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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乾永抬起她的头,眸色一沉,“你这么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话音未落,赵乾永擦了擦手,松开手。
赵步光连忙起身,将东西收好,干笑道:“我去看看厨房,他们不清楚你的口味。”
看着赵步光落荒而逃的背影,赵乾永靠在席上,脸色很不好看。
眨眼到了二月底,北狄为端王和暮云公主准备的婚礼将近,从见过姜庶,赵步光心里有了个隐隐约约的念头,那就是,去和亲的可能并不是赵乾德,而是楚九书。
毕竟现在的楚九书和赵乾德一模一样,无论长相还是声音,都很难分辨,足以以假乱真。
何况要忽悠的暮云公主和赵乾德只在十年前见过几面,她不可能认得出楚九书。但一切都是赵步光的猜测,她要见到隐藏在睿王府的“楚九书”才能分辨。可惜那日见姜庶时,她没有见到“楚九书”,之后更是没有机会出宫。
二月二十,考虑到赵步光可能毒发,赵乾永让顾安之在长乐宫随时待命。
赵步光索性将“褪红”的毒性告诉了顾安之,顾安之神情凝重:“怪不得每次毒发微臣都觉得难以断定,究竟是什么毒造成的剧痛,要是出自孙天阴之手,就可以解释了。”
“不瞒老师,在宫外,还有另外一名医师为我炼药解毒,每月毒发时候,只要吃过解药,好好蒙头睡一觉,就能熬过去。但要是不服用解药,毒发起来……”饶是赵步光已经历过不止一次,也禁不住面色发白,“疼我是不怕,但怕毒发时我神志不清,会伤到孩子。所以这次要请老师守着我,提前做好准备。”
“何不请那位医师一并入宫来为殿下诊治?”顾安之痴迷医道,对人情世故却还有几分天真。
“他是江湖中人,不好勉强。不过我已经想好了。”赵步光深吸一口气,认真看着顾安之,“真要是毒发起来你也控制不住,就让人把我绑起来,我没多大力气,想必没有办法挣脱,就能保得胎儿无恙。”
顾安之艰难吞咽,“公主此举……”
“对了,最好也堵住我的嘴,否则弄出大的动静来,难免会让人发觉,不能让老师之外的人替我问诊。”见顾安之神色有异,赵步光眉毛一动,“怎么了?”
顾安之摇了摇头,“希望将来公主能嫁得如意郎君。”
赵步光嘴角上挑,满面幸福地摸了摸腹部,“借大人吉言,不过有它在,我已经很满足。”现在的这个孩子,常常让赵步光想起小丸子,不知道上天待她究竟是薄还是不薄,前世她最难的时候,都靠着小丸子撑过去。人一旦有想要保护的对象,就会变得无比坚强。
真到了毒发那一日,按照赵步光的吩咐,只让朝月和顾安之守着,殿内的帘子都垂了下来,室内一片昏暗,就像是让人昏昏欲睡的夜晚。
前夜赵步光特意没有睡,和顾安之讨论到大半夜,虽然是要把自己绑起来,但朝月找来上好的锦缎裁成四指宽的布条,还准备了不少棉布,用来防止手腕被磨破。顾安之则用麻醉药煮了不少堵嘴用的毛巾,这样说不定在麻醉药的作用下,可以大大减轻疼痛。
因为是第一次这样用麻醉,顾安之也不太能肯定,他的建议是,“尽量不用药,以免对胎儿有所影响。”
赵步光的意思更是能忍耐就忍耐,实在忍耐不了就挨着,总之再怎么样,毒发的时间只有一天。
天不亮时,赵步光刚感觉到一点不适,就叫朝月进来。
按照一开始说好的,朝月将赵步光的手脚都绑起来,赵步光抬起头,笑对朝月说:“你绑得这么温柔,我稍一用力就能挣脱,到时候惊动了侍卫,要让别人来按住我,还不如绑好一些。这样也没什么,只有你和顾大人看见,也不算丢人,要是整座长乐宫的人都知道了,那才是大大的丢人。”
朝月只好按照赵步光的要求,收紧布条,赵步光还自己试了试,确定挣脱不开之后,她显得有些疲惫。
