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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这么做,可是死罪一条,要是姑姑要说的事,不能让本宫感兴趣,本宫会直接将此物呈给皇上。”
春如才抬起略有些浑浊的眼睛,服侍人多年,从年纪轻时日夜赶制针线,到后来做婢女为主子尽心竭力,春如比她的年纪看上去要老一些。
“请娘娘再仔细看看。”
澹台素蹙起眉,刚要开口斥责,见春如一脸坚决,眉毛微微松动扬起,低下头,这一次一页一页仔细翻过。
“你到底想说什么?皇上的起居即便不查起居注,本宫也了如指掌。虽说本宫如今不比在王府时受宠,皇后也不过平分秋色。”
“皇后娘娘不知道奴婢来了玉阳宫,自从娘娘小产之后,精神不振,食欲消减。奴婢看着娘娘长大,心生不忍,不想让贵妃误会皇后娘娘,是以特来告知。”
“是本宫推了皇后,要说误会,也是本宫对不起皇后。你们大秦人有一点最讨厌,凡事拐来拐去,不说出来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恕本宫失礼,皇后就是心事憋得太多,才憋得身子不好,本宫那一下到底用了几成力气本宫很清楚,断不至于使皇后小产。”
春如整个身体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
“本宫有时性子是急躁一些,但也是皇族出身,不是本宫没有手腕,本宫只是觉得,既然都进宫服侍皇上,以后没准要和皇后相对一辈子,虽然本宫不耐烦和人姐姐妹妹交心,但也绝不是好欺负的。”澹台素喝了口茶,没有说话,打量春如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春如才抬起脸,那张有些上了年纪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漠然。
“这也是奴婢此行的目的,不希望娘娘受人蒙蔽,对皇后心生怨恨。”
屋里只有春如和澹台素两人,澹台素也不想说自己对皇后从未有过怨恨,只是小口啜茶。
“想必娘娘已经从起居注中,看到皇上两年来最常去的宫殿。”
“皇上即位后政务繁忙,无心女色,但毕竟年轻……”
春如毫不犹豫打断了澹台素,即便这很失礼:“但凡前朝没有大事发生,陛下最常去的地方,是长乐宫,多的时候,一个月有超过十天宿在长乐宫中。”
澹台素想起那晚在长乐宫,她对赵步光吼出的话,不耐地皱起眉:“姑姑想要挑唆本宫的话,未免也太轻率了,永寿公主是陛下的亲妹妹,陛下的兄弟们都不在身边,相对我们这些嫁给他的女人,只有永寿才是和他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
“永寿公主确实是皇上的亲人,然而长乐宫如今的主人却不是,她与陛下没有半点血缘联系。”
“你在说什么……”
春如眼神变得锐利,紧盯着澹台素,压低声音说:“长乐宫的主人只不过是从前王府中的一个侍女,娘娘不曾打理王府中事,或许不清楚。”
在王府的时光,比起入宫之后,可说是澹台素最受宠爱之时,那时的她不曾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即便是那个病歪歪的女人,因为没有人能像她一样,既给赵乾永身心,又给赵乾永兵马。
“现在的永寿公主,是王府的一个婢女,曾因为妄想爬上那时还是亲王的皇上的床,被皇后处罚过不止一次。”
“本宫曾亲口问过皇后,皇后也亲口告诉本宫,不过是两人生得很像。”
“那么,贵妃娘娘可曾见过永寿公主?”
“本宫要是见过,还问皇后做什么!”澹台素急躁起来,要是现在的赵步光,不是赵乾永的亲妹,那么,赵乾永为什么还要去长乐宫……
“或许奴婢的话不可信,但至少还有一个人,见过永寿公主。”春如坚定地望向澹台素。
“谁?”
