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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没错。”周煄轻轻把手搭在易云的手背上,“必不负卿。”
两人相识已久,却是发乎情止乎礼,这还是第一次肌肤相亲,此时约定白首,才动情忘形。周煄本以为自己是不屑礼教的,绝不会如此古板,但当你真的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为她着想的心压过一切。真的喜欢她,怎忍心轻薄唐突。
周煄对易云早生钦佩之心,原本只当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但为她解围、为她辩驳,为她开心,给她安慰,一次是钦佩,二次是同情,三次四次,不用青竹敲边鼓,自己心里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我信你。”易云没有闪躲,任由周煄握着她的手。
书房再次沉默,两人之间却不再尴尬,突然噗嗤一声,两人相视而笑,阵阵甜蜜涌上心头。
“那我先走了,明日就启程回京。”周煄告别。
“好。一路小心。”易云起身送他,与往常并无他样。只是周煄走出老远,要转弯的时候回头一望,易云还在原地等着,目送他远走。
周煄爱这样的含蓄深情、委婉雅致,不用说出口,通口不言一“爱”字,可情义全在言行之中。
回京复旨,一路快马疾行,周煄原本担心宣旨公公跟不上节奏,没想到我朝宦官也是剽悍,比军中将士不差什么。宣旨公公心里也诧异,还以为纯睿国公只是智计无双,不想骑术也是一流,怪不得能让陛下如此看重。双方预期都低,如今倒成了意外之喜。
风尘仆仆到了京城,在宫中偏殿稍微洗漱,陛下就立即召见。多亏周煄小时候在宫中长大,关系熟,太子又关照他,早早就备好的新的衣衫,才得以整齐周正的去面圣。
“孙儿不孝,未能在皇爷爷膝下尽孝,远行方归,给皇爷爷叩头请安了。”周煄到了正殿,二话不说,跪下就是三个响头,皇帝拦都拦不住,连连道:“快起,快起。”又骂魏总管“没个眼力见儿的,还不赶紧扶起来。”
周煄闻声已经自己起来了,又给太子躬身请安。
叙礼坐下,周煄大大方方盯着两个人看,见皇帝一脸茫然,解释道:“在外两年,甚是想念,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多看看,记在心里才好。”
“这老实孩子。”皇帝笑了。
“纯睿总是这般可爱,若是想念父皇了,回京就是。”太子也跟着笑了。
“二伯说的是,守将不能轻离军中,皇爷爷要是疼我,不如让我在京中享福。”
“就想耍滑头,西北还是你继续领着,战后重建,可要费脑筋呢。”皇帝笑骂道。
“父皇这倒不必担心,纯睿对内政精通得很,您备好赏赐就对了。”
“那孙儿就先谢过皇爷爷了。”周煄拱手道。
“来,好生说说西北局势,在奏折里也说不清楚,朕想听你当面说呢。”这是例行述职了。
“孙儿初到时……”周煄咽了咽口水,组织语言从头讲起,不文过饰非,也不过分夸耀,周煄自己不通军事,都是依靠易北、靖安侯、夏阳侯等人,也不抹杀易忠这样罪人之后的功劳。高竹和徐岩也提了一句,在军中安插了自己的人,也不避讳。
太子听得连连点头,这态度端正。西北和京城的消息通道是断过一段时间,可如今基本没有能瞒过陛下的,如此坦诚,倒投了陛下的心。而且周煄言辞之中毫不掩饰对易北的厌恶,对易忠又能公平正视,这样的真性情,十分符合陛下对皇子龙孙的要求——纯、诚。
“父皇,这茶都换三回了,纯睿可说的嗓子都哑了,咱们用膳过后再说吧。”看说的差不多了,太子提醒道。
“好,好,先用膳,先用膳。”皇帝心里高兴,出息的大孙子回来了,真想喝两口小酒庆祝庆祝。