朝月替她盖好被子,坐在榻头,用帕子擦拭赵步光额头的汗,低声说:“奴婢一直在这里,公主觉得哪里不妥,立刻告诉奴婢。”
赵步光颔首,“放心,不会有事。”
这话既是说给朝月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天一亮,本已有些迷迷糊糊的赵步光,感受到让人难耐的痛意,手脚都不自主痉挛起来。
朝月赶忙叫来顾安之。
顾安之以金针刺穴,赵步光已咬破自己的嘴唇,她半闭着眼睛,模糊的视线看着顾安之的方向。
但很快顾安之就发现,她根本没有看他,只不过是神智涣散的情形下,头部和眼睛保持着对住一个方向。平静了片刻,赵步光骤然发力挣扎起来,连接手脚和床柱的布条被扯紧,赵步光拱起身子,手重重捶床,发出咚咚的响声。
顾安之还是第一次见到赵步光发作,她喘息的声音很重,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野兽发出的声音。但堵口的毛巾算是白准备了,她口中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下意识地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帕子,干净的帕子!”顾安之冲朝月叫道。
小心地用湿布擦去赵步光嘴唇上的血,她迫不及待又一口咬了下去,顾安之发现,她是用咬破嘴唇的刺痛转移对身上疼痛的注意力,等赵步光再次松口时,他眼疾手快把湿毛巾塞进她的口中。
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赵步光整个人神智都在涣散,她的四肢抽搐着。
朝月眼角发红,咬着嘴唇,对顾安之低喊:“想想办法,想想办法,顾大人,您没有办法为公主止痛吗?”她想起来什么,在赵步光床头的抽屉里翻找,翻到装药的盒子。
赤红色的药丸被送到赵步光的嘴边,朝月想捏开她的嘴,发觉赵步光牙关死咬,根本捏不开。
“顾大人!您想想办法啊!”泪光渗出眼角,朝月端着水的手一直发抖,清水洒在赵步光的脸上,她似乎清醒了一瞬,双目对焦起来。
“不吃……”抬手打翻了朝月手里的药盒子,碗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朝月瞪大眼望着赵步光,弯下身拍了拍她的脸:“殿下,殿下?”
“不吃、不吃、不吃……我不吃药……”赵步光吃力地抬起头,死盯着滚在地上的药丸。
朝月忙捡起来放好,声音极轻地安慰她:“好,不吃药,不吃药。”眼睛却因为着急而通红,盯着顾安之。
顾安之满头大汗,对着赵步光的穴位又下两针,赵步光眼睑收缩,面部抽搐两下,稍微平静下来,但手脚仍在毫无意识地不停抽筋。
朝月别无他法,只能打来热水为赵步光擦额头和脖颈,握住赵步光的一只手,那只手冰凉,一被握住就紧紧反抓住了朝月的手,朝月的手背被抓出血印,仍然不肯松手。
因为不能用药,顾安之只能用金针刺穴,通过赵步光的神情和肌肉收缩来判断她的疼痛是否减轻。虽然收效甚微,起码她显得很是平静,呼吸也稳定下来。
谁都不知道,赵步光的脑子里飘着数不清的回忆,像是从前训练赵乾德的时候因为别人靠近她他会扑上去咬人,像是和赵乾德在章钰台一次次私会,像是他温顺地为她挽发,给她剥橘子,这些回忆让疼痛变得不那么可怕。近晌午时,除了手脚时不时抽搐,赵步光看上去疲倦已极,朝月想解开她的手脚,被顾安之阻止。
“昨夜殿下吩咐,等到她清醒过来才能解开,我想还是按照她说的去做,毕竟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这种毒是怎么发作的。”