“太后娘娘。”春如目光一瞬不瞬,“此次刺杀事件,让贵妃在宫中颜面扫地,可奴婢看,贵妃不仅没有恨对人,反而信任起那无耻之徒。”
澹台素不耐烦地以食指敲击桌面,节奏越来越快,眉间睡意已完全褪去,整个人无比清醒。
“从前在王府,姑姑没少代替王妃向本宫传话,虽说不上训斥,但也都不是什么好话,劝本宫要安分守己。今晚之事,姑姑说皇后并不知情,既然如此,姑姑何不明日让皇后也知道知道。现在凤印不在本宫手上,就算告诉本宫,本宫也不能做什么。”
“皇后不知奴婢今夜到此,但对永寿的身份,娘娘却早已经知情。”
“她知道?”澹台素几乎是急切地反问。
“陛下与皇后毕竟是结发夫妻。”
“是啊。”澹台素撇开眼睛,深切的落寞笼罩她的肩头。
“皇后不能揭发此事,娘娘自然也不能揭发此事。”
如果赵步光真的不是真的永寿公主,那么被她劝服的事不仅不值得感激,反而是别有用心的狡猾,澹台素感觉受到了虚情假意的侮辱。
“奴婢有个一石三鸟之计,娘娘不如先听听,至于要怎么做,奴婢卑微之人,怎敢提出任何要求。”春如起身退开,双手扑在地上,向澹台素恭敬地磕了个头。
☆☆☆
离赵步光偷溜去找赵乾德又过去了七日,给赵乾德的钱袋和香囊都绣好了,赵步光问太医要了个宁神的方子,凑齐各种干花,真正做成已过去了半个月,借着给朱羽送行,赵步光出了宫。
赵乾永派了十数名侍卫跟着她,但赵乾泱的府中也有不少暗卫,他们只跟到睿王府就潜伏在四周。
桌上摆放着新炼成的解药,赵乾泱瘦长的手指按在上面。
“宫里很快会有一次宴会,是动手的好时机。”
“皇叔太高看小的了,中秋家宴众目睽睽,要是动了手,恐怕会留下不少蛛丝马迹,恐怕不仅无法让皇叔满意,还会自毁。虽说皇叔的大计和小的关系不大,咱们小老百姓,有一口吃的,就心满意足了。但小的还是很惜命的。”赵步光嬉皮笑脸地说,并不急着去拿解药。
“会有人配合你,只要你能顺着形势,将罪责推到贵妃身上即可。”赵乾泱将盒子推到赵步光面前,“本王脑子还没坏,这事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办。”
赵步光眉头一皱:“什么罪责?”
赵乾泱竖起食指贴在唇间嘘了一声,眯着眼摇摇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步光狐疑地收起药盒,最近赵乾泱给的药已超过她的需求量了,这也算赏金的一种形式。
从赵乾泱屋里出来,赵步光始终心有惴惴,见到赵乾德后,将香囊和钱袋都给了他,本想亲手为他系上,但心里有事,一时竟忘了。赵乾德已自己佩戴上,他很喜欢,显得很是高兴。赵步光却只是看着他戴上,没怎么说话。
“怎么了?”赵乾德看出她闷闷不乐,开口问。
“没怎么。”赵步光嘟着嘴,懒懒躺倒在榻上,她神色沉郁地盯着挑高的屋顶,左手不停抻着右手的手指。
身后安静了一阵,赵步光在榻上滚来滚去,忽然她坐起身,转头看向赵乾德,拉了拉他的手,“我们去骑马吧!”话一出口几乎立刻就后悔了,又松开赵乾德,“算了,你不能随便露面,要是被见过你的人认出来就完了。”
赵乾德却走出了门外,赵步光听见他对人吩咐,让人去备马。
作者有话要说: 奴婢再也不在晚上空腹喝咖啡了……难受得快吐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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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
下人去备马,赵步光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上翘。
赵乾德坐到她身边,捡起个橘子剥开,喂给赵步光。
“我说,你就这么出去?”
