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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轻轻拂过鬓上的流苏,眸中的光彩缓缓散去,凝成墨色,中央还泛起雾气,“只可惜,冰冷的东西,总会融化的,再美的容颜,也有老去的那一日,我和琉月扳倒宝月之后,深知一家独大已经成为花坊中的忌讳,为了不蹈宝月的后辙,我们便故意互为竞争,表面不合,暗里却成了挚友。”
“那宝月如今哪里去了?”方正追问道。
“宝月受不住一落千丈的境遇,便成了黄员外第十房的小妾。”明月轻抚额头,“她也算是有个好归宿。”
“黄员外?”秦锦绣直勾勾地咽下了口水,原来黄员外的第十房小妾是出自月浓花坊。
“是呀。”明月看向秦锦绣,“宝月走了之后,月浓花坊唯我和琉月独尊,我擅长书画,琉月擅长琴棋,日子过的还算不错,可是好景不长,琉月自从认识了湘公子,性情有很大变化。”
“她想随湘公子离开月浓花坊?”秦锦绣径直地问道。
“或许是,或许也不是。”明月同样疑惑,“湘公子颇为神秘,每次来时,总是带着白纱斗笠,举止言谈彬彬有礼,出手阔绰,而且每次来花坊,只点琉月一人,只有莘月无意中见过他的真容,据说是个温润如玉,清隽优雅的富家少爷。”
“那湘公子何方人氏?为何不以真容示人?”方正抓住疑点。
“那湘公子听口音,也是江北人氏。”明月看看秦锦绣,又看向方正,耐心地解释:“这来花坊取乐的男子,形形色色,各有不同,有的是明目张胆,大摇大摆,有的是偷偷摸摸,畏首畏尾,湘公子倒不像是胆小之人,但毕竟流连烟花之地,还是有损清明的,就像方大人来,不也是乔装一番吗?”
方正的双颊顿时泛起红晕,反驳道:“我是为探案而来。”
“不管为什么而来,总之是各取所需。”明月一语道破,并未多言。
“湘公子总来吗?琉月有没有向你提起湘公子的过往?”秦锦绣转而问道。
“湘公子半月左右会来一次,最长也不过一个月,算不上常客。琉月哪里会提过湘公子,只不过花坊里的丫鬟和婆子们总是闲言碎语,大致是湘公子是官宦之后,好像有家室,酷爱下棋,来找琉月,就是为切磋棋艺。”
明月仔细拂过桌案上的棋盘,“琉月对我也没说过什么,但奇怪的是,每次湘公子走后,琉月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总会关门闭客三五日,花姨娘拿她也没有办法。”
“如此看来琉月对湘公子萌生了爱意。”秦锦绣轻轻敲打规矩的棋盘。
“你懂什么是爱意?”方正不屑地讽刺。
“我怎么不懂?”秦锦绣抬起头反驳,“琉月正值花季,情窦初开,深陷花坊,心中孤寂,恰巧与那湘公子谈得来,又是知己,自然是喜欢的。”
“自以为是,你这仅仅是一家之谈,简直荒谬。”方正直接全盘否定。
第三十六章 琉月(二)
“方大人,我倒是觉得方夫人说得有道理,凭借对琉月多年的了解,我认定琉月对湘公子是有情的。”明月站到秦锦绣一边,“之前,我认为琉月也仅仅是逢场作戏,但是她曾经亲口对我说:要和湘公子远走高飞。”
秦锦绣挑起柳叶弯眉:“湘公子要替她赎身?”
