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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杀的。”靖安侯语出惊人道。
周煄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他刚刚查出来是易夫人,然后就遇到自首了吗?
“查不出来,就说易北是我杀的。他诬陷我谋反,毁我名声,断我双腿,辱我妻儿,我有杀他的理由。中毒是我动用了军中旧部,想嫁祸给易夫人,辛亏国公爷英明查出来,我……”
“舅公!”周煄唤道,他明白了,他明白了。
“我要死了,总要死得有价值。”靖安侯喘着粗气,胸口如同破败的风箱,呼哧呼哧发着杂音。
周煄拉着靖安侯的手,再唤一声,“舅公。”他明白了,靖安侯是想替他被黑锅,周煄现在不能有事。靖安侯背下这条罪名,复仇师出有名,估计消息到了京城,靖安侯的讣告也该到京城了,陛下又如何追究?方尚志几兄弟守卫西宁关立下大功,陛下不可能怪罪方家。一个隐忍爆发的可怜的已经死了的老臣,和一个罪名板上钉钉死有余辜的叛臣,陛下如何选择,不言而喻。
“别说了,不是你杀的,是易夫人杀的,我查到证据了。”周煄眼眶含泪道,他或许真的有长辈缘,太子、陛下、靖安侯、未曾蒙面的亲舅舅,都对他关爱有加。这些关爱不是日常生活的婆婆妈妈,不出事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和他多说一句话,患难,才见真情。
“易夫人?”靖安侯疑惑道,后来想了想,也有道理,给儿子铺路嘛~
周煄抓着靖安侯枯瘦冰冷的手,看了一眼屏风,道:“我能讲讲吗?”
“家里老婆子,无妨。”靖安侯点头。
卧房里靖安侯的床榻后面有一个屏风,是更衣的地方。周煄不明白为什么靖安侯夫人要回避在那里,也许是不忍心见丈夫求死。
周煄组织语言,尽量不带个人色彩的把他们查案的过程和查到的结果告诉了靖安侯,“还没有找易夫人对质,不过八九不离十了,她抵赖不了的。”
“发消息了吗?”靖安侯紧张问道。
“发了。”
“追回来!”
“嗯?”周煄不明所以。
“追回来!”靖安侯大喊一声,带动胸腔气促不匀,剧烈咳嗽起来。
周煄给他拍背,靖安侯却哆嗦着指着外面,周煄明白,对着屏风说了一句:“舅婆,您照顾舅公。”然后大步跑出去吩咐人把今早写好的奏折追回来,虽然不明白靖安侯这么做的意思,但他能用性命为自己担责,周煄信他。
周煄回到卧房,靖安侯已经整理好仪容,半躺在床上,身上搭着毛毯,靖安侯夫人已经告退,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易氏用了独参汤是不是?”靖安侯问道。
“是。”
“你不知道,禁药和独参汤都是初代周国公的杰作,这是周家辛密,传到如今没几个人知道了。没有人知道我知道。”靖安侯念着绕口令,周煄给他端了药,服侍他喝药。
靖安侯现在基本是拿药当水喝了。
“与国同长,与皇族同姓,周国公府的辛密,不是你该知道的。”靖安侯缓缓道。
“舅公是担心我被猜忌吗?”
“太子已经有了嫡子,你只是恭郡王第三子,懂吗?”
“二伯待我一向亲密,陛下对我也亲厚,,去年……”周煄理解靖安侯的顾虑,他自己不也对太子疏远了一些吗?