周煄和太子一人一边扶了皇帝起来,“起开,起开,朕还没老呢。”
皇帝作势挥开二人,却不想手上真有被拉扯的感觉。低头一看,周煄手上翻起的老茧皮,把龙袍的袖子个钩起丝了。龙袍是最精致华贵的丝绸制成,金贵也小气,轻轻有什么触碰就勾坏了。
损毁龙袍是重罪,周煄权衡一下没有跪下请罪,而是尴尬笑道:“皇爷爷,对不住,对不住。”一边伸手把勾起的丝线扯断。
皇帝拉了周煄的手来看,手上全是老茧,指甲边缘的茧皮翻着,手上也是粗糙,“受苦了,受苦了。”皇帝摩挲着周煄的手感叹。他们皇家人什么时候这么受过这种苦,皇帝更是养尊处优,手比周煄这年轻人都细嫩。
“皇爷爷别伤心,能吃苦才能享福呢,自家的基业,哪儿能不用心的。”周煄笑着安慰。
皇帝想起他以前埋汰皇族子弟不求上进的话,“江山是姓周的,自家基业可劲儿糟蹋,比外人还不如,真当皇族宗室是投胎技术好呢。旁的大臣换了皇帝,膝盖一软继续高官厚禄,皇族……从来没有活路。这么理直气壮坑自己,可从没见过。”
“你啊。”皇帝感叹,周煄是最通透不过的人,这样的人做继承人最好,可惜时运不济,皇帝也是想起来一回叹一回,更觉委屈了他。
祖孙三代用了帝国最高规格的晚宴,皇帝拉了周煄的手道:“晚上就留在大明宫吧。”
“是。”周煄笑了,他在宫中棠棣院的居所可还在,但有机会蹭皇帝寝宫,何乐而不为呢?
远行的孙子回来了,皇帝今晚也没有批奏折的心了,拉了周煄在书房谈心。他这次回来除了述职,最重要的就是他的亲事了。
“你也老大不小的,也该成亲了。你四弟儿子都两个了,你五弟也早就成亲,难不成你自己就不着急?”皇帝如同每一个儿孙大龄未婚的逼婚家长,喋喋不休,这四弟、五弟说的是周熔和周烁,若不是为了劝周煄提前做功课,皇帝根本不记得恭郡王的两个儿子,自己的孙子,什么时候成亲生子。
“皇爷爷,您放心,我可没有不成亲的念头,前几年不是事情堆在一起,赶上了嘛。”周煄撒娇道。
“那就好,成家立业,赶紧定下来,朕才放心。”皇帝捋着胡须道:“心里可有人选?”
“但凭皇爷爷做主。”
“又说这糊弄人的鬼话,朕还不知道你,答应的这么痛快,是不是早看上什么人了。”皇帝佯怒道。
“瞒不过皇爷爷,若要娶妻,我接触的适龄女子可没几个,能瞧得上眼的也就西北已故游击将军易南之女了。”
“是那个易云?”皇帝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周煄在信中提起过她,说是马球打的很好。
“就是她。”
“身份是不是低了些,朕记得她是易北的侄女儿?”皇帝疑惑。
“是啊,就是她。至于身份,再贵能贵得过皇家吗?”周煄淡淡一笑,他不奢望借用妻族的力量,也不介意易云身后没有人,他娶的是易云本人。
“京中那么多淑女,你怎么就挑了个边疆小将的女儿,还是爹都死了的。你这眼光啊,还得朕替你操心!明日让魏忠把京中适龄女子的画像送到府上去,你再挑一挑。”皇帝有些不高兴,他目前最有出息的孙子,嫡皇孙没有长大,若是有个万一,想在挑的就是日后的国母,决不能事到临头才抓瞎。一个已故五品游击的女儿配不上他孙儿,皇帝补充道,“你若真喜欢,纳为侧妃就是。”
“皇爷爷,我就想娶她,不用再选了。”周煄轻声道。
“你这是要为一个女人顶撞朕吗?”皇帝突然发怒,吓得周煄一脸懵逼。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皇帝最怕的就是周煄继承了他父母的“痴情”基因,在男女之事上看不开,最终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徐子旭现在还不肯回京城,恭郡王也是颓废自弃,皇帝如何能让自己看重的孙儿走上这样的老路。
“皇爷爷……”
