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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昏君的心尖宠-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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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轿夫讷讷连声的应了,连忙把脚步放的慢一点,企图让主子坐的舒服点。他家主子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民间总说他主子两袖清风,影响的手下群臣也是个个忧国忧民,敢于直言。当前的朝廷堪称是众正盈朝。若不是皇帝烂泥扶不上墙,那如今的天下必定可以成为史书中值得大书一笔的清明时代。
  再说他们主子陈惟衷陈老首辅,那是身居高位却不贪不赂,接人待物也和善妥帖,实在是个万民称颂的好官。听说当年他在地方做府台时,离任赴京,百姓夹道相送依依不舍,涕泗涟涟。甚至要在当地给他建生祠。最后还是他亲自修书致意,劝百姓无须为他劳民伤财方可作罢。
  “陈阁老真是个大大大好人,”轿夫默默地想。一边偷偷回头看了陈惟衷一眼。“能给这样一个为民请命的大清官抬轿子,我可是太有福气了。真希望陛下快点认清现实,听陈阁老一句劝吧!老大不小的人了,天天躲在桃源里玩女人算什么事儿呢!”
  而与此同时,陈惟衷坐在轿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情:这钟声听起来像是乾和殿外万岁钟的钟声。可是万岁钟都是皇帝上朝才会敲响的。怎么?难道昨天夜里,皇帝悄悄回宫了?那个乳臭未干却对他挑衅不断的浪荡子弟,这次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陈惟衷想起了昨天夜里,浙省广平府的赵大户让人给他送来的密信。这位富可敌国的巨贾已经快要等不及了——他要从陈惟衷手里买一个广平知府的官给他小儿子,作为儿子新婚的贺礼。定金的十万两银子已经交付给陈惟衷一个月了,可陈惟衷这边却迟迟不能让他儿子到任。元因知府级别的官员任命需要皇帝亲自盖印认可方能行得通。可李持明已经躲进桃源大半个月,陈惟衷上哪儿找他的印去?
  赵大户很生气,派出他的狗头军师——一位退休师爷上京找陈惟衷问罪。陈惟衷更生气,心想我堂堂内阁首辅,幸好我老家不是你们广平府,要不我回一趟老家,你这个地头蛇是不是都要把我给办了啊?
  随即他又想到自己的卖官事业已经许久没能开展新业务,银子流入的速度大大降低,令他十分气闷。经陈惟衷和他亲信的手卖出去的官数不胜数,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这些官员在任上无论怎么大贪特贪,都能依旧保持和陈惟衷一样的爱民如子好名声。只因为他们都得到了陈惟衷的看家绝学:甩锅和怀柔。
  地方加税了——上面要求的,地方受灾没粮了——上面不给。地方治安差——我尽力了,地方民不聊生——上面不管。我好惨,我是和你们一样被昏庸皇帝压迫的可怜人!
  当然,甩锅并不足以让百姓对这些官员产生亲近感。真正的亲近感,还来源于他们“给予”百姓的恩惠。
  比如地方加税,百姓怨声载道,官员就出面说明自己愿意以命相搏,逼上面减税。过了几天,税收下降了几个厘。百姓就传开了——这是XX大人以命相搏换来的!
  但事实的真相往往是——朝廷根本就没有说过加税!至于这加税是谁说的嘛········
  赈灾的款项粮食不到位,百姓哭爹喊娘,官员就出面以自己的名义开自家的仓放粮,赈济灾民。获得一片赞誉。可若是你到粮仓里一看,就会发现粮食可真是少了不少。咦?不是说是官员自己开仓放粮吗?怎么公粮变少了呢?