“山高皇帝远,你已经快两年不再陛下身边了。”靖安侯点拨道,见面才是情分,周煄山高路远的在西北拼杀,陛下恐怕对这个曾经宠爱有加的皇孙淡了些吧。如今面前有了粉雕玉琢的嫡亲孙子,周煄这个长大了,会分权的孙子就显得不那么可爱了。
“可……”周煄觉得还是应该告诉陛下,不是不防备京中,只是自觉没有本事瞒过陛下。
“傻孩子,真话不说全,假话全不说。陛下是你的祖父,可陛下不止你一个孙子啊。”靖安侯语重心长道。
周煄沉默无言,他若是对京中不忌讳,也不至于在陛下“过继”一言出口,太子妃有孕的档口避出来。现在和京中往来的信件,他也能感觉到陛下和太子的疏远,这种疏远是字里行间不经意的透露,猝不及防却又直击人心。
“那就打个赌吧。”靖安侯道:“赌一赌陛下的态度。”
“好。”周煄点头。
第85章 成才立业
周煄一身疲惫的离开靖安侯府,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从靖安侯卧室屏风后走出来的两人,也满心叹息。
方溪扶着祖母慢慢走在花园的小路上,靖安侯夫人轻轻拍着她的手道:“有缘无分,莫要强求。我家溪姐儿德容妇功四角俱全,祖母定会为你选一个优秀的夫婿。”
方溪沉默点头,她装不出羞涩的表情,深怕自己一开口,言语里带出了悲声。
靖安侯原本想着自己已无生机,不若“废物利用”给家族找个靠山,不然他一去,方家就瞬时下了几个台阶。若是能让周煄娶了方溪,不说周煄的本事不会让妻族受委屈,单单他的身份就能庇佑方家。可惜啊,谁能想到这么隐秘的手段,周煄居然一天一夜就查了出来。
天意如此,造化弄人,计划得再好,世事也不是你想像中那样发展。
至于方溪……
方溪心不在焉的扶着祖母,一路静默,偶尔抬头望天,只觉事与愿违,心底那个影像真的只能长埋心底了。当时他骑着马从我面前经过,挺拔的脊背像出鞘的利剑,马蹄声犹如踏在心头,真的要一路跑远了。
周煄回了府邸,面色难看的把先前写好的奏折都投入了火盆,铺纸另写一份,他此时心情沉郁,字里行间都是郁闷无奈。
七天之后,皇帝看着这封奏折,心里也跟着郁闷起来,转手就把奏折递给了太子。
太子看完也是长叹一声,道:“纯睿不容易。”
“易北,死有余辜!居然揣测上意,妄自做主,他真敢动纯睿一根毫毛,朕要他九族!”皇帝怒道,你一个臣子,不盼着天家和睦,不敬畏君父威严,居然想着怎么挑拨利用,该死的东西!
“也是我做的不好。”太子叹息,哪能想到下面人脑洞这么大?“堂堂西北主帅居然这么想,固然有他眼界不高,好弄小巧的缘故,可也看出天下这么想的人之多,超乎想象。事情爆出来我们才知道,在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道纯睿受了多少委屈呢。”
“有什么办法呢。”皇帝叹息,尴尬的局面不会随着周煄的远走而消散,嫡孙慢慢长大,周煄功劳越来越重,皇帝都是一时找不到顾全各方的办法。
“父皇多安慰安慰他吧,儿此时倒不便说话。易北死就死了,偏偏还拖累纯睿的名声,看他惶恐成什么样儿了。唉~其实也不能怪他,今早我东宫还有佞臣进言他功高震主,让我在父皇面前暗示敲打他呢。”
“那些蠢货,拖出去砍了?”皇帝挑眉问道,太子对周煄一向回护。
“哪儿有?儿岂是残暴之人。贬了官职削成白板赶出去,让他日夜为纯睿诵经祝祷,若是纯睿有什么不好,不论是不是他诅咒的,阖家填命。”太子嘲讽道,他跑到他面前挑拨,怎能让他轻易死了。让那些专营小人从此提醒吊胆的祈祷纯睿没事,一把利剑悬在头上,比一口气弄死他解气多了。
“你呀,这么些年,脾气还是没变。”皇帝笑道。
“旁人不清楚,父皇还不知道吗?这易北肯定是易夫人所杀,周国公府敬献的禁药,易夫人也是周家女。她为着儿子杀了丈夫,倒可怜纯睿为她背黑锅。”
“你当那小子不清楚呢,易周氏敢当面杀人,嫌疑最重,纯睿心里明白只是不说罢了。”皇帝对周煄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就是不说才更让人心疼呢。那孩子是怕自己没有证据,说出来倒像是推卸责任,不能取信。都是自家人,父皇看旁人家的孩子闯祸回来还有巧言令色狡辩几句,偏他老实,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好好的孩子让下面人吓成了鹌鹑,儿看着都心疼。”
“成了,成了,就你一个人心疼不成。”皇帝挥挥手,皇族第三代有个拿得出手的可不容易,出身、能力、性情、相貌,样样都好,和自己感情又深,皇帝怎么不稀罕。说句实在话,就是再喜欢嫡长孙,也得公允的说一句,嫡长孙还小,谁知道日后?周煄这个备用的还是不能放弃。
“就你啰嗦,把朕衬得不近人情!”皇帝笑骂一句道:“说了这么半天,不就是想给纯睿求个恩典吗?说吧,想求什么?”