明月摇头,“琉月是月浓花坊的摇钱树,花姨娘不会轻易放她走,她的意思是:和湘公子逃走。”
“逃走?那湘公子……”方正眸色深暗,琉月孤身一人,逃走也无妨,但湘公子有家有业,若是逃走,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琉月说,是湘公子提议带她走的,还要我必要时,助她一臂之力。”明月解释,“不过,人算不如天算,琉月到底没有逃过花坊女子的身份和命运。”
明月顿了顿,谨慎地朝着外厅看了看,“就在琉月逃走之前,便出了事,琉月被破了身,她也变得郁郁寡欢。”
“破了身?不对呀?琉月不是卖艺不卖身吗?”秦锦绣糊涂了。
“嘘,小点声,花坊中,谁也不知道此事。”明月微微俯身,举起手指抵在嘴唇,胸前白嫩的浑圆呼之欲出,真是春光一片,诱惑难挡。
看得秦锦绣傻了眼,满脸羡慕,又低头看看自己,心情顿时失落,人生处处不公平啊。
偷偷瞄向面不改色、丝毫未动的方正,秦锦绣撇了撇嘴角,装,真能装,还真以为自己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呀?
不知道柳下惠是病人吗?不对,一个可怕的念头涌现在脑中:他不会那个不行吧。
秦锦绣越想越不对劲,假成亲,不碰自己,和离,又对美女没反应,这绝对是生理不正常的体现呀,不行,找个机会再试一试他,若真如自己所想,那……
秦锦绣得意地扬起小嘴,手握大把柄,还用再怕他吗?
方正觉得秦锦绣眼神怪怪的,“哎,你没事吧。”
“呃,没事,没事。”秦锦绣傻乎乎地微笑。
“既然没事,就认真听明月姑娘说话。”方正给了秦锦绣一个警示的目光。
明月自幼混熟在风月场合,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举动,只是羡慕地看向秦锦绣,“夫人与方大人真是天作之合,令人羡慕。”
“哪里,哪里。”秦锦绣客套地摸着头,转入正题,“琉月既然是清倌,花姨娘又怎么逼迫她接客呢?”
明月伤楚地压低声音,“恐怕花姨娘也是无可奈何,花坊里卖艺不卖身的清倌贵在一个清字,清倌不仅要容貌出众,而且更要才艺压身,既有出淤泥而不染的风采,又有冰清玉洁的性情,这样才会吸引众多沽名钓誉的追随者。”
“我明白了,明月姑娘果然玲珑通透,清倌的冰清玉洁最为摄人心魂,所以清倌的处子之身,也是必然要守住的,这也是吸引客人之道。”秦锦绣恍若大悟,“你的意思是:琉月被人侮辱,但花姨娘为保住琉月的清倌名号为花坊赚钱,便欺瞒了下来。”
“不错。”明月楚楚可怜地垂下头,“因为此事,无人知晓,我也是偷偷知道的。”
“琉月既然是清倌,又是花魁,自然是花姨娘的摇钱树,她又为何逼迫琉月接客?”方正凝神疑惑。
“是湘公子?”秦锦绣随即摇头的自问自答,“不对,若是湘公子,琉月或许也是心甘情感,谈不上被侮辱。”
明月点点头,“三个月前,花坊里来了贵客,连仆人都是自己带来的,花姨娘也只能远远站着,不能上前侍候,大家都猜测此人是月浓花坊背后的金主,那位金主酷爱下棋,花姨娘便举荐了琉月,谁知道,竟然把琉月送进了火坑,琉月被关在金主房中整整三日,才被放了出来,我偷偷瞧过,琉月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是被人扛回海棠苑的。”
“虽然是扛回来的?但也未必是被……”秦锦绣欲言又止,难道那金主是个变态狂?
