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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自从听了小姑的那番话，心一直堵着，干什么都精神，张老大不明所以，只当她身子还没好，在小叔大婚前一天下午，按例要请“落忙人”吃一顿，他破天荒地说了句。
“我看你脸色那么差，在屋躺着吧，别去前院了。”
要是平时赵氏自然很感动，可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还是过去问问娘的好。”
张老大高兴了。
“嗯嗯，问问娘，我和你一起。”
赵氏却没有再理会他，自己过去了。
前院刘氏正和来帮忙的妇人婆子忙活着。
这些妇人婆子虽然也是“落忙人”，可身为女性，不可能像男人一样坐在那聊天打屁，等着伺候，她们就算客人，也得动手做事。
“娘，你看我做点啥？”赵氏来到正在忙碌的刘氏身边说道。
刘氏回头吓了一跳，明晃晃的天光下，赵氏的脸惨白惨白的，眼圈却泛着青黑，她张嘴就要骂。
“你个要死的……”
旁边的老王婆拉住了她。
“说啥呢！”说着对赵氏道，“大牛娘啊，这里有我们就行了，你身子不好，还是回屋躺着吧。”
赵氏勉强笑了下。
“我好多了，明个就是小五的大喜日子，我也不好出来，现在我来做点啥。”
刘氏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明天就是小儿子的大喜日子，死了活了的太晦气了，她赶紧不耐烦地道。
“你看看你的鬼样子……”
说到这又被老王婆拉了一把，刘氏这才勉强道。
“没听你王姨说吗，回去养着吧，这里不用你帮忙。”
赵氏还要说，赵大婶过来拉住她，笑道。
“大牛他娘，你看看你婆婆多疼你，叫我们来干活，让你养身体，以后啊，你可得好好孝敬孝敬你婆婆！”
这番话说的刘氏也眉开眼笑起来。
赵大婶继续笑道。
“快听你婆婆的话，回屋吧，待会我忙完了去看你！”说着推着她回去，看到张小花抱着柴跑进来，喊道，“小花，这不用你忙了，跟你娘回屋，陪她说说话。”
张小花欢快地应着，放下柴，过来拉着赵氏的手道。
“娘，走，咱们回屋说故事去！”
“对对，说故事去。大牛他娘啊，你看看，你小闺女多贴心，哪像我那几个小子，就知道野！”赵氏哈哈笑着转身继续忙。
一个妇人笑着打趣道。
“你嫌弃你小子了，那和我换吧，我丫头多！”
“行啊，就怕你舍不得！”
“那有啥舍不得的！”
另一个妇人道。
“你还不知道她说的意思，她想要你家丫头做儿媳妇啊！”
“哎呀，你这算盘打得个够精的，不给我小子还赚了我一个丫头！”
“那是啊，我三个小子，将来啊，就赚三个媳妇呢！”赵大婶哈哈笑起来。
其他的妇人也笑起来。
院子的气氛被这群妇人调动的极为热闹。
刘氏笑着，回头看了眼离开的赵氏，嘴一撇，低声对老王婆道。
“就那个鬼样子还来帮忙，真是黑心烂肺！”
老王婆有些埋怨道。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牛他娘也是好心。”
刘氏还想说，老王婆打断她道。
“大喜的日子，图的是吉利，你可不能胡说！”
刘氏后知后觉地拍拍脑门。
“真是的，把我气糊涂了！对对，大喜的日子，咱说高兴的事！”
“这就对了。”老王婆笑着，“小儿子成亲大事已毕，你这亲事可要好好热闹热闹！”
正说着，院外一个人喊道。
“老张头啊，我给你送贺礼来啦！”
说着话，村长走了进来。
村长是整个村子的最高长官，不管忙得还是不忙的，男男女女都站起来望去，以示尊敬，张青山更是迎上去。
“村长，你看你，你来了就是给我老张头面子，还带啥贺礼啊！”
村长哈哈笑了。
“我要说了，这份贺礼你肯定高兴！”
大家又好奇又期待，村长卖足了关子才道。
“村里请了戏班子，唱三天大戏！”
“唱大戏啊！天，太好了！”
“我好几年没看了！”
“瞎说，去年还看了呢！”
“那又不是在咱们村！”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又是兴奋又是激动。
张青山更是高兴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村长，你看，这份大礼也太贵了，我可受用不起啊。”
村长哈哈笑着。
“你个老张头，还在这给我装糊涂！好吧，告诉你，这也不是为了你家小五成亲请的。是这么回事，咱们村的果园被人买去啦，价钱还不错，我想着，正好也要秋收了，咱们请个戏班子，祈求老天给个好收成！咱们村好几年也没唱戏了，也该热闹热闹了。你家小五好福气，正好赶上！”
虽然不是特意为自己儿子亲事唱大戏，可张青山还是高兴，村长那句你家小五好福气简直说到了心坎上了，连连道谢。
“叫你想着了！小五啊，快过来，谢谢村长！”
张小叔过来谢过。
“村长啊，那啥时候开唱啊！要是明天开唱耽误了人家小五娶媳妇可咋整啊！”一个小年轻大声说道。
引来一片哄笑，张小叔也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放心，耽误不了你们的喜酒！”村长一挥手，“后天唱，唱三天，正好新娘子听完了戏回门去！”
“好啊好啊！”
小年轻们、还有孩子们高兴地拍起了巴掌。
比起前院的热闹，后院有些冷清，赵氏没有进屋，而是道。
“我在院子里坐会，你去前院玩吧。”赵氏刚要坐。
