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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步光抓住车板,整个人爬回车厢里,但马车狭窄,中间破了个洞她只得规规矩矩坐着,抓紧前门和车板的连接处。
厮杀声从车外传入,车底猛然突出的一把尖锋差点刺穿赵步光的脚掌,她手里握紧匕首,脚不敢落下去,却弯着身躲在车板被敲开的那个洞边。
一人从洞中冒出,匕首刺入那人的头颅,赵步光手直颤,只得两手交握,以浑身力气压在匕首上,匕首突破薄薄的颅骨,捣入那人脑中。
赵步光听见惨绝人寰的痛叫声,她拔出匕首,一脚将人踹倒。
“驾车!驾车!快驾车!”赵步光使劲大叫,发出的却只是低哑的喊声。
朱羽挽住缰绳,早已被吓得想要奔逃的马儿一得令,立刻飞奔出去。赵步光紧紧抓着车门,草原碧绿的地皮飞快向后掠去,赵步光一脚蹬踏在又要从那个洞爬上来的袭击者,这一次她毫无犹豫地扎穿了偷袭者的手掌。
马车跑得很快,偷袭者被抛下,但朱羽不敢稍停,唯恐他们的人不止一波。
马儿疾驰到天亮之后,他们依然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看不见下一座城邑,但天亮之后,很容易分辨至少眼睛能看见的范围内,没有人能躲藏起来袭击。
朱羽回身捞开遮住车门的牛皮帷帘,看见赵步光缩在车子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把沾满血的匕首,她的头上和上半身也全是血。
“受伤了吗?”朱羽问她,一只手递给她。
赵步光一直在呆滞着,看了一眼他的手,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抓住那手,借力登上车辕,下车之后,她觉得满手满身都是黏腻。
看她紧紧皱眉,朱羽递给她一只水囊。
“还有些水,把你身上的血冲一下。”
赵步光接过来,却没有照做,她拔开塞子,喝得很急,喝完之后胡乱一擦嘴,把水囊封好递给朱羽。
“还不知道要走多久,不要浪费。”赵步光神色严肃地说,她的口腔里都是被水冲淡的血味。
朱羽嘴角微翘,接过去也喝了一口,就把水囊收起来。他认真研究了一会儿地图,一忽儿看天,一忽儿趴在地上看草,之后朱羽说:“我们再往西北走,可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城邑,下一座城是煌州,进城之后我可以去和当地官员交涉,让他们保护我们,但这样一来,就不像是在私奔了。”
“昨晚要杀我们的人是谁派的,难道是睿王?”在被人刺杀时,他们一定会求救,要是他们真的在私奔,不会那么容易去寻求朝廷的帮助。但要是朱羽被杀,朱羽对睿王又还有什么用处呢?
朱羽拇指擦过嘴角,斟酌着说:“和我交手的人,对我都没有下杀手,他们只想牵制住我。”
赵步光看着他。
“看来刺客追出宫来了,也许是为皇上下令绑在训诫碑的那名同伙报仇。”
赵步光无语了,果然是柿子捡软的捏,没法突破羽林卫到宫里刺杀赵乾永,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吗?
“我们一路行来这么招摇,没有引来追兵,却引来了刺客。而且他们都是来杀你的。”朱羽忍不住戏谑了起来,苦中作乐道:“我看我应该丢下你,直接跑掉!”