  如此种种,林林总总。百姓们忙着过日子,没工夫也没有途径去查证这些官员说的到底是真话假话。尤其若是官员再时不时做做样子,到田间地头去看看百姓,“与民同乐”,这效果立刻蹭蹭蹭的就上去了。而所有黑锅便都归于皇城之中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孤独的人。没有人愿意倾听这个人为自己进行的辩解——因为这个人的声音根本传不到民间去。
  李持明,可真是太惨一男的。好好一个鞠躬尽瘁的皇帝,名声就这么被败坏了。


第76章 谋定
  很惨的李持明今天决定雄起一回,不再躲进桃源里跟这帮祸国殃民的玩意儿虚与委蛇了。他打定主意,要主动出击。
  朝堂之上,就在众位大臣还在为皇帝许久未见的亮相窃窃私语时,皇帝已经在太监的陪伴下昂首阔步而出,走到龙椅上一掀袍子坐了下来。今天他穿了身相对朴素的白色朝服,仿佛遥遥的在给甘宁大捷中死去的翃兵兄弟致哀似的。腰悬玉带,头戴翼冠。当了一阵子的京卫指挥使李伯亮,他的皮肤由白皙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一双桃花笑眼不带任何感情的扫视着下方群臣,嘴角的梨涡早已荡然无存。李持明没有客套,开门见山:“东南防务银饷告急,众卿有何高见?”
  下方一人跃然而出,趋而过庭,直走到两派官员中间的空地上来,手拿笏板一摇,口中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李持明扬了扬眉毛,一挥手带起宽大的袖子扫过空中:“讲。”
  “陛下久居桃源,不理朝政,满朝文武皆视若无物,民间呼声皆不可撼动陛下心中杂念,着实令人惋惜,臣以为——”
  李持明的眼睛颇为讥诮的挤了挤,他懒洋洋的挥挥手道:“停。”
  那大臣抬起头来,仿佛有备而来似的挺了挺腰杆儿,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今天下朝,他就会因为敢于直言谏上而成为天下人口中的美谈,士林中的佳话。陈阁老也会提拔他,前途一片光明仕途一片——
  “你,下去,到午门外头去跪着。”李持明说。他嗤笑着抬手挠了挠自己耳后,十足的军汉做派。想了想又抬头补充了一句:“罚俸半年。”
  被责令罚俸半年的大臣愣住了。这个一向任他们拿捏却始终拿他们没办法的皇帝,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就保持着这个震惊的表情被禁卫军走进来拖了出去。李持明看也不看他一眼,继续对着朝臣道:“倭寇已在东海列岛上盘踞数月。马上就是夏天了,岛上海产丰富,倭寇物资也齐备。朕琢磨着,他们恐怕不日就要登录浙闽,攻上海岸。浙闽总督白杜日前上折子奏请增加军费做好浙闽防务,朕觉得他所奏议的甚是有理。不知众卿有何看法?”
  “臣以为不可,”户部侍郎上前一步道。李持明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哦,陈党。
  “有何不可?”他问这侍郎。“海防若有差池,倭寇攻上陆地。须知白总督要用多少兵力才能把他们赶回海里去?怎么?军户的命就不是命了?”他质问那侍郎,语气十分的咄咄逼人。
  侍郎虽然是走后门通过陈惟衷才坐了飞机从地方官升任了侍郎,但到底是官场上浸淫多年的老江湖。听了这话倒也不慌,垂头举了举自己的笏板道:“倭寇登陆,虽有兵力损耗之忧。然则驻边将士保家卫国,杀敌御侮。本就是他们的天职。陛下若是偏袒军队,却向广大百姓征收军饷,此举着实是劳民伤财,不得人心啊!”
  “朕可有说过要向百姓征收军饷来充作军费吗?”李持明笑吟吟的问那侍郎。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侍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道:“臣驽钝,不知陛下所说军费之事,除了向百姓征收,还有何解。”
  李持明歪了歪脑袋,脸上的嘲讽之色更加明显,他晃晃脖子看看四周,对着堂下众臣露出一个军痞式的微笑来:“何解?自然有解!百姓日夜辛劳,所得一米一粟皆为珍贵。朕并不打算借着增加防务支出去搜刮民脂民膏。朕打算——”
  他对着台下一笑,有人看到这个笑不禁打了个冷战。
  “——朕打算此次征收军饷,从各州田产超过一百亩,人丁超过二十口的大户手里征收——换句话说········朕这次要东部南部的富商巨贾,来替朝廷出这笔军费!”