“不必说了,重新选妃势在必行,说什么都不管用!别学你那没出息的爹娘!”皇帝怒道。
提到“爹娘”周煄才知道皇帝这气从哪儿来。
周煄拉着皇帝的手,轻言细语道,“皇爷爷~您说,这男女之情要什么才算真爱。您对皇奶奶就是爱吗?若不是怎会爱屋及乌,二伯一出生留封了太子,一直带在身边亲手抚育。”
“什么爱不爱的,尽让人教坏了。夫妻之道,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才是圣人教诲,别听那些黏黏糊糊的鬼话,走了小道。”皇帝语重心长道,他现在不仅担心周煄娶妻不如意了,还担心周煄也爱上了男人。难不成娶个家世衰微得近乎没有容貌又不出色的女人是为了掩盖什么?皇帝越想越觉得可怕,把周煄身边长得好看的男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想起当初在海棠别院看见的画作,带病都要画完的劲头,更觉得有预兆。
“皇后坤德既轨,彤管有炜,上孝长辈,下慈诸子,约束外戚、辅助朕躬,统御内宫,有母仪天下之风。最重要的是贤良淑德,你如今娶妻,照着皇后为人找才错不了。”一定别学你娘的小家子气,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也别学你爹的没分寸,连内宅都治理不好。
“皇奶奶自然是最好的。”周煄叹息一声,走到皇帝脚边跪坐下来,把头枕在皇帝的膝盖上,问道:“皇爷爷,你说什么是感情?”
感情是狗屁!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才是活着的价值!皇帝心里是这样想的,但看周煄枕在自己膝上那可怜可爱的模样,心里有再多的气也先放下,难得温柔。
周煄也不是想问皇帝要个答案,自顾自的说开了:“我从小就见证了许多可传诗书的情爱故事。我母妃肯定是挚爱父王的,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的爱,得不到她宁愿毁了自己。现在她一身火红嫁衣躺在床上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母妃自戕的时候,一定没想过我这个儿子。都说为母则强,她这样看不到儿子,不在乎自身,应该就是所谓爱了吧。若是这样强烈的感情都不算爱,那舅舅和父王应该就是爱了。他们相互倾心,互许终身,舅舅叛出家门、不婚不嗣,可最后也不过落得黯然神伤、远走他乡的结局。如果这世上的感情都只能落得悲剧收场,又为何千百年来总是有人前仆后继。所以,这世上到底什么是爱啊?”
“我见识了这些,对爱情哪里还敢抱指望,只想顺理成章娶妻生子,娶谁不都一样呢。可我总记得母妃去世时候的样子,当时我就想,日后的妻子必须是个坚强果敢的人,她一个人也能把孩子抚养长大,不至于让他失母又失父,孤苦无依的长大。易云很好,父死母改嫁,她依然活得好好的,战场上刀枪无眼,若我有了万一,她当个好母亲。”
“呸呸呸!你是皇孙,有朕护佑着呢,哪儿有什么万一!”
“若是皇爷爷觉得易云不好,就重新给我指个人吧。也要性子刚毅的,我娶妻不是娶攀附我而生的藤蔓,也要撑得起家才行啊。”
感觉到腿上有湿意,皇帝抚摸这周煄的头,在心里把恭郡王夫妇骂了一万遍,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若不是怕自己生气,这孩子保证要说他不想娶妻,一个还过得更好。
“皇爷爷自然为你选最好的。”皇帝嘴上保证,可京中闺秀要温柔淑女容易,要刚强自立是抓瞎都找不到啊。哪家女眷传出的名声都是贤良淑德、美貌多才,性情刚毅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