朝月转头看了眼赵步光,半晌才微带哽咽地说:“我去端一些汤水来,看能不能让她喝一点,这样才会有力气。”
等朝月出门之后,赵步光霍然睁开眼睛,她的双目被血丝布满,她无奈地望着顾安之,声音发哑:“给我一针,让我晕过去。”
顾安之不敢耽搁,翻找出金针来,两手按着赵步光的皮肤,金针轻而易举刺破她的皮肤。
赵步光闭上眼睛,在激剧的疼痛中,金针刺破皮肤几乎没有感觉。当顾安之停止任何举动,赵步光大口喘息,因为屏息等待陷入昏睡的时候憋住的疼痛又涌了上来。
看她张开了眼睛,顾安之绝望地意识到,他没办法把她弄晕。
而赵步光又开始挣扎,激烈的挣扎能让手脚和捆绑她的布条摩擦出痛感,在挣扎中力竭,能中和和转移疼痛。
一阵闷响过后,门外传来宫侍的声音,通报皇上驾临。
顾安之立刻站了起来,慌忙扭头看了一眼赵步光,赵步光疼得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怕什么就来什么……”她目光游移,直觉让她搜寻刚才洒了的药,她的声音虚弱:“快,那里,还有一颗药,快收起来,放回原处。”
顾安之忙捡药。
“别让皇兄知道有解药,告诉他我已经吃过了。”
顾安之慌张道:“这是欺君……”旋即打住,他也不是头一回欺君了,他已经帮赵步光瞒住了有孕一事,再多一件也没什么。赵步光显然没有听清他刚才的话,疲惫不堪地闭着眼吐息,他很清楚她没有睡着,她根本没办法睡着。
☆、一三五
很快赵乾永步入寝殿,皇宫的任何一个角落,对他而言都不是禁地。
顾安之起身行礼,在那之前,赵步光已经命他卷起帘子。
赵乾永皱了皱鼻子,空气中有一丝血腥气味,他很快走到床边,皱眉侧头问顾安之:“毒发了?”
满头大汗蜷在床上的赵步光已经让顾安之将被子都铺叠在身上,为了不让赵乾永看出异样,甚至放下了一半床帐。
“是,殿下已服用了药物,需要好好休息。”
“要多久?”赵乾永问。
“往常毒发也要一日,恐怕这次也是……”
赵乾永坐到榻头,手往被中探去,听见顾安之的声音:“陛下,此次睿王府送来的药有些不同,公主需要绝对安静的休息,她好不容易才睡着……”
其实赵步光没有睡着,她只是闭着眼睛,这种虚弱的时刻,要是还要面对赵乾永,那就太力不从心了。
“嗯。”赵乾永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
顾安之还想说什么,被赵乾永扫了一眼,王祥福拉着他往门外退去。
一丝怪异闪过赵乾永眼底,方才他的手没能在被子里应当是赵步光手的位置摸到她的手,赵步光紧紧闭着眼,面容苍白,汗水湿透了她的脸。
赵乾永一边嘴角上挑,从容掀开被子。
眼前所见还是让他震撼得难以平复紊乱的气息,他费解地望着熟睡中的赵步光,想不通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绑起来,这是她的寝殿,没有她的允许,下人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把她绑起来。
赵乾永轻轻拍她的脸,唤了两声她的名字。
赵步光只得睁开了眼睛,鼻翼因为呼吸困难而艰难喘息,她低声沙哑地说:“别碰我。”
赵乾永脸色铁青。
赵步光解释道:“我浑身都疼,要是不想我这就疼死,就不要碰我。”
“好,我不碰。”见赵步光强抑疼痛,眼前虚弱的脸和存在记忆深处的某个人重叠起来,那人虚弱得快死了时,也和她一样,也是说让他别碰她。只不过理由完全不同,她说的是,“你让我恶心。”
“给我一杯水。”
赵乾永被赵步光的声音惊得回神,几乎立刻去桌边倒来水,赵步光躺着没有办法喝水,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