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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鲤楼算是彻底没了生意,芙蓉阁也冷清下来,只有晚上才开门。
学堂里停课,先生都不去上课了,学生自然也只能待在家中。
顾小楼对此很不满意,他好不容易才熬夜苦读跟上进度,准备大展身手,却又突然不上课了,一腔本事无处施展,每日只能蹲在院中跟小白玩弹珠。
反正也没人来吃饭,荣三鲤暂时把锦鲤楼关门,给伙计们发了点钱让他们回家休息,等回复营业了再来。
锦鲤楼一关门,所有人都无事可做了,每天吃完饭就在院中闲聊,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走动。
荣三鲤让刘桂花把库房里还没用完的面粉搬出来,加入油盐或糖,做成两种口味的饼子,晒干后保存起来,这样就算真的打战了,大家也不用担心没东西吃。
在她们忙着烙饼时,黄老头叼着烟筒去外面走动,打听情况,忽然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对荣三鲤说:“老板,你还要不要买点粮?要得话赶紧的!”
“哪儿有粮卖?”荣三鲤举着两只沾满面粉的手问。
“当然是粮店了,他没有全部上缴,自己偷偷攒了点,现在大家都去他家抢呢。”
“价格恐怕不便宜吧?”
“那当然,之前一斤是十个铜板,现在八十,听说还在涨呢。要买的话抓紧,不然就买不到了。”
荣三鲤回忆了一下库存,认为已经足够了,便继续烙饼。
“不用,库房就那么大,咱们买来也不好放。”
黄老头心急如焚,总觉得大家都在哄抢,自己不抢就吃亏似的,问刘桂花要了几块大洋,也跑去抢一点。
两个女人继续烙饼,正在教小白写字的顾小楼却动了心思,把书本和笔都塞给小白,自己一溜烟也跑了出去。
他来到粮店,门外空空如也,只有枯黄的树叶被秋风吹落,打着旋儿飞到地上。他绕到后门,那里果然挤满了人,手里都提着麻布袋,挥舞着大洋,要粮店老板卖粮。
老板被挤得只看见一个脑袋,脸都涨红了,让他们不要吵,千万别把巡警招来,否则他这点粮也要上缴。
顾小楼平时是很不屑于凑这种热闹的,甚至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今天却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琢磨着如何才能单独跟粮店老板说话,最后瞥见那堵两米多高的墙壁,跳起来翻过去,直接到了院子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只大缸,其中许多都已经空了,只有老板身旁的那一个还有半缸白米。
顾小楼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对方回头看了眼,“诶,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先来后到不懂?”
他摇头,“我不买粮,我是来卖粮的。”
老板惊讶地问:“真的?你有多少?”
顾小楼做了个手势。
他看看外面争着抢着要卖粮的人,咬咬牙把门关上,低声说:“我全要了,你出多少钱?”
顾小楼心里也没底,对他说:“你出价吧。”
“我现在是卖九十文一斤,一分钱不赚,也按这个价收,怎么样?”
一分钱不赚?骗鬼呢。
刚才还八十一斤,现在就九十了,再过几天指不定就要卖几百文。
顾小楼不想发国难财,但是也不想让钱都给别人赚了,就说:“一百文。”
“小先生,你这就有点太过分了吧,一百文一斤的米,那是金子做的啊……”
老板对他进行劝说,想杀价,顾小楼不为所动,一文钱也不肯降。
外面的人等不及了,怕粮食被人抢完,又怕巡警过来把粮都搬走,不停喊他开门。
生意就在门口,怎么可以不做呢?
老板狠下心道:“行吧,你去搬还是我去搬?我现在就要。”
“我来。”
顾小楼又翻出墙去往酒楼跑,开心得嘴都合不拢。
一百文一斤,他当初买来才七八文一斤啊,这是赚了多少倍?
他要发财了!
他开心地跑回了锦鲤楼,自己私藏的那些粮放在二楼包厢里,本该直接上楼搬的,突然很想跟荣三鲤分享这个好消息,就先去了后院。
荣三鲤还在做饼子,他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到柜台边,兴高采烈地说:“三鲤,我赚了一大笔钱!”
荣三鲤不解地问:“怎么赚的?”
他把来龙去脉一说,便扬起脸等表扬。
“我聪明吧?幸好之前用私房钱多买了些,现在可以拿去卖,又不至于让大家没饭吃。”
荣三鲤眯起眼睛,没有沾到面粉的手腕搭在他肩上。
“行啊你小子,瞒着我藏了这么多粮,上辈子是老鼠吧?”
顾小楼笑嘻嘻,“我现在就把粮搬去卖掉,你想买点什么?我看你好久都没买过新衣服了,马上就要入冬,我给你买件好大衣怎么样?”
荣三鲤摇头,“大衣我多得很,用不着你操心。不过这些粮我看最好还是留着,别卖了。”
他立刻啊了一声,“为什么?”
卖掉就可以赚一大笔呢,此时不卖更待何时?
“我问你,粮价为什么涨得这么快?”
“大家都怕以后没粮呗。”
“没粮会怎样?”
“饿死啊。”
“那就是了,现在的粮不仅仅是粮,更不是大洋,而是命。手里有粮才有性命,你觉得那些钱足够买你的命吗?”
顾小楼怔了好一会儿,抓抓脸,“那按照你的意思……我们要留着自己吃?”
