧彤呢？可有想法？”
齐静摇摇头说道：“碧彤还没有，一是没有合适的，二是总要经过小公主才行。”
齐烈倒是也松了口气，又说道：“敏儿已经看好了人家，悦城提督长子。人很不错，我看了很满意。”
齐静吃了一惊问道：“悦城？哥哥，你要将敏儿嫁这么远？嫂嫂可同意？”
悦城是大齐最邻近北漠的边城了，地广人稀，战事不断。即使敏儿将来做到提督夫人，日子也绝没有在洛城这般好过。
齐烈点点头说道：“你嫂嫂自是同意了，洛城朝中如今是个什么状况，你也是清楚的。皇上与张国公之间，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我在那边打听的消息是，三位藩王恐也不甚安分，只怕是六年前的夺位之争，很快又会来一回了。这些话你回去，私下同侯爷说说，让他心里有数。”
齐静愣怔半晌，突然抬头问道：“哥哥，若是碧彤久寻不到合意的，哥哥可否在悦城，也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齐烈愣了片刻，回过神笑起来说道：“刚刚还嫌我将敏儿嫁那么远，此刻便觉得甚好了？”
齐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哥哥安排的，自然是好的。”
回去齐静便将此事告知颜浩宇，颜浩宇当即便告知颜显中了。
颜显中也不含糊，说道：“阿宇，你向来是最懂事的，你要记住，我们永宁侯府不能站队。你外甥虽然能干，但时他终非正统。”
颜浩宇大吃一惊，问道：“父亲何出此言？”
颜显中叹了口气说道：“我害怕你妹妹起了歪心思，你要记住，也不能将碧彤嫁入皇家。”
颜浩宇细细一琢磨，便明白原因了。自从皇上封了豫景王做皇太弟，朝中暗涌不绝，豫景王一味帮着皇上做事，显然是一体的。偏妹妹和外甥一味做高洁姿态，倒让人有了其他想法。
待颜浩宇离去，颜显中眯着眼睛，思索了许久，倒是更加担忧，只怕自己一走，老二和女儿便会串通一气，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了。
第67章
十月初五，颜显中独自坐在外书房的椅子上，红着眼睛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幅画卷，那画卷显然是有些年头了，纸张都已经微微发黄。画中是一位妙龄女子，巧笑盼兮，眼中含情。不仔细看来，倒是有些像碧彤。
颜显中抚摸着画像，轻喊了声：“阿韵…”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阿韵抬起头，调皮的冲他喊了声：“表哥，等等我嘛！”
他登时热泪盈眶，他的阿韵，十岁便来到他家，十五岁便嫁给他，生了一双儿子，都死了。那时候家里没剩下什么人，他都熬不过去了，是阿韵，一边照顾着他母亲，一边忍着丧子之痛来安抚他…
颜显中趴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不能自持。旁人只知道四月初三，是他原配的忌日，他会悲伤难捱。却不知道十月初五，恰是阿韵的生辰。
小时候，每年生辰，他都会陪她过，都会给她许诺：阿韵，我们这辈子都要在一起，将来死了，便都葬在一起。
阿韵便扬起好看的笑脸，用力的点头。后来嫁于他，还会羞涩的在他脸上亲一口。
颜显中哭到没有声音，方喃喃自语说道：“阿韵，我已经太老了，你是不是，要带我走了？我好想你，好想什么都不管，早日去见你……”
那画像中的阿韵，似乎又抬起头，对他说道：“表哥，我带你走……”
正在这时，随从急匆匆的跑过来，用力的敲敲门喊道：“老爷，老爷，大夫人要生了……侯爷不在家……”
颜显中这才回过神，轻轻抚了抚那画像，又仔细将画像卷好，收到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去。
随从的声音更大了：“老爷，现在浮曲院那边，是三姑娘在操持……”
这意思是三姑娘尚小，不大合适处理这些事情，问他要个如何安排的信。