“你还可以等我被杀之后,回来收殓尸骨,痛哭着扶柩回中安,做一副情深不寿的样子,再一头撞死在我的灵前,才算全了上穷碧落下黄泉的那套!”赵步光没好气道,她焦灼地看着朱羽,摇摇手:“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要是不能继续往前走,若是返回,也许我们可以更快遇上追兵。”
朱羽收起笑,肃容道:“原路返回就不知道我们会先遇上哪一波人。”但他想了想,又说:“我们先往北走,再向东,兜一个和来的时候不一样的圈子。”
“你说了算,来帮忙,你看看哪里的车板能拆下来,补一下这个,不然要是我睡着了,从车里滚出去怎么办!”赵步光钻进车厢,指给朱羽看。
朱羽从车后一截多出的车板上拆下两条来,封上被赵步光撬掉的部分。他们即刻启程,一点也不敢停。
一日后,马实在跑不动了,朱羽将马放到河边吃草,赵步光蜷在车里睡觉。朱羽把缰绳拴在车辕上,钻进马车,把毛毯裹到赵步光身上。
他自己则在一边靠着车门打盹,手里还握着剑。
没睡到半个时辰,突袭又来了,朱羽早有防备,很快将人击退。赵步光也捡漏杀了两个人,本来是留下来审问的“活口”,他们却咬破了嘴里的毒||药,宁肯死也不肯说出主使是谁。
赵步光用刀鞘翻看两人的脸,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她看向朱羽,朱羽摇摇头:“我也没见过这两人,不过他们的人能在宫中潜伏多年,混入瞻月台,这么千里迢迢追杀你,势力不小,回去之后,要让圣上好生提防。”
“他们不是一伙人。”赵步光站起身,帮着朱羽把马套好,“前次遇到的刺客,他要杀的并不是我,而是皇上,她口口声声,说的是要找‘赵家人’报仇,最后挟持了我,是为了逃命。更像是江湖客,能屈能伸,伺机而动。这次袭击我们的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有策略,不是贸然行事,更不是孤身涉险。被抓住之后,明明可以在路上伺机逃跑,却怕我们会审问他们而自尽……这种作风,很像是大家族中豢养的‘死士’。”赵步光不确定地吐出最末两个字,看朱羽若有所思,知道没有猜错。
“有人想杀你,你能想到是谁吗?”
赵步光苦笑道:“有可能的人就多了,就算不包括皇上、睿王,宫里也未必就没人想杀我。”赵步光想到被她知道了身份的方冉和缨红,上一回因都翠被她驳了面子的澹台素,未必后宫就没有人想要杀她,而后宫的女人背后几乎都是一个家族,一股势力,要派出死士都不难。
朱羽出声打断她的思绪,催促道:“上车吧,先赶路,这里也不能久留了,咱们再往南折,等出了草原就容易躲避了。”
赵步光坐到马车里。
朱羽在车门前笑道:“别担心,卑职在应对刺杀方面,还是有点小用处,当年皇上比你面对的刺客多多了。”
赵步光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朱羽反应那么机敏,想来是早年陪赵乾永应对刺杀锻炼出的惯性。
作者有话要说: 改一下口口,非伪更【
之前后台固定住不能修改,好了……其实只不过是一件兵器,让你们失望了【扶额
☆、七十七
接下去两天,朱羽又顺利抵挡过五波有惊无险的刺杀。确实如他自己所说,在应对刺杀方面,他堪称能手。
到达中安西面最近的城邑之后,他们都放松下来,找了家客栈大大方方住下,这里已经偏离最初的路线,在出逃线路的北侧,单从他们跑过的地方来看,倒像是为了甩开追兵刻意走的“S”线。
因为担心刺客再来,朱羽一步也不敢离开赵步光身边,傍晚时候一起出门去成衣店,买了两身新衣。晚上在客栈舒舒服服洗个澡,洗去这一路的血气和泥污,赵步光沐浴时,朱羽去楼下天井中晃悠,近半个时辰后,楼上传来一声呼喊。
赵步光刚沐浴完,从窗口招呼他上去。
朱羽一进屋,看见的便是小二在收拾浴具,赵步光慵懒地倚在小轩窗下梳头发。
小二退出门外,朱羽忍不住出声:“公主……”
大秦夏时衣衫轻薄,赵步光乌黑的湿发披在背上,纱衣贴着她的背脊,瘦弱纤细。听见朱羽说话,赵步光转过身来问:“怎么了?”
朱羽挪开眼,握着手指,踌躇片刻,站起身道:“我去买些吃的,你想吃什么?”
“有叫花鸡吗?”