“瞒不过父皇火眼金睛。”太子笑道:“纯睿这回让小人陷害,几经生死,又有把西蛮人赶出几十里,数年不成气候的功劳在,加封郡王,父皇看可好。有了爵位,他也好顺手施为,他在内政上有长才,德安不就是最好的例子?父皇您看有一战还是在城里打的,嘉峪关毁了一半,数代之功才建起来的,要恢复可不是三五天的功夫。”
“你的兄弟们可都还是郡王,你愿意?”皇帝问道。
“求之不得。”太子笑道。
太子早就明白啦,父皇和民间父亲没什么两样,要的不就是一家和睦,他年轻时候气愤不已,还险些走了错路,后来回转过来想通了,才一点点挽回圣心。父皇压着兄弟们的爵位不升,不就是留给自己日后施恩的吗?周煄这边和自己关系好,提前给他一个郡王爵又何妨。
皇帝问这话还有另一层意思,封王了就要有封地,现在封地都是遥领,挂个名头而已,可藩王都是在京城遥领,周煄跑到西北,那封地往哪儿划?是不是要打破“王不临民”的规矩,怕不怕周煄成为第二个易北?这江山日后可是太子的,皇帝焉能不问上一问。
“纯睿的封地怎么办?”皇帝问道。
“祖宗家法摆着的,说了遥领那就遥领吧,纯睿在西北,封地放东南,不就是了。”太子随口调笑道:“父皇真把儿当小肚鸡肠的人了,纯睿在西北固有隐患,可儿子相信他的为人。在宫里父皇和儿看着长大的,品行纯孝仁善,最重感情,父皇也是知道的。不说人品,只说能力,纯睿在西北才是江山屏障啊。”有他在西北当着,西蛮人不可能越过他攻击中原,太子万分相信周煄的才干。
“你倒大方,随你吧。”皇帝面上嫌弃,心里还是得意太子慈爱晚辈的,笑道,“让你一气儿把好人做个够,圣旨也你来起草吧。”刚好让观望的朝臣看一看,自己储君的度量,省得他们胡乱猜测。
“那封号用什么呢?”太子问道,本朝王爵都是单字。
“就……纯吧。”虽然周煄有了不坦诚的想法,但皇帝还是感念那个赤诚无伪的少年,皇家人不需要多么睿智聪明,关键是一颗心要摆正啊。这封号既是褒奖,也是提醒。
“和封国公时候一样的封号,显不出父皇对此次西北大捷的重视呢,不若另起一字?”
“你有什么好想法?”
“秦字如何?”太子问道。
皇帝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不见丝毫笑纹。自古王爵封号各有讲究,最贵封号莫过于“秦、晋、齐、楚”,历朝有多少“秦王”最后登上了帝位,很多时候不方便封太子的时候,就以秦王作为默认太子。秦的封号,是皇帝想封给嫡孙的。