颜显中揉揉眼睛，站起来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说道：“去请三夫人过去，再去喊侯爷回来。”
随从赶紧应了。颜显中也不停留，径自往浮曲院去了。
碧彤显然是没想到祖父会过来，愣了愣，忙上前行礼，又说道：“祖父，您怎么过来了？你放心，母亲早有准备，孙女在这里不过是守着罢了，有永妈妈她们在，不会有差错的。”
颜显中点点头，到上头坐了，心想若不是后院没个女子，齐静也不会让继女出来守着了。
三夫人尚氏也麻利，很快便收拾东西带着人过来了，见到公爹在这里，显然也是吃了一惊，忙行礼说道：“父亲，是媳妇不好，早该过来了。”
碧彤忙道：“祖父，却是母亲没安排好，母亲觉得这是第二次生产，有妈妈们安排便没事了。其实早应该求了三婶过来的。”
颜显中摆摆手说道：“无妨，不过是你三婶生养过，有她在，你也能放心。”
尚氏忙点头笑道：“父亲说得不错，碧彤年纪小，不晓得这生产之凶险……”
因颜显中在这里，尚氏也没有多说，只安排下人去寻浮曲院的妈妈丫鬟们，帮着她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颜显中又问碧彤：“熠彤可安排好了？莫要他受了惊吓。”
碧彤应道：“祖父放心，青彤去陪着熠彤了。”
颜显中点点头不再作声，心情却有些波澜。这孩子，选在这一天出生。
颜浩宇急匆匆的赶回来，便瞧着父亲坐在正厅上首，当下不好意思的说道：“父亲，是儿子的不是，原该留在家里的，不过最近朝中事务实在是繁重，倒是叫父亲受累了。”
颜显中摇摇头说道：“是我自己没事做，顺道来瞧瞧熠彤。熠彤没过来，我想着在这里等也不错，总是我的孙子……说起来，我给小孙子选了几个名字，一会儿给你瞧瞧，选一个吧。”
颜浩宇略有些担忧，万一齐静生的是女儿，岂不是叫父亲失望了，因此也不敢答话。
颜显中只当他是紧张，倒也没什么反应。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只听哇哇的哭声响起来，一家子都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永妈妈便抱着一个小襁褓出来了，看着颜显中略有些迟疑，却是一咬牙，将孩子送到颜浩宇面前说道：“老爷，侯爷，大夫人生了七姑娘。”
颜浩宇正奇怪，按道理永妈妈应当先将孩子报给祖父看才对，听到永妈妈这样说，倒是明白了几分，赶紧一把将孩子抱住，笑道：“女儿好，女儿也好。父亲，之前儿子就说了，若是生个女儿像碧彤或者青彤，也挺不错的。”
然而颜显中瞬间黑了脸，又是个女儿。他其实并不介意女儿，不过老大已经有两个女儿了，只有一个小熠彤，自是生儿子更好。
永妈妈知道老爷不高兴，只好对着碧彤说道：“三姑娘，七姑娘的模样有些像您呢，您瞧，这眉眼甚是像你。”
碧彤忙上前去瞧，只见妹妹红彤彤皱皱巴巴的，根本没有眉毛，眼睛也没睁开。当下皱着眉头问道：“永妈妈，我有这么丑么？”
永妈妈哈哈笑起来说道：“三姑娘瞎说，七姑娘好看着呢，跟三姑娘您小时候一个样，您洗三的时候，老奴来看过，就是这般模样，很是好看呢。七姑娘有福，这耳朵后面还有个胎记呢。”
碧彤噘着嘴瞧着妹妹，心想难道自己小时候，当真是这么丑？好像熠彤刚出生的时候，并不是这般红彤彤的呀。
颜显中听到胎记两个字，却是心念一动，说道：“将孩子抱给我看看。”
颜浩宇忙将幼女递过去。
颜显中轻轻的掀开襁褓，看了看孩子的右边耳后，果真有个圆圆的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又细细瞧着那眉眼，果真与碧彤幼时甚是相像。
他的心就噗通跳起来，阿韵的右耳后面，就有个红色的圆形胎记，这孩子的眉眼像碧彤，而碧彤的眉眼，最是像阿韵了。
正想着，幼儿睁开一只眼睛，眨巴眨巴着，又眯一眯，又睁一睁，似乎在努力，要把眼前这个人看清楚，而嘴巴却撅起来，似乎要吃，又似乎要哭。
颜显中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