“应该有。”朱羽也不太确定。
“桂花蒸糕、松子糖、冰镇银耳汤,好像吃不饱……再要百味羹和紫苏鱼!”
“……”朱羽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去买吃的了。
晚饭吃得太饱,客栈天井中搭着的桌椅边,坐着不少人乘凉,但客栈终究鱼龙混杂,二人怕暴露行踪,商量之下觉得还是不要出门,赶紧歇息,天亮之后赶路回中安。
夜里不知什么时辰,赵步光睡得迷糊,天热,屋子没有闭窗。
朱羽猛然睁开眼,顾不得男女之防,进内室摇醒赵步光。
“公主!”
“怎么……”话音未落,吱嘎的开门声传来,赵步光立时噤声,拽过朱羽让他躺到榻上。朱羽藏在被中,赵步光闭目假寐,心里虽哆嗦个不停,却只装作熟睡。
但听放轻的足音,朱羽在赵步光手心里写了个“七”,赵步光松了口气,凭朱羽的本事,收拾七个人不成问题。
就在刺客靠近床边,捞起床幔时,朱羽握紧手中剑,向刺客要害刺去,剑锋却意外打了个突歪向一边。
朱羽一脸意外地瞪视来人,惊出的冷汗此刻方才簌簌而落。
一身官袍正身的闻人皎视线在床上扫视一圈,见赵步光衣鬓凌乱刚坐起,白底红梅的抹胸若隐若现,眉眼惺忪,显是两人睡在一处,倒被他惊了这对野鸳鸯。
一看是闻人皎,赵步光很是松了口气,但一屋子的男人,惹得她冷声道:“闻人大人!”
“微臣无礼,惊扰公主,请公主赎罪。”闻人皎口中请罪,嘴角却含着冷笑,跪下给赵步光行礼。
“让你的人退下。”赵步光眉角隐隐跳动,才回过神,方才情急之下,让朱羽隐藏到自己床上便于进攻,闻人皎和他带的这些人看见的却是她与朱羽同榻而眠。
“皇上派微臣来接公主,已下了死令,出了这道门,属下们都会忘记看见听见的。”
听见这话赵步光并没觉得轻松,本来就没什么,被闻人皎说得好似有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舒服,缩进被子里。
“这么晚了,明日再启程。”
闻人皎深深看了她一眼,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唯独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几丝乱发。
闻人皎将朱羽带到另一间屋子隔离看守起来,二人这么乖乖束手就擒,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唯恐是有后招,闻人皎带的军队已将客栈看守起来。
脚步声离开屋子,赵步光从床上坐起,面容不见一丝倦色。她光脚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看见楼下火把林立,闻人皎带了不少人。
一身武官袍服的闻人皎拄剑坐在楼下,如同一尊石雕。
他为什么不去找一间屋子住下呢?
赵步光的手指按着窗户,一股力量让她没有立刻关窗,闻人皎抬起头,向窗边看了一眼。赵步光心头猛烈一跳,更加没有动,这时关窗,即使闻人皎什么都没看见,也会看见了。
片刻后,闻人皎转开脸,赵步光才将窗户紧紧关上。她亲眼看着闻人皎从一个毫无心事只知玩闹,满心都是哪里的马跑得快,哪家的弓箭铸得好,怎样描一幅丹青才能栩栩如生的少年,变成现在这副冷心冷性的样子。
满腹心事的赵步光上了床,她的脸埋在被中,折腾了这一会儿,竟然满背都是冷汗,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昏昏沉沉睡了去。
天快亮时,有人来敲赵步光的门,她打开门,门缝中闻人皎的脸渐渐完整起来,他整个身形比过去高大,也许是因为腰间的宝剑,让他气质锋利。
“要赶一整天的路,属下来请殿下梳洗。”
闻人皎从士兵手里接过洗漱用具,放在房中,却不让任何士兵进入房间。
“没带婢女出来,要劳烦殿下自己动手操持。”闻人皎话锋一转,“不过你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