明月泪眼婆娑,“定是错不了,随后花姨娘便命人送了一碗汤药到海棠苑,那浓重的味道,我是不会记错的。”
“散子汤?”秦锦绣忍不住地问。
明月点头,“花坊里的散子汤分量都是十足的,连那红花都是吐蕃国独有之物,药力更是不用说了。”明月擦了擦眼角,“琉月原本就心高气傲,哪能受得住如此侮辱?自那以后,整日都郁郁寡欢,闷闷不乐,甚至要寻死,花姨娘也没有办法。”
第三十七章 琉月(三)
“是谁?”方正重拍桌案,“花坊女子也是人,哪能任由他欺凌。”
“那位金主甚为神秘,没住几日也就走了,去了哪里?谁也不得而知,想必是京城中的大人物。”明月叹息,“方大人千万不要查此人,而引来不必要的祸患。”
“可是万县上个月并没有迎过朝廷大员?”方正陷入沉思。
“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哪能大张旗鼓。”秦锦绣同样嫉恶如仇,“只是那位金主早走了,琉月如果因此而自杀身亡,也只是间接因为金主,最多追究金主一个奸/yin/罪,如今琉月又已经身亡,没有原告,更不能追究金主。”
“看来你不止看了《洗冤集录》。”方正语气微冷,棺材铺家的女儿果然很特别。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秦锦绣递过高傲地眼神。
方正视而不见,反而转向明月,“难道琉月姑娘的死和湘公子有关。”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琉月被金主欺凌后的数日,湘公子如约而至,两人之间还算平和。”明月面带忧色,“谁知道湘公子第二次登门时,两人在海棠苑大吵,花坊内很多姐妹都听到了,之后湘公子甩袖而去,足足两个月都没有来过,琉月因此寝食难安,整个人都瘦了,还好,中元节那日,湘公子又来了,却只坐了半盏茶的功夫便走了,不久就有人在溪园发现了琉月的尸身。”
“那如此说来,湘公子最有嫌疑?”秦锦绣看向明月。
“可是湘公子走后,琉月心情大好,还在寇河边与我们一同放了荷花灯呢?”明月不解,“月浓花坊里的姐妹都可以证明,我也在,琉月当时的心情特别好,我亲眼看到,她将一个湘字放到灯中,希望能和湘公子永结同心,但因为她放的荷花灯太大,为了让荷花灯飘得远点,她在河边费力扑水,弄湿了衣裙,花姨娘知道她身子弱,便让她先回去了。”
“她先回的花坊?”方正追问。
“对,她先回花坊换衣裳。”明月坦言。
“那你们是多久后回到花坊的?”秦锦绣提起精神。
“不过是半个时辰左右,我们就都回去了,因为夜深,又没有什么客人,我们早早就回房睡了。”明月回忆,“我回去时,海棠苑里并没有掌灯,我以为琉月已经睡了。”
“可是打更的沈二却发现琉月死在了溪园。”明月的眼又红了,“沈二胆小怕事,便跑出去报了官,因此被花姨娘训斥。
“也就是说,琉月是在你们回到花坊前这半个时辰里被杀死的,难道是劫财劫色?”秦锦绣自言自语,“她可丢失了什么东西?”
“真是贼喊捉贼,她值钱的东西,此刻不是近在眼前吗?”方正嘲讽看向秦锦绣头上明晃晃的金钗。
“呃。”秦锦绣被方正噎得哑口无言。
明月蹙眉摇头,“我偷偷查验过琉月的遗物,一切都在,只是少了一本棋经。那本棋经琉月视为珍宝,整日不离手,连睡觉都要放在瓷枕下面压着,连我也只看过一眼,都是些残棋,死棋之类罢了。后来听侍奉琉月的丫鬟小蝶说,那本棋经在中元节的晚上送给湘公子了。”
“一本棋经而已,也算不得值钱的宝贝,看来凶手不是为财,难道真是劫色?”方正微微颌首。
“是不是劫色,就让琉月自己告诉我们。”秦锦绣仰起头,头上的金钗也随着颤动,只要自己亲手检验琉月的尸体,定会找出蛛丝马迹。
“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了。”方正扫过秦锦绣。
“那是自然。”秦锦绣坚定地应下方正质疑的目光。
“哼,”方正不以为然,转向明月问道:“湘公子会来今夜的送花宴吗?”
明月冷笑,“自从琉月死后,湘公子一直都没有出现,我也很好奇,今夜的送花宴上,他会不会出现,毕竟送花宴是我出的主意,就想将所有人聚到一处,从中能找出杀害琉月的凶手。”
“果然是好办法。”秦锦绣钦佩地看向明月,“琉月能有你这样的好姐妹,真是三生有幸。”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