荣三鲤叹了口气,“以后锦州会变成什么样,谁都没办法预料。粮可以救自己的命,也可以救别人的命,更可能等到一个更好的价格。总之怎么用你来决定,我只是给建议,一定要现在卖我也不会拦着你,手里有点钱也是好事,起码以后逃难的路上够开销。”
顾小楼陷入沉思,片刻后抬起头。
“我听你的,不卖了。”
本来就是不该赚得钱,何况他们也不缺钱。
荣三鲤笑眯眯地说:“我们的饼快做好了,夏小姐在后院里教元元跳舞,你去把她们叫来一起尝尝吧。”
顾小楼应声去了,顺便跟粮店老板打了个招呼,说这些粮不卖,留着自己吃。
后者相当舍不得,追出来求他卖,甚至主动加到一百二十文一斤。
顾小楼一边在心中骂答应一百文一斤的自己是大傻子,一边拒绝了他。
粮店为数不多的存粮很快就卖完了,据说最后一斤高达三百文。之后老板和百姓都缩回家里过日子,好似过冬的松鼠,偶尔探头出来看看情况。
西南边的战役持续了半个多月,最后因后续物资补充不及时残败,几乎被东阴攻占。
东阴军大概是想敲山震虎,没有继续要求他们赔款,而是采用了打砸抢烧的政策,将周边的几座城变成人间炼狱。
更多的难民往中部涌去,锦州城总人口不过几十万,城外光难民就有近十万,一个个衣衫褴褛,骨瘦伶仃,冲着城门哀嚎。
省长依旧无动于衷,不肯收留他们,还特意在几个城门口增派人手,以免他们强行破门而入。
可是卫兵数量毕竟有限,而难民饿归饿,人数摆在那里。在某个深夜,卫兵们昏昏欲睡时,他们搭成人梯翻过城墙,打开城门,一窝蜂地冲进来。
城内的百姓总归还过着吃饱穿暖的生活,他们的状态对于奔波数百里的难民来说,简直就像活在天堂里。
难民们逃难时身上大多带着钱,却无处可以买粮,在饥饿下做出偏激的决定——冲进民居哄抢。
十万难民一朝入城,彻底打乱了城内的秩序。百姓们人人自危,紧锁家门,拒绝任何人进入。
卫兵们的枪对于这些饿急眼的人来说根本无效,成了摆设,无论省长再怎么施压,就是无法把他们赶走。
荣三鲤的消息比较灵,早在失控之前就做好准备,关好锦鲤楼的门窗,全部撤入睡觉的院子里,把夏缇娜也带了过来,和她住一个房间。
他们把院门上了好几道锁,背面用东西抵住,围墙撒上钉子,总算防范住难民入侵。
但周围的邻居就没那么好运了,大多被抢走粮食和衣物,留下的都不够自己吃,找巡警也没用。
锦州是省长最重要的根据地,面对这种情况,再也无法无动于衷,在难民哄抢三天后通过广播发布了决定,表示如果难民们愿意退出城外,他可以开仓放粮,保证他们基本的食物供给。
要不是饿得没办法了,谁也不愿意干违法的事,难民们见他做出让步,便集体退回城外。
而省长也履行了他的承诺,在城外架起许多口大锅煮粥给他们喝。
他们的口粮有了着落,城内被哄抢一空的百姓却叫苦不迭。家家都攒了钱,却无处买粮,恨不得把鞋带都煮来当面条吃。
顾小楼去街上走了一圈,见那些老熟人们一个个饿得眼睛突起眼神呆滞,相当的不忍心。尤其是明知自己藏着很多粮,感觉应该帮一帮他们,但是想到自己当初要饭时也饿成这样过,当时可没有人帮他,于是硬起心肠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他的硬心肠只坚持了三天,三天之后成衣店的老板病倒了,家人为他请来大夫看,饿得头晕眼花有气无力的大夫强撑着帮他看完病,给出的答案是喝完热粥就好了。
这个条件要是放在十多天之前,显然没有任何压力。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却比燕鲍翅参都难。
家里的米缸都被难民抬走了,去哪儿找热粥?
老板的太太含着泪谢过大夫,给他出诊费,大夫没要,说有钱也没地方花,喝了杯茶就走了。
大家都觉得成衣店老板要饿死了,来他家见他最后一面,许多人一看见他的模样就哭,认为自己很快也要变得跟他一样。
顾小楼和小白混在人群中间,看见原本油光满面大腹便便的掌柜,陡然间虚弱得起不来床,心里都非常唏嘘。
小白悄咪咪地拽拽他的袖子,小声问:“要是他们知道我们还藏着粮食,会不会气死啊。”
“少胡说八道。”
顾小楼斥责他一声,怕他当真在大家面前说漏嘴,害得三鲤不好做人,就连忙拉他回家了。
荣三鲤正与夏缇娜一起看元元弹钢琴。
凉爽的秋风中,元元穿着一条白裙子,淡粉色小衫,坐在漆黑油亮的钢琴前,白皙纤细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舞,是一副令人身心愉悦的画面。
严师出高徒这话果然没说错,夏缇娜是个严厉的师父,但凡元元弹错一个键,那就是一板子下去。半个多月练下来,曾经被她批评为毫无天赋的元元已经能熟练弹出几支简单的小曲子了,再这样努力下去,也未必毫无收获。
见小楼和小白走进来,她让他们坐下一起听,不要打扰元元。
顾小楼坐在她身边,一下子抓抓耳朵,一下子动动脚,仿佛身上长了跳蚤一样,就是安静不下来。
他可不是好动的性格,表现这么奇怪,心里肯定藏着事。
荣三鲤对他使了个眼色,带他走去自己的房间,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顾小楼道;“周掌柜病倒了,说是饿的,恐怕撑不了几天。”
“所以呢?”
“反正我们还有很多粮,库房不好放,还总是听见老鼠叫,小白吃饭又浪费,总是剩饭……”
他翻来覆去找遍了借口,最后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们给他送碗粥去?”
荣三鲤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看得他都有些心慌了,噗嗤一下笑出来,眼睛弯弯。
“这还是我们的小楼吗?居然愿意帮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