张小花拦住，回去拖出个板凳，又拿了个破垫子放在上面，这么做主要是怕赵氏着凉。
“哪那么娇贵啊！”赵氏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坐下了。
张小花坐在赵氏的身边，看着她。
“娘，你咋了？”
赵氏看看自己的小闺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现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嗔怪道。
“你又剪头啦！”
不能不剪啊，不剪长了太难洗，这里有没有洗发香波。
当然不能这么说。
张小花嘴上道。
“没有啊，头发长得慢，还没长起来。”
赵氏心思本来也没在这，嗯了声就没有再问。
“娘，你是不是想去去前院？那里热闹，这里太冷清了。”
赵氏却道。
“热闹有啥的，去了就得干活，红白喜事最累人了！”
“那你不是为了不能上前院帮忙不开心啊？”
“我又不像你，整天就知道玩。”
“我也没玩，我还抱柴呢……那娘，你为啥不高兴？”张小花再次问道。
赵氏叹了口气，半晌低声道。
“娘觉得心里堵得慌。”
254 开解
张小花表示很理解，点点头。
“我知道，娘一直希望小叔考上秀才，才吃苦耐劳了这么多年，现在小叔没考上，你失望了，觉得自己白辛苦了，心里不好受是不？”
赵氏怔了下，叹了口气。
“你小叔太可惜了。你爹说了，你小叔是你这些叔叔中最聪明的，只要他好好读书，一定能考上，一定能做大官，怎么能回来种地呢！”
“娘啊，一个人聪明并不一定能好好读书，好好读书也不一定能考上，考上呢也不一定能做大官，而做大官也不一定是好事！”
赵氏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你就知道跟娘耍嘴！你懂啥啊！”
张小花认真地道。
“娘，我原来不懂的，可自从听大哥说了学堂的事我就懂了。”
“学堂的事？你大哥和你说啥了？”赵氏又想起了小姑的话，没了精神。
“大哥说，学堂原来就是一个大官的宅子，后来大官犯事了，宅子改做了学堂。你看做大官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说你不懂你还不信，要是做大官真不是好事，那天下人也不会读书了，也不会挤破了头去考了！你说的犯事大官还是少数。还有，说不定他就是个坏官，祸害老百姓才犯事的！”
“娘说的有道理啊。”张小花嘻嘻笑着，“没想到娘还懂的这些！”
赵氏又白了她一眼。
“还真以为你娘啥也不懂呢！”
“是啊，大哥说叫二哥读书还怕你和爹不愿意。”
听了这话赵氏面露苦涩。
“哪个当爹娘的不愿意看到儿女好啊，可是，难啊！”
终于提到了主题，张小花忙问。
“有啥难的？娘，是担心钱吗？”
“是啊，干啥都要钱，读书更是费钱。你不知道，你小叔读书，一年的收成除了留下吃的一点都不剩。”
“娘咋知道的，娘又不管钱。”
赵氏看看她，语气有些复杂。
“我知道你怨你奶奶，可你奶奶管家很厉害的。收成卖多少，给你小叔多少钱，你爹都说了，娘自然知道剩下有多少钱。这一家子吃吃喝喝，人情往来，生病长灾的，全靠了你奶奶精打细算才撑下来了。你被拐子那些日子，不说雇人找你，可人家帮忙总的吃喝，这不都是钱吗？说心里话，换做娘，也不见的比你奶奶做的好。”
这样的性情，叫张小花肃然起敬，坏人虽然坏，但也有好的一方面值得我们学习，我们不能因为人家坏就忽略了人家好的一方面，毕竟忽略了就代表着你的损失。
“娘可以学啊，不过我可不想娘精打细算到天天叫我们吃不饱。”
赵氏苦笑笑。
“乡下人那点钱咋攒出来的，还不是从嘴里省出来的。可就是这样，你小叔也要靠一大家子供才能读书，你二哥读书只能靠你爹和娘了，娘真怕，真怕供不了。”说着声音低下去。
“娘，你担心的就是这个吗？”
这就是赵氏心事重重的原因，不对吧？
赵氏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也就继续说了下去。
“本来我是不担心的，你大哥有人供读，你二哥，我开始也没想那么多，后来你小叔不读了，我想着全家可以帮忙供你二哥。”说到这赵氏强调道，“我和你爹拱了你小叔这么多年，你说你小叔是不是也应该帮着供你二哥啊？”
张小花还真没想到这个。
她习惯凡事靠自己，而她在现代的成长也是父母养大的，没有其他人掺和，她忽略了古代生产力低，很多事情都是靠一家子、一个家族来完成，比如读书。
其实在现代，早些时候，有的大学生都是要靠全村供读的，很多凤凰男的故事就是这样的背景。
赵氏接着道。
“可昨天你老姑来了，说要我们自己供，我当时的心就凉了！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能再辛苦，我说不出啥来，可你小叔呢，你老姑说他成亲了，有自己的家要养，不能帮忙。那我们呢，我们也要养家啊，为啥让我们供你小叔啊，为啥啊！这不公平！”
听到这句不公平，张小花吐出口气，真不容易，赵氏终于说出不公平了，没白费她这段时间的启蒙啊。
“娘说的是，要是当初你们没供小叔也就算了，可你们拱了小叔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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