平日赵乾德在睿王府上,都是最寻常的样子,如同大秦街上随意一个富家子弟,宽袍广袖,玉冠束发。
赵乾德低头看了一眼,没发觉什么不妥。
“这样容易被人发现!要是让人认出你来,可就不好了。皇上……”赵步光本要说皇上怕会有刺客,给她派了一箩筐侍卫跟着,被侍卫发现就不好了,话到了舌尖又改口道,“皇上派了不少侍卫私下跟着我,他倒真把自己当哥哥了,这些侍卫中难保没有人认识你,还是小心为上。”
“你说怎么办?”
赵步光嘿嘿笑伸手在赵乾德高挺的鼻梁上方凹陷的弧度里戳了一下,“你等我!”
没一会儿,赵步光端着女人的妆奁进来了,还有假胡子假头发。
“皇叔爱听戏,他养了不少伶人,怎么你来了这么久,他都没有让自家养的戏班子给你唱一出吗?”
“我夜里睡得早。”
“怎么不跟着皇叔去听风楼?那里的姑娘那叫一个绝!身若软柳,眉若远山,千万别动,我还是头一回给人画眉毛,待会儿画歪了就不好看了!”因是头一回给别人画眉毛,赵步光举手投足都透着兴奋,左边抹了两下,微微皱着眉,右边又抹了两下,好像觉得左边不够浓,又往左边抹。
赵乾德却一丝没发出怀疑的声音,由得她捣鼓。
画完眉毛赵步光给赵乾德贴上大胡子,往两鬓贴了些假毛,两手拈着那些刺刺的毛往外顺造型。
“缺了点什么……”赵步光捏着下巴端详赵乾德的脸,忽然灵光一闪,笑道:“你再等我一会儿!”她端着托盘飞快跑出去,再回来两手乌黑。
“这是?”赵乾德看着她的手。
“锅底灰呀,易容必备,你今天的身份是个猎户,专门带本宫打猎的!”说话间赵步光手按到赵乾德的脸上,打着圈儿替他抹匀。
赵乾德安静坐着,等她抹完了,叫下人端水进来。
丫鬟们一看赵乾德的脸,都哭笑不得,个个憋着笑。
赵步光眼一瞪,“笑什么!不许笑!”
丫鬟们捧水来,赵乾德挽起赵步光的袖子,抠出些香气怡人的脂膏搓出泡沫,给赵步光洗手,连手指缝里也洗得干干净净。
他用帕子包着她的手,印干水之后,又给她涂润手的脂膏。
“行了,我自己来吧。”赵步光一边抹匀手,一边歪着头侧眼看赵乾德,“你就不好奇我把你弄成了什么样子啊?”
赵乾德这才吩咐丫鬟去取来镜子。
赵步光笑眯眯地在旁站着,要不是等着看赵乾德的反应,她早就憋不住了,现在的赵乾德活脱脱就是个张飞。
赵乾德对着镜子看了半晌,神色如常,起身吩咐丫鬟:“取一套护院的衣服来。”
赵步光不笑了,“你真要这么出去?”
“不容易被人认出来。”赵乾德说。
“是不容易……”赵步光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虽然是她自己画的,可也太丑了,赵乾德却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取笑,大方自然地就打算这么出去,赵步光有点懊悔自己没给他化个完美的妆。
等换上护院武袍,配上赵乾德的大黑脸,拆了头发梳得乱七八糟,赵步光简直怀疑赵乾泱还能不能认出赵乾德。
出了睿王府,西行三十里,就是睿王的马场,已是入秋的时节,满地枯草,踩上去柔软厚实。
赵步光甩着马鞭,伸了个懒腰,放眼眺望,这座马场三面环山,一面傍水。赵步光忍不住叹道:“睿王真是个会享受的,千金庄、马场,养了一院子的伶人歌舞伎,过的真是神仙日子。”她斜眼看向赵乾德,“没有几个男人不想像睿王那样吧?你想不想?”
赵乾德往马厩走,虽然他走在前面,却留意着赵步光的速度,她快时他就走快几步,她放慢脚步四处闲荡时,他就也放慢步子,让她跟上来再提速。
“哎,你还没回答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