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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她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他可以等她原谅他这个令人失望的父亲……他可以等的……可以等……
多久……多久都没关系的……
他这样安慰自己,猩红的眼渐渐垂了下去。
就在这时,他听见她哽咽的声音,她说:“爹爹,原来你没忘记我……真好……”
他猛然抬起头,眼里像是闪着一层水泽,他顾不得自己此时的声音是否嘶哑,激动的问道:“你方才唤我……唤我什么……”
他怕,怕方才的那句是他自己的幻听。
苏鸾弯着眸子,眼角带着细碎的泪花,仰着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她眼里的这个人,不是威风凛凛的定国大将军,不是让敌军闻风丧胆的战神,只是她的父亲,心心念念等她归家已久的父亲……
她弯着唇角,再次娇声喊道:“爹爹……”
“唉……唉……爹爹在这……”苏湛几步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他的小姑娘长大了……
那个会坐在她肩头娇声喊着爹爹的小姑娘长大了……
苏禛抿着唇,站在一旁,久久不语,他眼底有些发酸。原来他的父亲,并不想表面看见的那般冷静,那般若无其事。原来他等着一天等了很久很久……
老侯爷捋了捋胡子,拍了拍自家孙儿的肩膀:“来,陪老爷子把这盘棋下完!”
“嗯。”苏禛点点头,目光看向棋盘,把心头那丝复杂的情绪沉沉压了下去。
福伯捧着一罐子的鱼饵料站在廊下,躬身道了句:“小郡主,老奴把鱼食给您拿来了。”
苏鸾听见声音,将脑袋从苏湛的怀里钻出来,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应道:“好,麻烦福伯了。”
“小郡主可别跟老奴客气了唷……老奴当不起……当不起……”
她朝福伯笑笑,接过那白瓷罐子,说道:“福伯当得起的!”
苏湛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一贯凌厉的眼神此时只余下温和与安宁。
苏鸾回头看向他:“爹爹,我要去喂娘亲养的鱼,你要一起吗?”
“嗯。”苏湛点头,应得极快。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将军,此刻满心满眼的喜悦。
他的女儿叫爹爹的声音真好听……
他的女儿还邀他一起去喂鱼……
苏湛跟在她身后,看着小姑娘步子轻快的走在碎石小径上,她的发丝随风飘着,发间还簪着一点石榴红。
等等……
他的小姑娘梳着……妇人髻?!
她嫁人了?!
他心中微微泛着苦,他的宝贝女儿在这般小的年纪,竟嫁了人?
“爹爹?”苏鸾回过头,见他的将军爹爹眼带落寞的看着她,“爹爹怎么了?”
苏湛晃过神,勉强的勾了勾嘴角,手落在她的散在肩膀的软发上:“鸾儿嫁人了?”
苏鸾微微一愣,浅笑着点点头:“嗯,嫁人了……不过……”
不过?!
苏湛眉头微微蹙起:“可是夫家待你不好?”
苏鸾摇摇头,轻声道:“他很好,待我也好,不过前几日我给了他一封放夫书……”
“什么?!”苏湛觉得自己一定是老了,不然他怎么连话都听不懂了呢!
苏鸾倚在栏杆上,伸手从瓷罐里捏了少许饵食,撒进荷塘里。
“爹爹……娶我的人,是璟王世子唐明琲。剩下的事情,爹爹应该知晓了吧。”
苏湛先是一愣,随后失笑一声。
知晓,他当然知晓。
他只是没想到,那个太后口中上不得台面的乡野女子竟是他的女儿。他就说嘛,唐明琲那孩子怎么会对一个普通的乡野女子动情……原来竟是这样……
“你可知你与唐明琲本就有婚约?”苏湛看着她,温声问道。
苏鸾点点头:“之前大哥有告诉过我。所以,这次我想堂堂正正的,等他来娶我,八抬大轿的那种!”
“嗯!”苏湛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我苏湛的女儿,不只要八抬大轿,还要十里红妆才行!”
与苏鸾的怡然自得不同,而完全被蒙在鼓里的唐二爷此时满面阴云。他只在养心殿留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寻了个由头出了宫,直奔天时书斋。
一进门,就见薛知易优哉游哉的煮着茶。
薛知易抬眼看见来人,只挑了挑眉,完全没有给他行礼的意思。不仅如此,他还语气甚为轻佻放肆的说道:“这是什么风把世子爷给吹来了?!”
唐明琲回京查了许久,可是依旧没有苏鸾进京的消息。他深刻怀疑,此事绝对与眼前这人有关。
“薛掌柜,何必明知故问呢!”他实在没什么耐心与他周旋,语气不善道,“我夫人究竟在哪?!”
“呵!”薛知易不怕死的冷哼一声,嘲讽道,“世子爷这信都收了,怎么还夫人夫人的叫着呢!”
唐明琲眯着眼,语气森然道:“薛知易,本世子的耐心不多,别以为你身后有长公主,就能在这京都横着走!”
薛知易收了笑,口气随之转冷:“世子爷怕是误会了,我仗着的可不是长公主给的胆子,而是鸾歌先生给的!”
“说罢,究竟怎样你才肯告诉我!”唐明琲眯着眼看了他半晌,最终妥协道。
薛知易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他:“世子爷先坐。”
见唐明琲坐下,薛知易才放下茶盏,幽幽说道:“不是在下不想告诉你,而是她特意交代了,想要给你个惊喜!”
“她可知道,定国大将军的嫡女已经寻回来了?!”唐明琲蹙着眉,语气带着几许复杂。
薛知易轻笑一声,随口道:“这么大的事儿,京都谁人能不知呢!”