  李持明终于亮出了他的底牌,这令陈党中人统统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他们中很多人都出身大户,尤其是东部和南部的大户。更别提他们中有很多人本身就和江南巨贾私交甚笃,常年通过从对方手里收受贿赂的方式,在各项税收或是徭役、经商问题上给对方大开绿灯。
  东部南部的富商大贾能有今天,同他们与朝中许多陈党之间相交数年的联合,有着绝对的关系。所谓官商合璧,大抵如此。朝中陈党中人给东南巨贾提供政治庇护和各项便利,富商巨贾利用朝中官员提供的庇护逃避税款躲开徭役,甚至在禁海期私自出海走私商品,牟取暴利。而薅国家羊毛所得到的一切,都被他们用来瓜分了。苦了平民百姓,惨了国库朝廷。
  户部侍郎的前额冒出了明晃晃的汗珠子,他支支吾吾的嗫嚅了片刻,转身一言不发的钻进大臣的队列中去了。李持明笑容满面的扫视着朝堂上下,一副“谁还有意见”的样子。正当此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陛下,臣以为不妥。”


第77章 激辩
  说话的人叫陈德仕,系陈惟衷的嫡亲侄子。借了叔父的权势恩荫进国子监读书。李持明登基后,为了让陈党信任自己,大肆封赏过陈党中人。就把这陈德仕录入了工部做官。后又累升至礼部侍中。如今也是朝中一位说得上话的人物。这陈德仕生的同他叔叔很像,远看身形如同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一样。面貌伶俐,说话却是很稳重。从前经常出现一张口惊艳四座的情况。他是个足智多谋的人。从不轻易出马。多只让手下的小鱼小虾出来挑衅李持明。今天忽然开口,看样子也是着急了。
  李持明愣了愣,没想到陈惟衷的侄子还真敢出手。登时便笑了起来。是个挺平静的笑。他点了点头,示意陈德仕且说来听听。陈德仕举着笏板从官员队伍里走出来,行了个礼道:“依照陛下所言,为了不劳民伤财,激起民愤,故而不从寻常百姓手中收取军饷而改从富户手中收取军饷。那么敢问一句,在陛下眼中,富户算不得大燕的子民吗?”
  他说话一点面子都不留,李持明直接,他比李持明还犀利。果然听了这个问题就连李持明本人都愣了愣。但他随即就笑了道:“陈侍中,你是在跟朕抬杠吗?”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对着陈德仕皮笑肉不笑:“恶意曲解朕的意思,你是要翻了天吗?”
  陈德仕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而李持明则走下了高台,走到了陈德仕面前。他上下打量了陈德仕一番,忽然一改方才的嘲讽,用拉家常般的亲切语气道:“陈侍中,好好地曲解朕的意思,居心叵测,你,究竟想做什么?”
  堂下一片肃静。
  李持明淡淡的看了已经一言不发的陈德仕一眼,转身回了龙椅上坐下。他的脸上挂着苦口婆心般的无奈笑容,口中则十分和气的说:“朕只是想跟众卿讨论一个军务问题,众卿却给朕扣上这么大的帽子,朕实在是········心寒呐!”
  他一会儿吊儿郎当一会儿流里流气,一会儿严肃认真一会儿又阴阳怪气。这不断变化的画风,让他看起来极其深不可测。人们都想起了那个已经被拖到午门罚跪的官员。眼下是孟春,京城的天气乍暖还寒。不知道那个倒霉的御史今日跪完回家时,膝盖会不会青肿到不能行走。这么冷的天在午门那个风口跪上一整日,即便将来落下残疾也未可知。
  没人想拿自己的膝盖冒险,哪怕是陈党都不行。
  见无人反驳自己,李持明发出一声假笑。他假装疲倦的摇了摇头道:“罢罢罢,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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