“那她……”
薛知易打断他道:“世子爷,那封手书你若看懂了,你就该相信她才是。”
唐明琲深吸一口气,半晌无语。
初壹拾玖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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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女儿愿意替您解忧
因这消息坐立不安,可不止唐二爷一人。有人,比他更如坐针毡!
宣王府,和玉苑。
一个茶盏被重重的摔在地上,登时碎瓷四溅,琥珀色的茶水淌了一地。堂内的小丫鬟俱是低头垂肩,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羲和瞪着眼,一把扯过跪在下首的芊芝:“你刚才的消息从哪里得来的?!说!”
芊芝身子不由瑟缩了一下,颤声道:“是王爷,是王爷身边的六子……”
羲和一听,猛然失了气力,颓坐在榻上,她的手死死抠着茶桌的一角,指甲刻着木头,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贱人!贱人!”她暴躁如同一只尾巴上被燃了爆竹的猫,双眼猩红着,喃喃道,“她为什么没死?!她为什么要回来!”
如果她死了……
羲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对,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就在这时,宣王妃突然出现在门口,凉声问道:“你要杀了谁?”
羲和身子一僵,抬眸看向一脸漠然的母亲,漏出一抹干笑:“娘亲,您过来,怎么不让下人说一声。”
“若是说了,为娘怕是就看不到这场面了吧?!”
“娘亲,女儿就是一时气急,口不择言……”羲和起身,扶着她落座,脸上又换上了她那副小女儿家的面具。
宣王妃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身上,淡淡道:“汀婼,适可而止。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你父王的处境你心中明白,眼下可容不得你胡闹!”
“女儿知道了。”羲和抿了抿嘴唇,勉强隐住眼里那不可见的忿恨。
虽然听见她应下,可是宣王妃却还是蹙起了眉,她伸手将她垂在脸颊边上的碎发替她拢到了耳后,似叹息一般道:“汀婼,娘亲希望你能顺遂的过好这一生,而不是像娘亲这般……”
陷在皇权的漩涡里,机关算尽,苦苦挣扎。
“娘亲……”羲和蹙着眉,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解释,外面突然传来六子的声音:“郡主,王爷请您过去。”
宣王妃面色一白,紧紧攥住羲和的手,她试图开口阻止,却被她身后的婆子拉住:“主子,您该回去歇着了。”
她松开女儿的手,看着羲和头也不回的跟着六子走出园子。
身后的婆子一把扶住她,劝道:“主子,郡主那性子与王爷一般,你这又是何必呢……”
何必?
宣王妃苦笑一声,她再对羲和淡漠,也终归是她的母亲。
难道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万劫不复吗?!
“主子,起风了,您该回去了……”
“嗯,回吧……”
主院书房。
宣王负手而立,眼神空空的落在墙上那幅丹青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丹青画的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一张瓜子脸,两弯新月眉,眉下是一双杏眼,如同林间小鹿般灵动狡黠。鼻口被一把绣着鸾鸟的宫扇掩着,影影错错的看不清楚。
“王爷,郡主到了!”
通禀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宣王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晃过神来。
“让她进来!”他沉声道,坐回到案边的太师椅上。
一路过来,羲和隐隐猜到父王唤她所为何事,但是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着。她怕父王同娘亲一般,让她收回那早就丢在那人身上的心思。
“羲和见过父王。”她乖巧的行了礼,随后安静的伫立在一旁。
宣王看了她一眼,幽幽开口道:“羲和,父王看得出来,这几个孩子里属你心思最像为父。想必为父想对你说什么,你心中已有所料了吧?”
羲和垂首,抿了抿唇,小声应道:“女儿猜测,应是关于女儿的婚事。”
宣王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里带着一抹赞许:“不错,正是此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将军府的嫡女被寻了回来。所以,你之前入宫所做的一切,先下都将付之东流。”
羲和身子一僵,面色有些惶然,她一直以为父王从不过问,是因为自己的那些小动作瞒过了他。没想到,父王竟是都看在眼里的。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父王……我……”
宣王看了她一眼,打断道:“为父当初既然没有阻止你,那就意味着我是默许你这么做的。”
听了这话,羲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开口问道:“父王,女儿是真心想嫁给明琲哥哥的……”
“为父知道。但是,想嫁给他,就要先把挡住你路的人清理干净才好!”
“父王的意思是……要将大将军的女儿给……”
“呵!”宣王冷笑一声,“区区一个女子,还需为父指点你动手?!为父,要清理的是整个定国将军府!”
说罢,他将案上的密信递给她:“你且先看看这个!”
羲和接过那薄薄的一张宣纸,眼神落在那些令人惊心的字句上,看到最后,她缓缓牵扯一抹诡异森冷的微笑。
半晌,她朱唇轻启:“父王,女儿愿意替您解忧。”
天时书斋,唐明琲前脚刚走,一辆金顶楠木的马车后脚便停在了那门口。
那书斋里头的跑堂颇有眼力见,忙满面堆笑的出来相迎。
那金线锁边,绣着麒麟图的车帘被掀开,率先从车内下来的是一个身穿玄色长袍,黑玉冠发的男子,腰间挂着个玄武腰牌。在他身后,跟着头戴幂蓠的女子。
一阵风来,轻纱微浮,隐约可以看见她明艳的眉目。
从那书斋里迎面走出来的几个公子,一时竟被惊艳的忘了迈步。直到被一道凌厉的视线狙击,这才慌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